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鄉村「做題家」
悠古歷1364年,外有穎、棍爭霸,內有封建貴族、商賈勢力間的複雜衝突,矛盾越來越大,大量暗流正在蓄積。而一旦暗流發展到了表面,就會出現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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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風浪一旦掀起,大量的人會被拖入旋渦,例如漢末、唐末的芸芸眾生。但有一些人,則會遇到風雲變成龍,諸如高歡、李自成、朱溫,甭管他們的結局是什麼,但最終他們乘風而起了。
所以現在開始,宣沖集群,開始對「新生個體」進行關於「權力」的認知和教育。
「權力」是什麼?是高高在上號令另一方的資格嗎?
那麼訓狗師,牧羊人,並沒有被視作權力階層。
因為這些人「號令」的對象,並不是掌握關鍵生產資料的群體。
那麼是聲量最大的那群人嘛?
車上的大嗓門馬夫們,以及市井間叫賣的小販,看大門的哨衛也沒有被視作當權階層。因為他們聲量雖大,卻沒有決定關鍵社稷生產活動。
宣沖:奪取權力的關鍵,是需要在不同生產群落之間,繞過舊的「正統」號令體系,打造出新的交流渠道。
而守舊派們之前能捂住風浪,就是儘可能掐斷了這些「極具有生命力」的新渠道。
例如中華帝國權力體系,會打造一條尊卑界限,隔斷讀書人和農人之間的交流,防止農人們斬木為兵驟然劇變成漢高祖斬蛇而立。
宣沖集群釐清上述邏輯後,樂貽則開始解答這道「社會應用題」。
第一問:目前樂貽所在農鄉環境附近,是否有被刻意阻礙的「交流」?(3分)
第二問:在發現可以「疏通」的交流後,如何完成鄉土「權力」獲取?(3分)
第三問:完成了「鄉土權力」獲取後,能否拓展鄉土之外的交流。(4分)
旁白:後面括號分,其實是宣沖自己打分的習慣,和維校無關,與不周山更無關。
遙想上一世,數理化最後的大題就是這樣的格式。宣沖覺得眼下按照這樣的格式來做,很有儀式感,能讓自己步驟分明。
悠古歷1364年末,穎建帝在位第39年,樂貽找到了城裡的老舉人,以及一大批閒著沒事幹的秀才們,先是請他們來農家樂,在鄉村招待後,又請他們幫自己調查湖泊的影響。
來自大城市的秀才們非常有使命感,樂貽通過好幾重關係一一哦,是那位年老宣沖拉來的人脈一一請這些有文化的讀書人查看了湖泊的氮元素、含氧量等監測站資料。
這些來鄉下踏青的讀書人意氣風發且有憫農的良心,在面對淳樸年輕的鄉民們誠心誠意尋求指點,且看在送上雞豚的份上,以「有識之士」自居的秀才和舉人立刻開始點評這種觀測體系如何如何。隨後,在這些秀才們回去後,宣沖與他們保持著長期信件通訊。
並且在遞送海產乾貨時,每日附上報告,進行求教。
最終在四個月後,數據如約出現問題,即赤潮即將發生前出現的種種類似數據波動。
樂貽非常「焦急」,連夜去找舉人,並塞了一百銀刀,請求查看一下緣由。
於是乎,舉人們帶著四十個秀才泛舟沿海尋找,最終找到了那些向隕海排污的化工廠。
查到這,舉人默而不語,他知道這已經觸犯到了他人利益,遂要帶著秀才離開,而秀才們義憤填膺,顯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在這一晚,老舉人對著秀才們說道:這件事,管不了,你們說了也沒用。
然而熱血青年們卻說:哪怕寫一篇文章,發出聲音也好!
沒錯,樂貽給這些秀才塞了錢懇求:哪怕寫一篇文章,刊登在報紙上呢?
