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天上的星星參北斗
事態發展的第四十五天,隕海西邊民變越來越凶。
由於郡裡面的大老爺們遭遇了百姓們的壓力,這些大老爺(官僚)們也不得不派遣自己親信過來回應百姓們的疑惑。
這裡的「百姓」其實是樂家等各個家族派出來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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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老傢伙平時在族內就愛倚老賣老,現在卻拄著拐杖,一臉乞求的模樣,詢問城裡來的「大官們」:若國策中規劃的工廠遷移過來,損壞了莊稼該怎麼辦?
所謂的「大官」其實在城裡就是一些書辦,即那些朝廷命官們的幕僚。
這些來鄉下的「大官」或許是過於年輕,一開始對「民亂」還是忐忑的,但是似乎是看不懂上歲數人的「以退為進」,所以很快官腔還是擺出來了。
當被問及「赤藻危害,官府是否做出了足夠的關注?」時,這些被詢問的官僚們開始搪塞。「本官要關注哪裡,用得著你們來教,本官研究的(一堆名詞),你們這些盲愚不懂。」
哦,由於官威極大,老成派全被壓制。
幾日之後,隕海西邊的豪強們也都停止了對家族中激進子弟的壓制。這就好比清末立憲推出皇族內閣後,各地立憲派的選擇。
…剎車片沒了,但是該松油門了…
這邊樂貽這邊得到族裡面老人們「放手干」的承諾後,一邊對著這些老傢伙們拍胸脯,一邊翻閱歷史,然後挑選節選。準備用來教育接下來要招收的骨幹。
宣沖集群很清楚,樂貽只有一次機會。因為這些宗族們看樂貽也就是一次性用品。
包括樂家對現在的樂貽,也都是「擦屁股紙」的態度。因為樂家對樂貽的老爹就是這麼用的,在這些宗內沉穩者們眼裡:「樂貽是子承父業」,這是宗族嫡系中隱性的傲慢。
對於宗族,樂貽是留了一個心眼,有些帳不能就這麼埋了。
兩日後,在得到宗族內老人的默許後,樂貽開始興風作浪,發出了「來擋住髒廠」的號召,四十七個屯的四千三百二十七人報名參加了。這次是去「討公道」。
樂貽在台上講述時,響應如潮,但樂貽知道,大多數人都是來看熱鬧的樂子人,不過呢,就算九成九是樂子人,總有百分之一的人有做大丈夫的雄心壯志,亦或是說,是這個時代的中二病。
「選鋒」是古代兵家將軍的必修課。
這在現代軍事學中已經變成了「死學問」。
因為在工業時代後,練兵早就已經科學化,挑選檔案沒有任何問題的良家子,在軍隊中對其進行原子化篩分後,再熔煉在一起。無所謂「先鋒」和「中軍」的差別。
但是現在,在造反中,「選鋒」格外重要。
宣沖總結:所有新生勢力在初期都要經歷一個草台班子的階段,加入勢力的人員各式各樣、良莠不齊,不能像梁山泊那樣讓各個好漢都有一把交椅,各色人等出身不同,志向不同,人生經歷下鍛鍊的膽魄不同,是要細分一下。
宣沖見了各個屯的人,對每一個人都敬酒,與每一個人都照了面。並且仔細觀察了每個人的反應。…草莽淬英雄…
王冷醒,是王家屯的人,他看著這次熱熱鬧鬧的會盟,大部分人都在吃菜,專注於口腹之慾,而他一口咬著饅頭,一口凝視著台上說話的人。
與其他人不同,他的目光始終瞟向那個樂家屯的人,據說廣發英雄帖(也就是發報紙)的就是他,樂貽就在他再一次抬頭的時候,剛好和樂貽的目光對上了,雙方對視了一下,他頭低了下去,而抬起頭後,他看了一下,樂貽已經不再看他了,於是再度看過去。
