第772章 克萊因王城
第二天清晨六點。
吳亡如約來到將軍小樓這邊,此時已經有一位穿著輕甲的護衛在一旁站著,他手中的韁繩還拽著兩匹看上去毛髮油光鋥亮的戰馬。
光是從這威風凜凜的外貌和精氣神就能看出這戰馬是萬里挑一的品質。
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那便是在雷恩將軍和這護衛旁邊,還有著兩個聖殿侍從一言不發跟雕像似的立著。
吳亡剛靠近這邊,他倆的目光便死死鎖定過來,那種炙熱仿佛要將其生吞活剝了似的。
「喲,大晚上不睡,又起這麼早,待會兒還得長途跋涉,要不半路給你倆買點兒巧樂茲冰棍順便完成一下雪人三項?」吳亡樂嗬嗬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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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聖殿侍從他昨晚上見過。
他們守在自己帳篷不遠處一宿沒有合眼。
沒想到現在還得跟著回王城。
這是真不怕猝死在半路啊。
面對他的調侃,聖殿侍從沒有回答,只是看向雷恩將軍表示:「那我們就出發了。」
對此,雷恩將軍只是冷聲表示:「記住,他是我帳下的少尉,申請回王城探親而已,可不是聖殿要帶回去的俘虜,如果他不想去聖殿的時候,你們沒有資格強制扣押他。」
這些話語裡充斥著威脅和警告。
聖殿侍從沉默片刻後也只能回應一句:
「明白。」
說罷,便翻身騎上他們自己的馬匹,踏著緩慢地步伐朝城門走去等候吳亡和護衛跟上來。
吳亡倒也看得明白,以目前克萊因王國的現狀,他們還需要雷恩將軍領導著軍隊在外營造戰爭的假象,以及處理那些戰場上的混亂怪物。
如果這種時候聖殿爆出回城探親的少尉被捕這種醜聞。
那難以保證消息傳到軍隊後其他士兵會怎麼想——
我們在前線拚死拚活的戰鬥,想回家看望一下親人反而被聖殿刁難。
那我們究竟要保衛什麼東西?
這種念頭一旦出現,那接下來等待克萊因王國的就是軍隊譁變了。
所以,這也算是雷恩將軍對吳亡的一種保護。
兩人紛紛上馬之後,便朝著侍從所去的方向進發。
伴隨著軍營那扇自玩家們進入副本以來,便從未開啟過的通向身後王城的大門打開。
四道身影漸行漸遠。
感受著馬背上下起伏的顛簸,以及耳邊呼嘯的狂風。
風馳電掣中吳亡挑眉問道:「這馬……不是普通的馬吧?」
他指代的當然也不是戰馬和尋常馬的區別。
而是速度和馬匹的狀態。
護衛適時解釋道:「嗯,您猜得對,我們胯下的馬匹是由聖殿中某位祭司親自加持祝福過的,它們的耐力和爆發力遠超馬這種生物的上限,我們將其稱之為【驍】,能夠一口氣跑到王城也不停歇。」
旁邊的聖殿侍從忽然冷笑一聲。
略微譏諷地表示道:「如果驍都是由你們這種人騎乘,那它到死恐怕都沒辦法發揮出真正的速度。」
對此,吳亡一副傻白甜的樣子,假裝聽不出其中的冷嘲熱諷疑惑道:
「為什麼?你還能給它氮氣加速?」
另一名聖殿侍從的表情平淡,可語氣中依舊有遮掩不住的高高在上回應:「驍本來就可以跑得更快,只是騎乘它的人受不受得了的問題,很顯然,你們受不了,但我們可以。」
話音剛落,他附身拍了拍驍的側腰,手中韁繩猛地一打。
剎那間,胯下的驍發出一陣嘶鳴,速度瞬間超過了周圍三人。
本來現在眾人的速度已經遠超尋常戰馬,但幾乎是在短短几秒鐘之內,他甚至還將其他人甩出上百米。
這下子吳亡算是明白聖殿侍從的意思了。
現在這驍已經快到臨近高鐵的速度了。
並且還是一輛沒有任何防護,完全讓騎乘人員暴露在外的高鐵。
一旦突然拐彎或者有飛濺起來什么小石子之類的,驍背上的人恐怕立馬就會受到嚴重的傷勢。
更何況,在這種速度之下,迎面而來的狂風足以讓騎乘人員睜不開眼,甚至是沒辦法好好指揮前進的道路了。
畢竟,驍的速度是可以臨近高鐵,乘坐體驗可完全不是現代化的軟墊座椅。
衝出去的聖殿侍從展示完畢後,正準備降下速度重新和三人並排。
卻聽到耳邊響起一陣歡呼:「喲嗬,這玩意兒騎起來是得勁兒嗷!」
他猛地扭頭看過去,竟然發現吳亡正在和自己並駕齊驅!