樂貽憨厚:俺們鄉下人,都是非常敬重讀書人的。
…小風暴在醞釀…
於是乎,就是這樣一份文章,在城裡的報紙上發聲,當這篇篇幅很小的文章在城裡的報紙上出現時。城市中的上大人們對秀才們的這種小牢騷,只是唏噓一番,並沒有在意。
而那些造紙廠老闆們背後的大人物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個對自己名聲不好,讓造紙廠收斂一下。似乎這場風浪就要這麼平淡下去。
如果這事發生在城市,風波就會平息下去。但大部分人不清楚冷下去的具體原因。
民眾們只是以為人們自然而然地淡忘,實際上卻是工廠主在各界的朋友們,會對「起事」的刺頭進行「攻堅克難」。
市民的原子化屬性決定了他們經不住這樣「幫會」們的勸說。
正是因為城裡中存在這麼個「勸說苦力們放下不滿」「為大人物排憂解難」的生態位。
所以,大城市中幫會這類灰色活動屢見不鮮!一一若是頂層的體系能真正把自己的承諾落實到位,壓根就不允許這種以「矇騙」為生的幫會階層存在。
當然大城市幫會這種平息事端的方式,並不適用於不發達地區。
現在的樂貽可不是原子人,若是穿著黑衣服背上紋著龍的調解員乘車下鄉尋找「事端「,卻連村口的路口都沒找到,就會光著身子離開。
在城裡人眼裡,「莽村」的莽是鄉下的常態。
工廠主們想要在鄉下吃魚,卻找不到賣魚的。
…繼續發展…
宣沖集群:任何地區的情緒的風浪,背後有一股「不忿」的原動力在推動,這股原動力在爆發時,沒有任何剎車,就必然會越來越大。
第一問:目前樂貽所在農鄉附近,是否有被刻意阻礙的「交流」?一考生宣沖填寫了自己的答案。宣沖前世可是見識過輿論戰的,知道風浪是如何興起的。
輿論的意義,不是占領多少頭版頭條,而是在於精準調動人。
這一份城裡人們覺得無所謂的小報,樂貽是訂購了三千多份。直接在樂家和周邊四五十個靠海的屯,全部分發了一遍。
樂貽的族學終於排上用場,每個屯,都找到了世兄來幫襯一下。
過去,碰見赤潮,這些個鄉里人是直接歸類於天災,壓根不知曉這種「海血」事件是和富營養化相關。只是各種瞎傳,包括但不限於海龍王他女兒來大姨媽這類故事。
多少年來,鄉下人要麼直接求神拜佛,要麼找算命術士來解決。
而宣沖呢,今個是把這件事提上了議程。
雖然秀才手無縛雞之力,但是憑藉其「身份」說的話,就是要比一般人的可信。
過去鄉間的匹夫們也不是沒懷疑過「自己吃癟」是人禍,但是每每要發聲時,其說的話,都是被上層的大爺們,以「是被愚弄」而一言帶過。
過去的,每當一些青壯年群情激奮時,總有一些自認為是公正的傢伙,用一種「信誓旦旦」的口吻教訓道:你們這是被情緒帶著走。
上述「套路」,宣沖理解,鄉下的小民們也見過這種醃膀事,他們只是沒讀過書,不代表是傻子。隕海周邊的屯民們,早就看那工廠排污不爽了,一直沒說話,卻被各種推諉的「爾等是無事生非」「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其會對隕海有影響」「莫要人云亦云」「是少數刁民在別有用心的造謠」這些套話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自己提出反對,就會立刻被扣上愚民的帽子。
地方上鄉老們害怕被人扣帽子,所以都明哲保身不站出來。
但鄉里的怨氣看似被壓制下去了,但一旦尋覓到一個機會,一個對方根本扣不了帽子、無法辯駁自身理虧的話題,這種不滿便會如火山般爆發。
隨著樂貽有意識地向各家擴散小報後,「秀才說的,總不能有假了吧!」這個概念聚集在了村莊中。而現在,樂家莊聚集了四十七個屯的人。
…大風波…
終於地方的老登們也意識到了,這個事情鬧得火候到了,開始安排一些庶出有名望的偏房,前來摘桃子這些老族長們也聚集在樂家,討論這次一定要給城裡潑髒水的廠子一頓好看。一一隻是偏房那邊還是害怕此事的風險,則把出頭的事情,依舊交給了樂貽這個野小子。
在樂家秋收後曬穀場,這裡聚集了各個莊子的好漢們,而石頭碾子就如同啤酒館的桌子一樣,是一個可以站得高,面對聽眾,說好故事的好講台,剛剛十五歲的樂貽則開始了總動員。
作為樂家這邊農人代表,樂貽知曉,現在其實自己是被族裡面的老人們推出來頂事的。
在那些老成者們看來,這件事呢,有可能鬧得很大,而鬧大後要收場時,極有可能要犧牲自家幾個人來平息事端。
故這樣「帶頭」的事情,絕對是不能讓自家那些在城裡面讀書、有仕途途徑的娃,以及在軍中行伍中跌打滾爬的崽們來起頭,得讓族裡的浪蕩子來做。
悍母,顯然是知道這一點…
宣沖在一切就緒前,先朝著母親匯報。
樂母在家裡面揪著樂貽耳朵咒罵:你在台上上躥下跳,他們在後面摘桃子。你起什麼勁?
