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正面應對
1453年12月，143、142區域的月級代表，收到了宣沖邀請，來到了慧行營的工程區，也就是「溝壑」改造區。
這兩批月級本就水火不容；143區域的流宇在了解到宣沖同時邀請了雙方後更是憤怒，認為宣沖是在待價而沽。
但當他們看到這星火閃爍的大工地，在燈火的映照和以太漣漪的吹拂下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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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如同原始人看到了連綿數公里的穿山橋樑一樣。
這是一條目前已蜿蜓八百公里，且每天仍以三十公里速度延伸的巨大溝壑，
目前溝壑的寬度固定在了八百二十米左右，溝壑的兩側在以太聚集作用下，海綿狀態不再，而是變成了較為密實的岩層狀態。
溝壑兩側的岩層雖然密實，卻保留了柔性結構，具體可以參考「蜂窩鋁」這個材料。
蜂窩鋁菱形摺疊的結構，使其整體看起來如同涼皮般可以抖動。
以上是已改造的溝壑，而在溝壑前沿最前端尚未改造的部分，被一個巨大的移動堡壘占據著。流宇等月級代表看到，那座巨型「拉鏈」般的移動要塞一邊釋放以太波動，一邊劈開大地，在身後緩緩留下溝壑。
這個巨大要塞的底盤，向下發射了一道垂直以太光束，這樣的一道「光犁」肉眼可見部分是三十公里，「光矛」輕而易舉的破開了大地岩層。
而肉眼不可見「以太放射流」則是穿透上百公里，而在百公里深處大地岩層上那些大小不等、直徑數百米乃至數公里的洞窟開始合併匯聚，就如同一粒粒水銀顆粒匯聚江河一樣，成為溝壑空間擴展的一部分，隨著要塞移動，這些匯入「以太空間」的洞窟聚合成為溝壑空間的一部分。
慧行營目前總體生產的「星級」以太質規模已達到天文級數字。
這麼大規模的「低端材料」，只打造星級以太獸顯然無法消耗這龐大的數量。
就如同二十一世紀某國的鋼鐵產量，那些二十世紀工業國造車造船的模式根本用不掉這麼多鋼鐵。如果按照舊模式修路、開山，回報率低下。二戰時德、美新政都嘗試過了，解決不了過剩。工業克蘇魯是找到以「新能源」為核心的基建體系才完成鋼鐵消化。
新能源基建是在大片荒山野嶺新建大量風電，光伏，在每一個落差大的河流上建設「水能站」，將這些傳統基建沒法開發價值荒地，有了能源價值，故新基建模式的讓鋼鐵水泥遠遠不夠用。
慧行營並不是「械造者繁榮」的時代那樣，跟風馭靈師的演化，造一大堆仿生的機械造物。而是走了一條自己的路。
現在面對慧行營展現的「煉爐」「大溝壑基建」兩個區域，負責人默默無言地回去了。
關于慧行營在他們聚落地三百公里處搭建一個副基地，且「獨立管理」的情況，這兩個標準聚落地沒有繼續發話，等同於默認慧行營落腳此處。
要知道過去，凡是掛靠在他們周圍的小型聚落地，所有產出，都是要對他們主聚落地進行上貢。這類似於獨生代時期很多女性默認「工資全部上交」的慣例。
眼下142號和143號區域內的大部分月級也是這麼認為：大概要按照三成或者四成的比例來上交，若不配合，他們就會派遣黑壓壓的軍事力量凌駕其上。
慧行營內部「思維簇」的生產者們當然不可能認可這個規矩，自己投入的「以太資源規模」，是這兩個聚落地傳統產出星級資源產出的五十倍以上，分個三成給他們？
雙方體量就如同大象和螞蟻，大象拔一根毛就能與螞蟻互惠互利，但傲慢的螞蟻們不懂大象的生理運作，只認定大象腳踩在他們的地上，便固執地堅持要按比例分割。
若是真的能把這三成的財富，用於基層教育和培養，這倒也是可以。
但是慧行營經過調查發現，資源都被頂層萬分之一的成員壟斷，維繫等級體系，社會發展轉化率極低。所以慧行營內部已經達成共識，第一步在生產力基建上形成震懾！如果不行，就要加強軍事建設。…上達天聽…
143區域的星塔中，流宇的上級徐朗，得到了日級親自露面的指示，恍惚中帶著不解。