幾分鐘後,大家酒足飯飽,樂貽則是一桌一桌的握手認識。
隨後每一桌人都站起來,對樂貽這位風雲際會的帶頭大哥,開始了恭維。
等到宣衝來到王冷醒這一桌時,就在面對面時,王冷醒一旁的三個同桌已經立刻說起「唯樂兄弟馬首是瞻」的漂亮話,而王冷醒在大家襯托下,張了張嘴,想說啥,卻無法說的比別人漂亮。要說,俺也一樣,那可就真的像過來混飯的。
而樂貽這邊笑嗬嗬地說:「很高興與大家認識,各位的名號是?」
在眾人報出名號後,王冷醒一旁的弟兄介紹道:「他叫冷醒,是個實在人,考過秀才呢。」王冷醒臉色通紅,因為他秀才沒考上。
就在他想要轉移這個話題時,樂貽跳過話題,說:「諸位吃好。」於是走向了下一桌。
王冷醒愣了愣,看著樂貽走後,一時間感覺到:自己剛剛觸及「風雲際會」舞台的邊緣,但隨著交錯之後,一下子又遙遠了。
在眾人皆在吃席時候,王冷醒一直是心不在焉的看著樂貽那邊,想要過去自薦,但心裡又沒底。王冷醒知道自己只是中人之姿。現在想要出一份力,但又沒有自信。
…吃飯的人走,幹事情的人留…
然而在飯局結束後,眾人各自到帳篷區休息時,王冷醒被喊了出來,樂貽需要人立刻抄寫一些東西,希望他能出力。
王冷醒在帳篷內見到了樂貽,也看到其他人。
樂貽與他握手後,點上油燈,從一疊本地五年前印刷的旅遊地圖中,抽出了一張紙讓他臨摹一遍。樂貽打開錢箱,給了他一份報酬。
然後,王冷醒就留了下來。因為他的地圖畫的認真,並且還補齊了幾條旅遊地圖上沒有的小道路隨後帳篷內陸陸續續進入了三十多個人,也都陸陸續續留下了一些人。
王冷醒發現,樂貽對留下來的人都有各種各樣的規劃,有的是安排去運輸隊,有的是安排「舉起橫幅」的地點和時間。
時間忙活到了晚上。樂貽在黑板上把鄉里地圖都畫出來了,對著黑板指著地點,標記時間,對留下來的人講解「任務該如何做,任務和成敗的干係」」
就在八點鐘,饅頭乾糧被送了進來,周圍也都安靜了。
大家手上有點酸,樂貽喊道:「諸位弟兄們,今天辛苦了。」
隨後他將帳子全部拉上,然後讓人出去望風,王冷醒等眾人看著樂貽,隨後四十四雙眼睛,在這個十六歲少年的面龐上,感受到了別樣風味。(樂貽是虛報一年的歲數。)
註:二十一世紀HR是靠著大數據這個「輪椅」來招收人,大數據再全,HR也會招來害群之馬。所以一個優秀的領導,還是需要有一定面試能力的。
王冷醒就是宣沖面試面試的成果之一。
樂貽這種在一頓飯局中親自過眼後相中的一批英雄,是經過多次「維度課程」歷練出來的。作為多次領軍作戰、招募良家子的兵家統帥,宣沖很清楚,那些想做事的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七十年後,已手握星球衛戍第一集團軍將軍權柄的冷醒然(王冷醒)回顧自己年輕時「群星參北斗」的時刻,在回憶錄中描述道:隨著帳篷如同鐵幕一樣落下,一輪太陽在我們面前出現,我們在貧瘠之地中「不小心灑下」的那些志向種子,在那一刻,發芽了。
他當即下定決心,要做到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某種程度上,宣沖此時的「心靈信標」被動技能,在樂貽身上展開,這個技能作用是「危機感」擴散。樂貽:這麼晚留下各位,是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諸位到目前為止,有什麼後顧之憂嗎?
