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曙光
1452年，在334區域的高空要塞中，平台如同葉片展開一樣出現。
在這個平台上，作為話事人的蓄掌安靜地站在這裡。但他並不在主位，而是如同僕人一樣，侍立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此人正瞭望大溝壑方向，此時慧行營的人造設施上空，擁有他才能看到的霞光。
此「霞光」，是從與慧行營大隧道對接的大洞窟實驗室中放射出來的。如果轉化成「肉眼可見」的話，那是非常壯麗的擴展到半邊天。
正在凝望的男子正是隆昌（18章），日級，似乎眼前的場景對他來說非常絢麗，以至於長久沒有挪開目光。
許久後，隆昌對等待中的蓄掌問道：「你知道「疃、曙、晌』三重境界的含義嗎？」。
蓄掌擡起頭，表示了解得很淺薄，但目光中透露著積極探求之意。
隆昌指了指這天邊彩光道：「你若是看不懂，距離下一境界的火候就未到。」
蓄掌愣了愣，隨後問：「大人，您是說那個械造師，他明白？」顯然能問出這句就是有些不服氣隆昌凝視著他：論境界，他比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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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掌劇震。接下來隆昌的話更是打擊了他：「而秦盈比你更理解日級。」
隆昌：「這些年，你工於心計，耽擱了正道。」一一蓄掌一直認為秦盈沉迷左道怪士，殊不知秦盈結識的是真道侶。
…苟且求生的台階…
大膨化時代至今，人類環境中所謂的境界，就是生命適應以太的進程，是萬物在大劫中求活的腳印。「星」是人類及地表生命與以太環境建立交感的方式。相當於早期生命演化出了冷熱、酸堿度的感知，脫離死物的範疇。
大膨化之前人類無法感知以太，以至於明明以太充斥在地下的空腔中，人類對以太的感覺是一片虛空。人身上沾染融合的少許以太，就是「塵埃」一樣的死物。
而「星」，指的是人類對自身融合以太環境的第一視角感知突破。
早期的人類在五感之外猛然多出一種全新的感覺，這如同星光。以太再也不是虛空，而是可以觸摸之物。
就類似於一塊玻璃，太透明時是看不見的，而出現了瑕疵後則是能夠感覺到。
「月」是人類和以太建立交感後，進一步開始控制以太漲落。這類似於埃迪卡拉紀元後，生物不再是單細胞隨波逐流的感知，還能根據環境進行複雜形態代謝，即在空間中規則的展開。
最早的馭靈師們，描述突破到月級境界的感覺：身軀的結構，乃至所控制的工具，如同上古月球陰晴圓缺一樣，碳基狀態時隱時現！即自己能在自身感知範圍內控制更有序的「以太循環」，也就是打造內生理環境。
至於「日」，即自身的新陳代謝會和環境進行大範圍交互，所需所用的物質充盈在龐大的領域空間中。即對應著生命開始改造環境，珊瑚鋪滿了海洋，藍藻讓整個大氣屬性發生改變。
為何隆昌這一批人稱呼這個以太境界為「日」？
太一文明有這麼一句話：白天從井底望向井口看到的一片「天」，比晚上直接看到的「月亮」還要明亮！所以太一文明古人認為，太陽不單單是那天空中「日體」，而是伴隨著充盈整個天空的「輝耀」一同出現的。
隆昌視角中，慧行營的大溝壑上，「疃」太陽初升，但其光芒輝耀僅覆蓋西邊一小片天空。這是過去械造師們從未能做到的！
…當事人視角中…
慧行營現在並不知道自己「日」級的境界。只是在技術逆推中遵循自己所見到「更高效以太應用」的模式。