然而樂貽則鄭重其事跪下,對著母親叩首道:「母上大人,這件事,只是一環,若是有人真的想丟了你兒子摘桃子,那麼他們絕對錯了。」
一直以來撒潑占便宜的樂母,放下了手上的擀麵杖,看著兒子鄭重的表情。
白氏嘆了一口氣,格外慈祥地摸著兒子的頭:「兒呀,你要做大事嗎?」
樂貽思索道:母親,我做的事情不敢說是大,但是這個村子,是容不得我的翅膀撲騰,我要飛出去。樂母嘆了一口氣:這一點,你比你那死鬼老爹要有自知之明,他到死都不知道別人是利用他。在家中,樂貽向母親拜別後,在族中弟兄們的前後擁護下登上拖拉機,趕赴時代的大舞台。在打穀場邊緣,樂母望著自己的兒子,在那一群眉飛色舞的人當中,他展現出格格不入的定力和自信,樂母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兒有志。
旁白:如果宣沖是瞞著母親直接搞事情,悍母會毫不猶豫地提著擀麵杖上台,將兒子給揪下來。而現在樂貽作為人子,已對母親表明「自己知道面前是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但目前沒有什麼回頭是岸。眼下這個機會抓住,就能成龍,抓不住就會被大人物們填埋到垃圾場中,再也沒法翻身。白氏知道,不能讓兒子束手束腳了。
所以回到宣沖設置的第二問:(考生)在發現可以「疏通」的交流後,如何完成鄉土「權力」獲取。考生宣沖正在答題。
…隕海的另一邊…
湯郡中,堅爭這邊是從「老宣沖監護人」這個個體處,了解到了事態的發展情況。
平時宣沖等人各自發展,但現在開啟了這個時代的「對抗局面」,那麼自己的群體內部自然要啟動相互協作的機制。
幾乎同時,堅爭這邊舉辦了一場「格物研討會」,邀請了多個區域的秀才參加。
在堅爭現在的圈子內,這種「格物研討會」類似於唐朝時期滕王在自己新修的閣樓中開文會,目的是讓貴族弟子之間混個臉熟。
先前堅爭非常高冷,一直不參加這種同齡人自嗨的會議,現在卻突然主動想要參加,所以堅爭的家族在聽到少爺的想法後,立刻開始安排。
堅爭也親自在請帖中加入了某些「狂生」秀才。周圍人根本沒有意識到堅爭這個層次的影響,只是以為他是為了湊人數。
堅爭這個「郡守少爺」的層次,隨意調整的名單,增加一份請帖,就如同從上方甩下一粒「塵埃」但這「塵埃」好巧不巧落在某處,便形成一座大山,剛好卡住了隕海西邊遏制「農亂」的某個環節。…布好的槍口,有人撞…
在這些調解員們眼裡,現在隕海西邊的農人開始聚事,是因為有一個人傳播「小報紙」造成了不良後果,現在傳播的那個人找不到,但小報的發帖人能找到。
如果能找到這些小報紙的發帖秀才們,就能讓他們站出來承認自己的謬誤。
值得一提的是,秀才們有上報發言的權利,但發言是要負責任的!一一都是背負功名的人,一旦承認自己有謬誤,就等於公開自己才疏學淺。這就好比逼迫大家閨秀承認自己逛過夜店一樣。而秀才一旦承認,基本上就不可能成為舉人了。
以前城市幫會就是用各種手段這樣欺負秀才的。
這些堂主們就是準備逼迫小報上的秀才把自己說出去的話咽回去,這也讓隕海西邊的民亂無法得到支持,重新變回「愚聽愚信」的狀態,進而被壓制。
然而就在幫會們準備行動時,當場就被訓斥回來了。
他們派出去上門威脅秀才的人,剛好被其他秀才同僚發現了。
而這些「不小心摔了一跤」的秀才們,又剛好參加了格物討論會,而這個格物討論會恰好是堅真家開辦的。
作為東道主的堅爭剛好「情緒不好」,不得不詢問城市提轄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堅爭作為「天家」是不能被隨意闖入的。尤其是「不平」之事,絕不能在堅爭面前發生。
一旦發生,就必須抓第一責任人。
而提轄們被罵得狗血淋頭後,就不得不去評理。
這些個原本是準備給秀才們搞事的堂主們,發現在這事情弄得滿城風雨了!原本是要求秀才們慎言慎行的他們,現在反過來要求秀才們高抬貴手?
但秀才們背後得到了堅爭的支持,並沒有得饒人處且饒人!
啥?幫會為什麼不能對上面解釋「對付秀才的原因」是為了解決「隕海以西的民亂」,進而讓堅爭閉嘴。
嗬,他們就是一群黑手套,上面人讓他們解決民亂,是看重他們不惹是生非,安穩的把事情解決,不代表他們能來到達官貴人面前,蹬鼻子上臉!
解決不了民亂是他們的事情,不是讓他們解決民亂,就可以隨便攀扯體面人。
如果損了大人們(堅爭階層)的體面,要他們有何用?
這不,堂主們的鎏金話筒中,傳來巡檢司衙門的怒斥:這點事情都辦不了,要你們有何用?幫會的堂主們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