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布莉安娜·父親與雪光
第527章 布莉安娜·父親與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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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口究竟在哪裡,府太藍此刻是什麼狀態,她為什麼就偏偏精準地說中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應該怎麼辦……
一切問題,都不重要了。
因為當府漢意識到,一切都正如布莉安娜所說,府太藍終於出現了「接口」時,他的貪婪像乾草澆油一樣登時熊熊燃燒起來,好像再沒有力量能阻止了。
話音落下那一瞬間,布莉安娜的視野驀然著了火,被灼熱的明烈光芒燒得只剩一片白亮。
怎、怎麼回事?
她只知自己一手仍攥著府太藍的胳膊,還沒放棄這個徒勞的表示——但除了手上觸感,她什麼也看不見了,若不是閉上眼後依然視野雪亮,她甚至會以為自己瞎了。
不,不止是瞎了。
轟隆隆的、龐大海流一樣的聲音,不知從何而起,早已遮蔽了天地,遮蔽了她的喘息聲與怒喝。
她聽不見自己喊出的「住手」,「你在幹什麼」;在一片雪光的洪流里,只有喉間顫動的撕裂痛,和手下不斷消失的——
布莉安娜停住了。
她手掌下原本一動不動的府太藍,此刻卻正在不斷減小、不斷流失,像被狂風急速推平的沙丘。
「……府太藍?」
布莉安娜輕聲地叫了一句,耳中仍是隆隆海流聲。
才幾個字的工夫,手上已經空了。
她緊閉著眼睛,在不可名狀的恐懼里,匆匆四下摸索了一番——她摸到了一隻軟趴趴的袖子。
袖子失去了它的肉體,委頓在地上。
順著袖子摸下去的過程,就像是在打一場追逐戰。
手摸到肩膀上時,布莉安娜還能感覺到一點堅實暖意;但她甚至來不及把手放穩,那一點實在軀體也變成流沙一般,迅速消融了。
她的手急急追上去,府太藍身體就以更快速度逃走,不管手指追向哪兒,哪兒就會飛散、流逝、逃逸——逃進了黑暗,逃進了海流里。
徒勞地追逐了幾秒,布莉安娜才終於明白了。
乍然明亮的強光,刺得她無法睜眼的雪白,原來——原來全是府太藍。
遠遠比剛才布莉安娜流失「熵」的速度要快多了——似乎正因為這一點,也亮多了。
不知府漢是用了多大力氣吸收?
當「府太藍」這個高熵系統終於崩塌之後,大量「熵」流逸的聲音,竟然形成了海流聲。
……可是,為什麼?
布莉安娜什麼都明白了,卻無法理解。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她茫然地想,事情的結局,應該是府漢的死亡,這樣才對。
這才是世事應有之理。
一個才十七歲的人,不應該一夜之內,死了兩次,這不應該。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府太藍——他竟然容許自己死了兩次,而且第二次,他竟然容許自己死在了府漢手上。
但是地上已經空了。
這一次,不管布莉安娜怎麼摸索,也摸不到匆匆從她指尖下逃走的、流沙一樣的身體了。
眼前明亮的強光、耳中咆哮的海流聲……就像來時一樣突然地,剎那之間就退了潮,將她重新拋進了黑暗裡——仍然殘留著光斑與幻音的黑暗。
從府漢發現了「接口」,到一切塵埃落定,好像才不過幾十秒鐘。
布莉安娜想看一看府漢在哪兒,如今變成了什麼樣,但眼前全是眩光和昏暗的碎片。
她啞著嗓子吼道:「他人呢?府漢,他人呢?」
府漢一時沒有出聲——但不遠處有什麼,窸窸窣窣一動,立時叫布莉安娜扭過了頭。
她眯著不斷泛淚的眼睛,終於看清了:不遠處是一輛模糊的汽車。好像就是他們開過來的那一輛。
汽車裡,是幾個人影;漸漸的,道路、路燈與大廈,也從昏暗裡一一探出了頭。
她從「府太藍家」出來了……府漢達成了目標,就懶得再吸收她了嗎?
那她的身體呢?
布莉安娜一低頭,本以為會看見她持續綿延的身體,卻只看見了黑黢黢的馬路。
「她出來了,」
坐在駕駛座上的、像顆乾枯灰棗似的男人,用柴司的聲音說:「這下好了,又看見路了,沒事了,總算沒事了。」
麥明河——或者說,如今換了一副模樣的麥明河,往外瞥了一眼,立即縮回頭去,仿佛被布莉安娜燙著了眼睛。
「嚇死人了,」
布莉安娜都不必居民聽覺,就能聽見她小聲咕噥:「怎么半個身子都沒了,那麼可怕,也沒死?」
「府漢去哪了?」
柴司說著,已經發動了汽車,「我們現在真正可以走了吧?真是的,說讓我們走,結果還不是在黑暗裡坐了十好幾分鐘……」
布莉安娜慢慢轉過頭,望著昏暗天地間的龐然大物。
他看不見嗎,她心想,比之前遠遠膨脹碩大了不知多少倍,擠壓著天幕和地面,吱吱作響的那一山巨影——那就是如今的府漢了。
只要府漢稍稍往前矮一矮腰,垂墜波盪下來的軀體,就能把他們全碾過去。
「我的生命在你身上延續下去了呀我可愛的孩子你的生命在我身上延續下去了真不愧是我的基因我的光芒我的生命我的優點我我我我我是我呀你的體內都是我呀我我我是我的基因我的延續」
府太藍消失之後,府漢也變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限膨大、近乎無邊無際、漲滿了終極自戀的……
父親。
吱吱作響吱吱作響吱吱作響吱吱吱吱吱吱吱
「快點走吧,」金雪梨的聲音從車裡響起來,「這裡沒有什麼好看的,快開車——」
「什麼聲音?」麥明河警惕地問。
吱吱作響吱吱吱吱吱吱嘎吱嘎嘎吱吱作響
布莉安娜一動不動,仰望著天空里的父親。
她好像有點明白即將要發生什麼了,但她不敢深入地去想那一個念頭。
上次隨口一說的猜想,居然印證為真,或許已經把那點運氣用完了。
她怕在她需要出口成真的時候,世事就會轉過頭來,高聲嘲笑她,所以她不敢想——她不敢想,徹底吞噬了整個居民的府漢,也等於是吞噬了一個高熵系統,那麼——
熵的本質是混亂。
當一個封閉系統突然短暫地被改變,成為開放性系統時,系統中與環境中的總熵,一定會經歷不可逆的激增……
激增的熵……曾經形成了府太藍的,激增的熵。
府漢好像不是一個穩定系統。
否則的話,他不會膨漲成眼前這一副模樣;他不會吱嘎作響,搖搖晃晃,開始皸裂……
下一刻,布莉安娜眼前再一次亮起了橫跨天地的雪亮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