對方也將速度提上來了!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吳亡甚至還沒有俯身,他挺直背部也依舊坐得安穩。
「這怎麼可能!」聖殿侍從忍不住震驚道。
可看著吳亡駕駛著驍還在不斷加速,甚至開始將自己超過去,他咬牙繼續夾了夾驍的腹部提速。
兩人好似上了較勁兒,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將護衛和另一名聖殿侍從甩得快要見不到影兒了。
後面的為了不掉隊,也只能開始提速。
這下可苦了那名護衛,他本來還挺享受驍這種疾馳的速度,這下卻變成了拚命追趕。
但為了雷恩將軍的囑咐,要幫忙盯著未亡人不讓聖殿的人欺負對方,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加速。
沒想到一次護送回城的任務,自己竟然有種賭上性命的感覺!?
真他媽見鬼了!
只不過在護衛和聖殿侍從無法察覺到的情況下,護衛騎乘的驍影子當中,藏匿著兩隻小鬼,時不時會幫他調整一下驍的姿態以免墜落,以及將飛濺起來可能砸中他的碎石打偏。
就是這騎乘帶來的顛簸感無法抹除,他依舊難熬。
原本以普通士兵騎乘驍的速度也需要六小時才能抵達的王城。
在這種詭異的你追我趕氛圍之下,眾人竟然只花費了三個小時便到了。
早上九點整。
四人站在那高聳的青灰色石磚城牆前,門洞幽森得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牆垛上飄著代表王國得獅鷲旗,旗面嶄新得連一點兒硝煙痕跡都沒有,迎風招展的時候金線秀出的獅鷲眼睛在日光下仿佛活了過來。
臉不紅氣不喘的吳亡勒著驍的韁繩,讓其慢下來踱步進入門洞。
城門兩側站著兩排衛兵,甲冑被擦拭得閃閃發光,款式和軍隊裡那些也完全不一樣。
「好東西不拿出去打仗擱這兒藏著當展覽品呢?」吳亡挑眉調侃著。
軍營那邊沒有好甲冑的士兵遍地都是,放在這兒不是浪費資源嗎?
旁邊氣喘吁吁的兩位聖殿侍從用含著怒氣的表情看著他沒有回話。
他們也是頭一次用這種速度奔波回來。
別說是人了,就連胯下的驍都要吃不消了。
後面已經被顛得感覺身子骨快要散架的護衛雙手撐著腰,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道:「這是……近衛軍的人,他們不隸屬於軍隊編制,而是歸王室掌管……負責維護王城的治安。」
「哦,錦衣衛唄。」吳亡隨口說道。
其他人倒是聽不懂他的話,自然也沒有接話。
聖殿侍從和護衛隨即上前將攜帶的通行證給近衛軍的人看了一眼。
城門緩緩打開,當穿過門洞的瞬間,光線立馬明亮起來。
儼然一副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的感覺。
吳亡眯了眯眼,一時間有些恍惚。
王城外的軍營那邊是一片焦土,是硝煙四起,是屍體遍地和連綿的彈坑。
但王城內卻像是一個世外桃源。
這裡石板路乾淨得好似能照見人影,兩側房屋得牆壁粉刷得雪白,大多數人家的窗台上還擺著花盆,裡面的鮮花顏色各異。
孩童在街頭巷尾追逐打鬧笑聲迴蕩,婦人提著菜籃子光顧攤販購置蔬菜,老翁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好不愜意。
這一切都太平常也太祥和了。
祥和得像是有人把童話書里得插圖撕下來貼在這座城裡,外面的一切戰爭和殘酷仿佛都是虛假的。
進城之後吳亡聽著驍的馬蹄在石板路上踏踏作響,他低頭看了一眼調侃道:「喲,這城裡路上連苔蘚都不長啊?」
聖殿侍從側目自豪地表示:「聖殿每周都會派人清洗街道,確保信徒們走在純潔無暇的道路上!」
「哦。」吳亡點頭道:「那母樹還挺愛乾淨的。」
對方聽到如此平淡的回答,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什麼,但最終只是冷哼了一聲沒有再接話。
吳亡的目光在街道上繼續遊走。
行人倒是不少,有商販在吆喝叫賣,有工匠坐在鋪子門口敲打,有穿著長袍的學生抱著課本匆匆走過……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不像軍營那邊,所有人都只忙一件事兒——那便是活下來。
護衛強忍著身上顛簸的酸痛朝吳亡說道:「少尉,往這邊走,將軍在城西給您安排了一處獨院,那是以前一位退役上尉的舊宅。」
「雖然不大,但很清淨。」
面對雷恩將軍的安排,吳亡先是瞥了一眼那兩個回到王城也依舊跟自己寸步不離的聖殿侍從。
表情浮誇地說道:「這待遇不錯嘛,不過我是不是得先去聖殿拜個碼頭啊?好歹人家大老遠把我從軍營盼回來,不見一面不太禮貌吧?」