隨後,樂貽自顧自道:「我就一個人,家中只有老母親,族裡的老人已經答應我,若我出事,會幫我照顧她。而諸位呢?」
樂貽看著這些人:諸位現在跟我走的很近,都是心往一處使,志攀一座山,所以在涉及風險的情況下,我不能瞞著各位,但也不希望各位能給我一個定數。如果不適合的話,可以提前劃分界限,一些危險的事情,我不會讓各位來干。
在帳篷內,有人說道:樂兄弟不用擔心,我和你一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是啊,是啊!」隨後大家紛紛附和。
樂貽按下所有聲音:一個個說,每個人都要說,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既然大家準備一起干,就得讓每個弟兄都說話,一個都不能少。
「你們每個人都有最想做的事情,也有最害怕的事情」隨後樂貽指向了一個人「你有弟弟和妹妹,你來說,把你的問題說出來,別人不允許笑。」
那個被樂貽點到的人,囁嚅著說道:我……我是有弟弟妹妹。雖然二娘對我很好,但是家裡面的牛和房子沒我的份(也就是生母已經早逝),我跟著你干,是想要有出息,但是害怕影響他們。
樂貽:即使是二娘生的弟弟妹妹,那也是自己的兄妹,得考慮禍不及家人,福能惠及親人。如果你願意跟著我,明天去和你弟弟妹妹簽一個「斷絕關係」的書面文章,這是用來應付官府。而在這裡,我們則說好,你如果加入我們出了事,你的所有財產,會原原本本地全部歸給你的弟弟和妹妹,而此後你的弟妹,就是我的弟妹,咱們團隊哪天發跡了,有一口飯吃,就保准有你親人的一口,他們的養育和教育,我們也都負責到底。
多年以後,冷醒然知曉:之所自己這一批人能成為鋼鐵的英雄,都是最柔弱地方被照顧了,而最堅硬的地方被打磨。
在每個人都說出了自己夢想和阻礙夢想軟肋之後,宣沖讓的大家開始給各自取了化名,除了樂貽的名字沒變之外,其餘都更改了化名,比如說王冷醒,變成了冷醒然。這是所謂防止官府報復,讓大家現在放下心和自己干!
等到每個人都說完了要求,宣衝進行了匯總。
樂貽看了一下手錶,給了諸位一天時間,讓他們回去思考和處理,若有緣有志向,就請大家明天準時在這裡集合。
帳篷內散會了。
然而在不到四個時辰之後,也就是天剛剛亮,所有人回到了帳篷中。
樂貽拿出一份名單,大家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按上了手印。
名單和手印這個東西,在形成之後,性質就不同了。如果沒有文字實物,那僅僅是一般的聚會;而有了文字實物後,本質上就是「團伙」。誰也背叛不了誰。
如果不能在對抗中轉危為安,反而在對抗中愈演愈烈,「團伙」哪怕漏掉一個人,都會讓其敵人寢食難安。
啥?你說你在名單上按手印是圖個樂子?統治階層會相信嗎?
上千年的鎮壓和反鎮壓中,官府和刁民們之間的關係,已然遵循黑暗森林法則,即一旦發現就必須摧毀,不可能寄望造反者們自此安穩下來,不再有破壞性。
對於樂貽這樣一支隊伍來說,雖然已經建立「利害相同」的關係,但每天仍需通過思想教育課來構建共患難體系。
過去,宣沖是非常反感什麼「恩情」教育。但是後來明白,架不住傻子多,他們會被外面的小恩小惠直接誘騙出去出賣集體。縱然那些出賣集體後就被拋棄、落得身首異處的案例層出不窮,可還是有傻子前仆後繼地咬鉤!這一點上,越是沒有正業的文藝工作者,越容易犯傻,越容易背叛。
在「鄉土振興」這道大題中,第二問是:在發現可「疏通」的交流渠道後,如何獲取鄉土「權力」?宣沖填寫好了自己的答案。接下來是第三問了。
要請另一位角色入場了。
…默契…
隕東地區,高樓大廈之間,十四歲的堅爭走出樓頂,望著遠方的隕海,感受著風,微微吸了一下鼻子。堅爭:嗯,赤潮起來了。
堅爭對一旁的僕從說:「這次假期旅遊,我想去隕海西邊看看。」
僕人:公子,這齣遠門的地點變更,要不要和老爺說一下。
堅爭看著他:怎麼,你想要告我貪玩嗎?
僕人苦笑:少爺您如此勤學,誰能不曉?只是這事太突然了,凌華詩會的魯家小姐打聽到您要踏青,正在蓬島仙宮苑等著您呢。
堅爭皺眉:誰說我要去哪裡?
僕人:這是,嗯,往年你是要去那兒做天文觀測的。
堅爭:今年不去了。還有,魯家小姐是誰?