慧行營所見到的就是噩天行在302號聚落地的基地。
該基地存在時，其周圍大片空間及以太空間都受其新陳代謝影響。
由於被「臻羊毛」都毫無反應，所以被懷疑在休眠，後來才發現，這玩意就是一個「工具」。就類似於拖拉機可以動彈，可以叫喚，在早年被認為可以拉屎；但實際上手後發現，完全不用考慮其冷著凍著，就是一大坨鐵。
「曙」時，太陽處於八九點鐘的位置，輝耀閃爍半個天空，但東西兩邊光線並不均勻。
所以太一文明描述的以太境界是：已能將以太能量從天空的一邊輸送到另一邊，但輸送並不均勻。「晌」，太陽高掛當空，輝耀覆蓋全天，對於各方都是普照，即描述生命可以跨越數百公里乃至數千、上萬公里，平穩地將能量和物質放射出去。
此時此刻，隆昌確定慧行營正在天空中釋放霞光，屬於「曙」和「晌」的層次。
因為霞光從大洞窟發送到了萬里之外的另一處。
而另一處，就是宣沖的地方。也就是宣沖現在開拓的基地。而這種超遠程傳輸效率只有百分之十，真正的日級是所有生命反應物質輸送效率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目前技術還有待進步，但百分之十的傳輸率，對於軍事投送來說已經足夠。
要知道，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一盒能送到戰場上的盒飯，其成本已經抵得上原本的20盒。視角切回來，由于慧行營開始大規模運用這種「日級」規模的技術，這也就引起了日級們真正的關注！為此，在隆昌眼裡慧行營現在的行為毫無疑問是「天才」級別的。
這也就是當蓄掌等人把秦盈現在的胡鬧行為告到他這裡時，他卻笑而不語。
302聚落地的三行議會，以及334各個宗門之間的聯盟，在他眼裡都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而秦盈嘛，現在砸了「過家家」的場子，並沒有什麼，因為「成績好」。
…曙光之下…
秦盈這邊又一次和宣衝進行了通訊，之後遇到了找上門來的逆方。
秦盈關閉面前的光暈顯示器，面對家裡面再一次找上門的另一位親戚。秦盈不失禮貌提前詢問道：叔叔，您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了嘛，他（宣沖）回來後，我一定給你消息。
逆方面對這個小丫頭，不由得有些發楚，她也不是當年那個嬌滴滴的姑娘了。
這些年來，她無論是對馭靈的控制，還是引領技術團隊搞出那些專門針對馭靈的武裝戰鬥兵團，都顯得對「娘家』咄咄逼人。
在宣沖這兒看似柔美的秦盈，在別人面前可謂是「有的是手腕和力量」。
逆方現在想讓宣衝出來，因為相對而言，宣沖這個老實人，更好說話。
秦盈瞅了一眼334區月級們的訴求，淡淡說道：「為什麼要繞過我呢？難道不知道，他什麼事情都會優先來找我嗎？」
逆方：這個，我真的不清楚。
逆方其實知道，顯然是蓄掌那邊的念頭，想要用「秦盈」來要挾宣沖。
可蓄掌完全沒有料到秦鋒（宣沖）對秦盈那是一點意思都沒有，直接出門躲開了。
相反，處於叛逆期的秦盈卻覺得蓄掌是在拿「與宣沖的交往」要挾自己，進而和家裡面（334區域）鬧得非常僵。
慧行營對外工作在秦盈手裡，就如同大漢在呂雉手中一般。
過去，逆方等月級的人戴著濾鏡，認為宣沖應該對秦盈言聽計從。
但實際上，在慧行營發展方向圈子中，宣沖的相關主張，秦盈都是言聽計從。
這種在現實中夫唱婦隨的情況，秦盈認為是基礎操作。
…機械造師們「妥協」底色…