他想不通為什麼一個「械造師」會得到日級的格外讚賞。
但出於對日級強大實力的尊重，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準備遵照新指示，開始尋找機會拜訪慧行營的代表。
徐朗對歸來後猶豫著不知如何匯報的流宇說：我們得重新定義這個勢力，
在流宇詫異徐朗為何轉變如此之快時，徐朗說出了讓他震撼的理由：慧行營運用了「晌」級別的技術。流宇在過去觀察時，就對裂開大峽谷的以太質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感到非常好奇。
慧行營方面倒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告訴143和142兩方，這是通過上空「以太層」傳送過來的！並且形象解釋，這類似於「電解鋁電解池」，334號那邊打造設施是陽極，143號這邊慧行營的自然溝壑工地上是陰極，以太波動完成了對接頻段，於是乎334號那邊以太物資就可以在星球尺度上進行傳輸。慧行營之所以會這樣解釋，是為了讓內部同志客觀理解「大溝壑傳輸現象」。
先前噩天行的基地中，周圍代謝產生的場，被慧行營以類似蓁羊毛的原理利用，其當時投射以太的基地就是一個「電解池」。當然現在，同樣的理論下，慧行營大溝壑的工作要宏偉的多。
當初宣沖從九陽口中聽聞這一切，最終將噩天行的基地定義為「偽日級」，而模仿它建造出來大溝壑設施，卻一個「日」字都不帶了。
這是一種把「德意志精密機械」解釋成為「萊陽鋼管」的土話解釋。
這種「土化」講解，是「055拍攝成漁船」敘事模式的文字化敘述體系，其宣傳目的是讓內部同志們對自家技術體系更有親切感，認為自己可以通過努力學習上手操作，從而躍躍欲試，而非將其當作聖物崇拜。但不良後果是，過度專注於解構自身技術的客觀性，往往會對外部世界的某些技術帶著「工業王冠」「軍事神器」的濾鏡，這不利於贏學傳播。
回到當下，流宇清晰地記得自己和142區域的人在聽到這種講解後，為了掩飾好奇而露出對「奇技淫巧」的不屑態度。
然而現在回來之後，他卻被更高等級的存在告知，慧行營那個充滿械造風格的描述對象，竟然是「日」級別的存在。
…消除膜拜…
在大峽谷基地中，宣沖看著正在試著航行的樣品要塞。
這個移動要塞與302號和334基地之間大隧道里現在行駛的那個是同款，都是底盤卡在六百米的峽谷中，拖著直徑十公里的山體在地表航行。
這樣的巨物對於人類來說，如同螞蟻凝視大象，會讓人產生本能的心理恐懼。
所以宣沖現在並沒有用肉眼來看此物，
兩千名操作人員與六十萬「黑菌」化身的視角融合成懸空的上帝視角，俯瞰著這個巨型工業造物和巨大峽谷的鏤空畫面。
在這個人類集體化視角中，這個空間尺度相差四個數量級的龐然大物就如同一個樂高玩具。宣沖完成工作後，開始審訊一位被抓住通敵的慧行營幹部。
面對這位幹部「不想就此湮滅」的表述，宣沖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宣沖：我支持你的想法，但是不支持你的思維。你想要潤過去延壽，改換門庭變成馭靈師，而對面則是想要讓你干一些身敗名裂的事情。宣沖其實對潤人沒有惡感，尤其是在聽說很多故事中，這些人是出於夢想而遷徙。
因為捫心自問，若是自己換位思考，也會希望有這種自由選擇。但是後來嘛！宣沖也沒有厭惡，而是覺得蠢。因為這些蠢人總覺得外面是好人。把對內的十足防備心，遇到外面就放下戒備。
宣沖蹲下來對著這個「姓名保密」但是慧行營內部所有人都因為「通訊中斷」而得知的傢伙進行了如下評語。
1：如果你真的拿到好處，成為正兒八經的馭靈師，那麼離開了，也算是自己的選擇。（事實上對面在畫餅）
2：你若是真的無視道德，純粹覺得自己應該奔向另一方而離開，我會認真思考你的選擇。（其實這貨又拋不開道德，認為自己的行為對慧行營不構成危害，甚至認為其他人應該理解自己）
但現在呢，你又蠢，又軟弱，只讓我噁心。（宣衝心里補充：我噁心為什麼會認識你）
