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金雪梨·復原的柴司


  第648章 金雪梨·復原的柴司

  「……別說了,」

  有人低低地說了一句。那個像裹著沙霧似的低沉嗓音,將金雪梨推了一把,推出了恍恍惚惚的記憶。

  誰在說話?聲音竟叫她覺得有一點熟悉……她在這世上,竟還有熟悉的人麼?

  噢——是了,她已不是十九歲了。在那一年後,她的人生仍在繼續往前走。說話的人是柴司啊。

  她怔了一怔,這才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將過去回憶全部傾倒出來:是為了把埋藏歷史的位置空出來……是為了救柴司。

  幸好只要開了一個頭,接下來記憶的流淌與置換,就不必花太多工夫了。

  但假如將那段回憶一句話一句話地寫下來、說出來,那大概是很漫長,也很折磨人的一段刑罰——對於聽的人來說。

  對於金雪梨來說,那卻是已結束的過去了。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有時她也想,自己是不是沒有心。

  大概是沒有的吧。

  不論過去颳起過怎樣猛烈的風暴,經歷過如何天翻地覆的沉船,當她再度上岸以後,走了一陣再回頭望時,卻只有瀰漫席捲的風沙,模糊了天地和來路。  不特地去想的話,仿佛她的人生與別人並沒有不同,日子依然可以過得盎然有味。

  而當她回憶起過去的每一個細節時,就像是拿著一把刷子,必須得一點點把砂礫仔細掃開,才能找到底下的化石。

  已是化石了,自然觸不動活人的眼淚。

  金雪梨輕輕擡起頭,目光落在了身邊高大人影身上。

  柴司立在走廊角落裡,從輪椅往上看時,他的面孔正好被陰影遮蔽了,看不清模樣。

  「為什麼不讓我說了?」金雪梨問道,「你在為誰害怕?我,還是你自己?」

  柴司沉默著沒有出聲。

  ……即使被凱羅南改造之後,他依然會不忍聽下去嗎?

  倒好像比自己更有心一些。

  金雪梨傾倒出了大部分記憶之後,大腦中被巢穴改造過的位置,就空出了一片低洼;她只需要用幾個問題輕輕一勾,甚至不需要他真正作答,就能把柴司的記憶順理成章地引進來,像暗夜裡河流的交匯。

  金雪梨坐在輪椅上,閉上眼睛,看著柴司的記憶流入自己的頭腦——這或許是人類最親密的交流形式之一,她不知道。

  只是對於一個沒有心的人來說,再親密,也只是貼膚一驟的溫熱。  ……果不其然,隨著柴司年齡漸長,凱羅南植入他記憶中的假象也越來越多。

  如果說他的記憶是一幅織布,那麼凱羅南的手腳一開始還只是幾根異色的線;漸漸的,變成了東一塊西一塊的補丁——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柴司好像曾經主動挑選截取過不少真實的記憶片段,交給了凱羅南。

  那些他主動提供的記憶片段,被凱羅南的力量給「扣住了」,他的記憶里自然就多了一處處空落落的黑洞;順著空洞與裂縫,被改造後的、虛假的記憶「補丁」就趁機被打進了柴司的頭腦里。

  至於他十八歲以後的記憶,甚至已徹底面目全非——整張織布都被替換掉了,替換成了另一部虛構歷史,鋪在另一個人的底色上。

  「你不是作為橄欖球球員被黑摩爾大學錄取的嗎?」

  根據柴司的虛構歷史,金雪梨問道:「打職業賽的前途那麼好,若你當初只是為了金錢未來,何苦放棄職業生涯,去認賊作父?你還想得起來當中原因麼?」

  柴司當然是想不起來的——因為凱羅南畢竟不是在寫,不能,也沒有必要把每一件事的邏輯、原因和發展順序理清楚,再細細編寫進他的頭腦里;金雪梨這一問,自然而然地,就從柴司頭腦里勾起了許多相關歷史畫面,以及朦朧朧的疑惑。

  她也不需要柴司給她一個清晰答案。

  她能感覺到,被植入柴司頭腦的虛構歷史,已經快到尾聲了;最後一部分他在大學裡與凱羅南父子相認的記憶,也已經流入了金雪梨腦海里。

  金雪梨不需要再繼續講述自己的過去了。

  只要把它抹掉,再換上符合真相的描述,柴司應該就能復原了。

  ……這也就意味著,自己或許不必把全部歷史都曝光?  幸好她那一段歷史很長,長得倒出去這麼多、容下了柴司的虛構歷史之後,還有一小部分沒有暴露在「讀者」眼前——只要不全部暴露,詛咒就不會生效吧?

  不然她早就死了,對不對?

  金雪梨胸口一腔死灰里,又隱隱地熱起了一點點希望的火星。

  她對柴司過去並不熟悉,但她多多少少知道一個大概輪廓,其中有不少還是莫蘭道告訴她的——柴司在上大學之後,因為缺席太多,花了五年才畢業;當他畢業時,黒摩爾市獵人圈子裡消息不閉塞的人,就幾乎都聽說過凱家的柴司·門羅了。

  不需要填補細節,只要框架立住腳跟,真相就會尋跡而來。

  金雪梨深深吸了一口氣。

  「……柴司?」她低聲叫了一句。

  柴司沉沉地從嗓子裡應了一聲。

  「現在……你都想起來了吧?」金雪梨說,「我已經把你回憶中所有的歷史都……都理了一遍。」

  就算還有凱羅南留下的漏網之魚,應該也無傷大雅,至少不能改換掉整個歷史與敘事了。

  「我感覺到了。」

  過了半晌,柴司才低聲說:「我好像……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太真實、太漫長,以至於睜開眼睛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我在哪裡……更不知道河岸哪一邊才是現實。」  金雪梨有點激動起來了。

  「對,對——」她控制著自己的音量和聲氣,以免把最後的電量耗完,「就是這個感覺。等你再緩一緩,虛構的歷史就會越來越遠,越來越淡……你還記得你今晚找凱羅南打算幹什麼的嗎?」

  她已經決心好了,只要柴司恢復,她就得再吞幾片安眠藥。她的生命已經被撕扯掉了大半,手裡只剩最後幾根線,將她險險吊著了——假如那幾根線最終依然要斷,不妨趁她無知無覺的時候,斷在她的睡夢裡。

  「我都想起來了。」

  柴司低低地說:「我……我真不知道我剛才是怎麼了……」

  金雪梨低低地吐了一口氣。

  「謝謝你。幸好我們的記憶能在你腦中交匯……」

  一邊說,柴司一邊朝她彎下了腰。

  露出了一張凱羅南的臉。

  「現在我知道你的全部過往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