打發走逆方後，時隔五個小時，隨著天文以太波段再次對接上，在傳輸物資並與宣沖煲電話粥時，秦盈提到了逆方的事情一逆方想當面給慧行營下達最後通牒，要求其撤離。
當然，這些話礙於秦盈在場逆方沒敢說，更當然的是，秦盈也知曉334號區域想要甩什麼條件。逆方攥著條約內容：會給予慧行營六百七十五個乙等地下空腔（五立方公里到十立方公里之間），以及3個甲等地下空間，要求慧行營必須從302號區域全部撤離，並將本土方面管理階層的監管權移交給三行議會。至於下面巴拉巴拉的要求，例如轉讓深層區域以太工廠等條件，列舉了三十條。
宣沖努力消化這個內容，逐條逐條地研讀。（一條都不想答應，但就是想看看對面多貪婪）秦盈詢問道：君是作何打算？
宣沖：他們想法很多。
秦盈：我以為你會生氣呢。
宣沖：為什麼會生氣呢？你那叔叔不過是，把想的東西說出來罷了。
秦盈看到宣沖滿不在乎：他們對我可沒有敢這麼提要求，這份是對於你的談判條件。對我嘛，可是有更好的條件。
宣沖：他們以己度人，在面對慧行營時，依舊習慣性進行「個體」收買，並不習慣「集團」代表對話。宣沖從歷史中見過類似情況：在自己那個時代，不少洋人習慣了殖民地外交模式，也就是尋找代理人。忽略集團本身複雜的利益矛盾。
例如洋大人們熟悉清政府情況後，絲毫不在意清內部的複雜情況，只抓關鍵人物，會友好地向他們介紹西方的新鮮事物，然後要求他們從個人角度出發，輕易用國家的對外利益換取個人利益，代表就是李合肥。封建地方官僚沒有執行國家意志，反而是成了捐客。
捐客對外是索取足夠個人好處，幫助洋人把事情用符合大清規則的方式辦了，對上則是糊弄過去。以至於最終洋大人們形成了這樣的刻板印象，到了後來，這些為洋大人服務的殖民地捐客們面對有了國家意志的東方，反而是適應不過來了。
馭靈師們對械造師們，也有著千百年的固有認知。馭靈師們相信自己體制（宗門）更團結，卻輕視械造師們的群體組織，不認為其有個人為集體爭利的可能。
秦盈見宣沖依舊是那麼沉穩，沒有一絲一毫動怒，顯得有些挫敗。
宣沖繼續分析馭靈師們對於自己的刻板印象的來源。
即使「械造師」群體留存下來，這三百年來，械造師群體在生命延長上，落後於馭靈師，逐漸丟失權力，進而丟失了責任。
故大部分械造師三十歲沒有堅持的立場，四十歲困惑自己將走向何方，五十歲時，活著仍聽天由命，死時回看過去心志，輕若鴻毛。
所以啊，（械造師）可不就是，沒有立場，沒有節操，待價而沽。
秦盈撇撇嘴：所以你要長生。
出乎秦盈意料，宣沖點了點頭，但似乎看到秦盈目光一亮，知曉她理解錯誤，隨後又搖了搖頭。…馭靈師們是天生的「交易員」…
數日後，宣沖與143號區域的人見了面，也遇到相同「捐客模式」的談判。
宣沖開始向該區域的談判員詢問了一番「延壽」的話題，得到了非常熱情的介紹，心裡暗道「果然如此」
話說前些天，秦盈那邊逆方想要給的加碼是加大對宣沖及慧行營集團高層的個人收買。現在的這幫人也是給宣沖等個人開出「很高」的價格。
例如眼下這143號要求慧行營交出產業和技術，自信地開出了為一百多個人完成百年延壽的價格。為了迷惑對方，宣沖樂嗬嗬地開始討價還價，看看對面到底能開多高的價格。
宣沖的心態和通緝犯看自己賞金有多高的心態一樣。
就是了解對方視角中，自己在這一行的價值。
宣衝心里嘀咕：「談好價格」不等於「我準備買」
143號聚落地這邊，馭靈師流宇看著面前這個從334號來的人。到目前為止套近乎是非常成功。一開始，他受命於上級來拉攏這位械造師兼地主，因為他覺得這樣有能力的人應該不好收買。但現在，聊到延壽話題時氣氛非常熱烈。
流宇也就放開了，同時感覺到可悲：即使是再有能力的機械師，也逃不過希望長生的魔咒。…聊天結束後…