緩過勁兒來的聖殿侍從忍不住插話道:「哼!算你識相!」
另一人也高高在上地補充道:「大祭司已經等候多時了,請吧!」
請字他咬得尤其重,似乎覺得對吳亡這種大頭兵說這種敬語很難堪。
吳亡咧嘴一笑,樂嗬嗬地笑著表示:「哦?那讓他等著吧。」
「我先去看看住的院子,再洗個澡換身衣裳,哦喲,說不定還戒齋一日啥的,你們先忙去吧。」
「畢竟,見大祭司這種大人物,總得捯飭得體面些吧?我這灰頭土臉的樣子去把聖殿玷污就不好了。」
聖殿侍從聽到這話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下來。
本來就酸痛勞累的護衛更是強忍著笑意,捂住自己的肚子一抽一抽的假裝沒緩過來。
他確實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和聖殿的人講話。
哪怕是雷恩將軍,也不會講出如此挑釁的言語。
說完之後,吳亡完全不理會兩位氣得牙痒痒的聖殿侍從,直接拉著護衛往他所說的小院趕去。
往城西的路越走越窄,兩側的建築也從氣派的商鋪變成了錯落有致的宅院,只不過從宅院的大小和精緻程度來看,住在這一片的也不是啥普通居民,多半都是些有錢或者有權的人。
周圍的地面依舊乾淨得過分,牆角連一片落葉都見不著。
每隔幾戶人家,吳亡就能看見門框上掛著一小塊天藍色的絲綢,在風吹過來的時候輕輕飄動格外優雅。
「這是啥玩意兒?」
他能夠看得出來,天藍色的絲綢似乎是某種標誌。
護衛連忙解釋道:「這代表著該戶人家已向聖殿繳納過本月的虔誠金,可以在城中享受聖殿的庇護。」
「虔誠金?」吳亡嘴上抿了抿這個詞彙不屑道:「哦,那就是保護費咯,現在城裡黑社會都這麼明目張胆了嗎?」
護衛噎了一下。
他想要說這是信徒們自願奉獻的,但看著吳亡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最終還是沒有講出口。
鬼知道這位爺聽到這話又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語來。
得虧此處比較清淨沒有啥密集的人員走動。
否則光是剛才那句話被城裡的信徒們聽見了,那可不管你是啥身份,絕對得圍上來爭辯一番。
來到獨院之後,吳亡稍微打量了一下。
相比於那些府邸來說這兒不算很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冠撐開一抹陰涼之地。
院子角落有口水井,井邊的青苔看上去鬱鬱蔥蔥的,這還是吳亡進城一路過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青苔。
「行,你先擱這兒休息吧,想睡哪間隨便你。」
「我出去溜達一下,天黑之前會回來的。」
吳亡隨手把驍栓在樹上後朝護衛擺了擺手。
眼看著這人扭頭就走,護衛連忙翻身下馬說道:「少尉!這城裡不比軍營,有些地方您還不清楚,我跟您一起去……」
話音未落,吳亡便朝他翻了個白眼,指著對方下馬後還不自覺顫抖,幾乎快要肌肉痙攣的雙腿表示:「差不多得了,一路顛過來你再走幾步就得散架了,好好去床上躺著吧。」
這本就是吳亡一開始的打算。
他到了王城肯定不可能讓護衛一直跟著,所以這才和聖殿侍從一路飆過來,累得護衛沒辦法進來之後還跟著自己。
對方想要嘴硬幾句,但往前走兩步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喘著粗氣。
最後只能勉為其難地說:「那……您閒逛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吳亡把對方扶起來後露出燦爛又讓人放心的笑容說道:「不該去的地方不去,不該問的問題不問,看到聖殿的人繞道走,放心吧,我懂規矩。」
聽到他這麼說護衛稍微鬆了口氣。
踉蹌著朝其中一間屋子走去,他確實需要好好歇一歇。
吳亡轉頭走出小院後,目光瞬間變得冷漠起來。
這裡,不對勁!
從城門到小院一路走來,雖然看到的都是一片祥和,但他總是有種違和感。
在這看似井然有序的秩序之下,那些民眾的眼中有種奇怪的恐懼。
尤其是聖殿侍從出現在街道上時,吳亡注意到周圍的民眾甚至不敢抬頭直視驍背上的兩位聖殿侍從。
他們在害怕聖殿。
這可不像是雷恩將軍口中所說,受到整個王國信仰的地方該有的樣子。
那不是敬畏,而是恐懼。
想到這裡,吳亡看向了城裡最高的建築——聖殿。
哪怕在這偏遠的小院,也能夠看到聖殿的一角。
「這可不算不該去的地方。」
「他們邀請過我來著,我過去赴約而已,只是不讓主人家注意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