然而這個曾經的同事則是對宣沖反駁道：誰都必須要像你一樣堅強？只有靠攏你，才能堅強，這樣的堅強我不想要，我也想走出一條路，我知道有錯，但你說過，百分之九十的路在初期看起來都是錯的。宣沖點了點頭：這倒是一句可以讓人反思的話。
宣沖值得反思的，往往是自己也有可能被欺騙、誤導而陷入的困境。
至於自身犯賤，為了一塊甜甜圈，衝過去送靛接泡芙的事情，那自己用不著反思，直接戲謔就行了。…見賢思齊，見不賢自省…
54年後，宣沖提交了無限制擴展方案。
該方案對143、142（宣沖分營）、334、302、299號區域（慧行營主體）的人口加入不再設限制。在傳統聚落地精英們不斷對慧行營管理階層滲透的大背景下，宣沖認為不應該再被動防守，應當樹立起自己意識形態的旗幟，以解放全人類為己任。
宣沖對內部進行剖析：慧行營內部精英們現在之所以羨慕「編號聚落地」的身份席位，是因為有了「人上人」的意識，想要走得更高一些；他們現在認為自己在慧行營內部位置坐穩了，可以世襲下去，故而忘記了「改變人類文明不利境地」的大願。
對於背棄信仰的人，就是應該淘汰。讓仍抱有理想的新血來補位。
固然，宣沖準備用「再生」讓所有已經走到頂端的同志們擁有繼續下去的信念，但是宣沖對背叛並不容忍。
並且，對於那些一直在慧行營內部充當「黃毛」角色的編號聚落地，宣沖也要開始反擊了。你敢蓐我的同志，我就掘你的根。
對於所有編號聚落地的「人口」大吸納，總共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鎖定了包括334號聚落地在內的二十五個聚落地，要將大隧道的輔線衍生過去，動員這些聚落地的人加入慧行營。
而第二階段，第三階段呢？目前還是草稿，但重點必然是全球文明大統合。
這種大統合不是千年前那些械造師們直接強化編號聚落地的概念意義，當時械造師們定下了「編號聚落地」正規的概念，是一種讓大家都尊崇的「周禮」。現在慧行營要從物質上動手，強化至「車同軌書同文」的程度
慧行營將推進廣泛的工程，通過以太物資工業生產，為星球上所有人類提供物資。
慧行營這時參與競爭的對象，不再是一個地區勢力，而是小半個星球範圍內所有的馭靈師勢力。宣沖這個決定，毫無疑問讓慧行營內部褒貶不一，哪怕最激進的慧行營集團也都覺得這個決策實在太太太冒險了。
然而宣沖權衡利弊後認為，這是一個難得的戰略機會，必須抓住。
這個決定很瘋狂，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判斷。
尤其是秦盈那邊給予提示，即日級默許慧行營建造大溝壑。
…太陽很遙遠…
日級雖然依舊是維繫著全球統一，但是月隕環內和環外其實分為兩個陣營。
月隕後，環內誕生的日級勢力是環外的三倍。即現在環內試圖建立環內中心世界。但環外是持反對意見，所以日級們也有矛盾。
目前慧行營在環外，所以慧行營現在的壯大，是符合環外日級們的期許的。
54年4月5號，秦盈抵達這個自然大裂谷中的改造區域，宣沖正在準備遠行的「包裹」。在這個被代號為「包裹」的以太光球內，一條條以太數據條如同被插入碎紙機一樣進入其中，堆疊成複雜的以太物質。秦盈：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再快意恩仇了？
宣沖看著下面以太加載池子中，「如同數碼進化一樣」被插入一條條以太材料代碼的鋼鐵戰鬥暴龍，回過神來問道：啥？快意恩仇？
秦盈雙手手指比劃：就是，就是，很長時間沒有與你一起並肩作戰了。
宣沖頓了頓：並肩作戰？不需要咯，你先在外面幫我把風，等我這老不死的嗝屁前，你得在一旁寫死亡總結。
秦盈微微一頓。
宣沖對她笑了笑：你讓我想到一個笑話，一個老頭子和一個少年同時結拜，但是說到「同年同日死」的時候，少者立刻不幹了。
秦盈對這個冷笑話無感，而是插嘴道：我與你。嗯，我沒有遺憾。
宣沖：你依舊是少者，沒有長大罷了，做人要做與自己年齡相適的事情。
秦盈沉默。
宣沖：好了，說一說大溝壑的情況吧。
秦盈：目前能夠證實，我們的大溝壑傳輸，日級們是可以進行截斷或者干擾，但是他們目前並沒有截斷我們的傳輸。