僕人:少爺你怎麼能把魯小姐忘了?一一他剛想要解釋,就被堅爭擺了擺手,這僕人則是明白,自己的少爺不是不知道,而是對魯小姐沒興趣。遂垂頭喪氣的退下。
堅爭望著海的那一邊,十六歲的面龐上帶著考試一般專注的神情。
堅爭打開「上干下干」的卦象交互對應,下干負責興起,上干負責讓興起的力量在失控前平穩落地,形成新軌道上的規則,這一切不能偏差太多。
…潮起…
這邊,樂貽組建的「護鄉隊」已經成立,護鄉隊將六十七家髒廠的原材料貨物全部堵在了路上。當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護鄉隊現在是舉著護鄉的名號,這個過程中難免會遇到歹人冒用自家名號。樂貽安排巡查隊碰到遊手好閒、跟風向髒廠索要錢財的小團隊,便當場將這些團隊圍住,卻並不將他們打一頓送回鄉下。
而是將他們羈押到州府,讓他們一個個寫信給自家宗族,說明已加入護鄉隊伍,這幾天不回家了;逼迫這些不正規小團隊加入後,便進行十天到一個月的羈押培訓,不斷開展高強度授課。
這些「迷途者」在關押中,遭遇上課,不一定要聽得懂,但面對護鄉隊老師的提問,要知道及時回答「對」和「不對」。
答對了就能坐下,答得不對,就站著。一一這些問答來自宣沖精選的「三千道判斷題」的題庫。根據宣沖推演:哪怕就是傻子,在學了十多天後,也差不多能知道該怎麼做判斷題了。而這些迷途羔羊能把題庫的題目都回答出來後,那麼就能上崗了。
想要抗拒?
樂貽對團隊中人說:我們不是不能打人,但是絕不能不教而誅。一一對於屢教不改,不給面子的,銅頭皮帶使勁抽。
最終進入護路隊前會有一場考核,考的都是最簡單的判斷題。
而這一百道判斷題,先前課堂上都耳提面命地提問過原題!一一這並不是在考核卡人,而是通過成績灌輸自己的規矩。
關於這場家鄉起事,樂貽的答卷:起事的開始,規模擴展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看集團內部有無章法。多少農民起義,從一開始就能看出其敗相,如陳勝吳廣起義、綠林赤眉起義,其起步時候聲勢浩大,但是對內部沒有約束力。
起義之後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鋪設什麼秩序,都沒章程。
起義早期有一大堆「內部整合」事項,其中最應該做的事情,那就是趁著創始人最窮苦,最困頓的時候,把團隊內部訴求統一了。
因為起義初期在共患難時,初始訴求最好進行統合;都只是要一個公道,要一口飯,要一條活路。統合者能輕易將其歸納為一個目標
一旦共富貴,大家都覺得自己能耐大了,訴求上眾口難調,就不好統一了。
大部分農民起義到了聲勢浩大時,最終因為內部索要太多、目標不明確,給各方留下了「麻煩」的印象。
所以啊,大多數王朝末年,在那些諸侯豪強視角中,農民起義往往是,他們要給朝廷一些顏色看看,進而興起。也隨著農民起義給他們帶來的麻煩太大了,於是乎以他們(豪強)和朝廷聯手把起義撲滅而收場!宣沖對豪強們的套路門清!可不願意就這麼給他們當刀子。
在第五天後樂貽聚集了護鄉隊團隊核心,人數雖然不多,只有98人(哦,按了手印的那些人),但內部有著強大約束力,這個人數比劉秀的雲台二十八將、朱元璋的淮西二十四將規模要多得多。關於團隊內部約束,樂貽針對目前局勢,為所有人整理出了規劃和訴求。
樂貽拿著報紙對內部核心團隊說:廠子遷移到西邊屬於穎朝國策。這次遷移有巨大慣性,以我們的力量想要阻止,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我們的訴求合理,朝廷是會默許的。
第一階段的訴求是所有廠子都應該有我們農鄉的監督人員。
樂貽敲了敲桌子,「如果我們不能明確這個訴求,那麼我們後面的那些老鼠們(家族那邊等現成的傢伙)就會提出這個訴求,到時候,我們被鎮壓了,一點好處撈不著,而他們則能夠藉助我們的鬧騰,和這些工廠主們合作,這樣我們就虧了。「
樂貽:我們這次展現出力量的同時,也一定要展現合作的誠意!
護鄉隊中所有年輕人聽完樂貽有理有據的分析後,眼睛一亮,這些鄉里的小年輕仿佛第一次走出大山看到霓虹燈,明白了,原來該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