宣沖喊來了本區域的對外負責人駿靈如。
宣沖：喊你過來是有些事情要麻煩你。
駿靈如在茶台上為宣沖沏了一壺茶。一年時間，經過了好幾輪打擊，她已經變得見風使舵，反應非常快了。一一當然宣沖對她的戲精屬性熟悉，完全免疫。
駿靈如：他們出言不遜，我一定會警告他們的。
宣沖：警告什麼，你越提及我，他們越來勁。以前你在302區域的狀態呢？嗯，恢復一下，就當自己是主人公來談。
駿靈如乖巧地點頭道：「是的。」
…另一邊…
流宇也帶著會見的資料和上層的聖裔聯繫了。
143號浮空設施現在是傾斜的，這是由於月隕環山峰的波動湧來造成的。在這傾斜的浮空要塞上有著傾斜的長階，流宇抵達了長階的盡頭，見到了高位者們。
流宇：此人貪生，可以一試。
143號聚落地的武裝掌控者徐朗：「我不喜歡貪生背主者。」
隨後他看到了334號區域遠征力量月級領導者（駿靈如）發出的談判要求。
駿靈如要求開放中央區域「長波塔平台」。
空蕩蕩的區域空間中傳來了徐朗嗬嗬的笑聲。對於駿靈如，他是有一定想法。
徐朗：「無妨，無妨，你繼續和他保持交流，告訴他如果想要得到長生法，需要長生藥劑。」隨後地圖上劃定了一片紅區。
流宇：「這裡？」
徐朗：「怎麼了？」
流宇：「這裡？想要開拓聚落地？難了點吧。」
徐朗戲謔道：「械造師，想要長生可不是那麼容易，他得付出足夠的代價，而他現在不就有足夠的籌碼嗎？」
流宇愣了愣，突然明白了，徐朗是希望334號區域失敗，最後讓駿靈如因這個問題受困，從而主動來請求他。
…求人，求己…
慧行營下方的高以太訓練場，宣沖在感應著自己碳基身軀和以太生命結構參數的相互傳遞。宣沖深呼一口氣點開了系統：系統，你提供的再生成功率大概有多高。
維度上，體育老師嘴一咧，在對話屏幕上點撥：你總算提這個問題了。
在此之前，宣衝心里一直藏著的想法是：再生失敗，大不了就把意識回傳到學校。對於「再生」這件事，他盡力去做就行了，反正他在這個世界死而無憾了一一對再生是無所謂。
然而現在，宣沖深刻意識到，自己再生失敗草草了結與再生成功，對這個世界的影響有著重大不同。一現在對再生很在意了。
就如同鄉村中出來的大學生，如果依舊窮困潦倒，和衣錦還鄉的情況，對於整個鄉村截然不同。這個世界上的馭靈師們總拿「長生」來廉價收購械造師們的成就。
宣沖現在突然明白，縱然自己可以無視馭靈師們的輕蔑，但這個世界其他慧行的人呢？自己挑選的後繼者呢？
面對宣沖詢問，體育老師道：當你發育到在這個世界「從心所欲」時，就可以了。
宣沖頓了頓道：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體育老師：是的，你正常發育即可。
宣沖深吸一口氣：「正常發育嗎？」良久後，用感慨的語氣說：「四十世紀的人真的擁有一個好時代。」
宣沖之所以感慨，是因為後人們只要遵循自然人的天賦，就能成長到令人望塵莫及的強大境界。人類的自然狀態，已經無愧於玄幻中的「先天道體」。
然而宣沖並不知道，體育老師憋著話。「發育」在四十世紀可不是什麼輕鬆的課程。
體育考核的前四個關卡「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順」，一個比一個更能刷人下來。維校學生往往需要七八輪考核才能過一關，罕有人一次考核就直接通關到最後。
宣沖這是何老師目前帶過成績最好的一個，日後是可以給其他學生們做標準素材。當然異性緣這一塊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