宣沖：哦，目前是不反對。
秦盈：目前是支持的。
宣沖：是目前還沒有感覺到威脅。
…包裹打包完畢…
宣沖走進了自己的以太傳送平台。這次發射是去地下一百公里深處看一看。
宣沖看著秦盈擔憂地望著自己，便想寬慰她：不用為我前途未卜而內耗，你有你的路，但是突然想到，秦盈可能沒有發育到這一步。
突然之間，宣沖想到了什麼，微微一頓，然後點頭道：自己現在狀態也就是從心所欲。
對成功榮耀不在乎，對失敗的恥辱也不在乎。一切都遵循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去做。這是為什麼呢？宣沖回顧了自己從少年到成年再到中年的歷程。現在無論哪一個時期的自己都認可現在的自己了。那些妨礙自己認可自己的幼稚思維，都被宣沖平淡地塞到記憶的角落中了。
現在所有年齡段的自己找到了一個共同的「覺得該做」的邏輯。故，自己從心所欲了。
…不是冤家不聚頭…
1454年7月，五千公里外，也就是月隕環的另一邊，噩天行通過商隊得知了月環上天然大溝壑被擴展的情況。
當噩天行聽到商隊中討論巨大溝壑以及山體般的機動要塞時，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慧行營，甚至以為是以訛傳訛。
畢竟在編年史中，不存在能在地表大規模機動的山巒。
但緊接著隨著視頻圖像，以及慧行營的名稱出現，噩天行倍感不安。
在地下三百公里的「港灣區域」，噩天行緊急調動基地現有資源，他有種第一時間把基地遷走的衝動。但望著基地眾多升級選項後還是於心中不忍。
之所以稱這裡為「港灣」，是因為噩天行所在的這個以太空腔並非獨立空間，而是連通著一條廣闊隧道，而這條隧道連接的以太空間像「大洋」一樣廣闊無垠。
噩天行再次忍不住查看慧行營的資料，當看到大裂谷的建設資料以及其宣布要在所有編號聚落地周邊五百公里處建立對接點後。
知曉「人口」對于慧行營意義的噩天行：發展的太快了。一一他對于慧行營現在的擴張和進步有一種難以遏制的恐懼。
作為擁有基地車的存在，這本是他要給那些聚落地集團帶來的感覺。
慧行營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個火星子蹦到汽油桶中一樣，隨時要把整個世界炸裂。
編年史中，這個世界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在他看來都是待宰的羔羊，是看似超穩定卻一衝就散的砂礫；而遇到慧行營後，他們就變成了一整片燎原之火。
湯親自嚴選的基地車體系，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是難以理解的；但現在宣沖被引入的這條競賽軌道，以及這個新體系內大大小小的數學進步，讓湯和噩夢作為這條時間線上的「技術創始者」反而跟不上了。此時對噩天行最絕望的，是他依仗的金手指的相關現象，被慧行營社會中數學工作者們觀察，而後建立起了數學解法。
面對慧行營的數學世界觀，噩天行因缺乏「慧根」而無法對接。
誰知道在一年前，地下以太港灣中，噩天行美美的享受著該地區噴涌的資源流，這些地下涌動的資源，是目前所有地表勢力都無法開發挖掘的。這都是編年史2000年才開發的資源。
但現在呢，噩天行聽到慧行營，就像護食的狗一樣，想要眥牙。
「為什麼，我到哪，你們都跟過來！「噩天行憤憤不平：他們是在堵我嗎！
這時候，在港灣中的殖裝機甲成員湯益陽：也許就是這樣，還記得我們抵達這個位面前的情況嗎。每當湯益陽融入0號機機艙，意識恍惚時，他仿佛看到自己仍然停留在那個放學路上的小巷子中。湯益陽幫助噩天行回憶起來當初一同堵人的決定。
噩天行的表情很精彩，反問道：所以現在還真的是在堵我？
再一次從「幻覺」中回過神的湯益陽粗重地回應道：逃不了，我們被鎖定了，所以我建議主動出擊。不要龜縮在這裡，應該主動推動未來劇情，來反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