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不要等


  「嗯。」顧秋綿捋了下裙子,坐在沙發上,「你呀,剛才還說怕他。在和我姨媽他們聊天呢。」「阿姨又來了?」張述桐問。

  「什麼叫又來。」顧秋綿直翻白眼,「我親姨媽怎麼不能來,我還說你又來了呢。」她解釋道,「其實不是又來,是昨天根本沒走,施工的時候不是把電纜挖斷了嗎,你還過去搗亂,我姨夫接到電話就去學校了,待到很晚,媛媛和她媽媽乾脆住下了……你怎麼了?」

  「沒事,」張述桐打了個哈欠,「就是鬆了口氣,要是光你爸在家豈不是很尷尬。」

  「尷尬什麼,同學來做客他又不會管。」顧秋綿微紅著臉說,「喝什麼?」

  「酸奶有沒有?」

  「懶死你。」這樣說著,她快步朝冰箱走去。

  張述桐又朝書房看去,房門緊閉著,時不時傳來男人女人的交談聲,他閉上眼,長長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神靜得像一面平鏡。

  他幾步走去了廚房:

  前往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不再錯過更新

  「沒看到你表妹?」

  顧秋綿用力將冰箱一關:

  「你天天惦記人家幹什麼?」

  「我是說,她也在書房?」

  「沒有,她早上被我姨夫送到港口了,現在就我姨夫和姨媽在,」顧秋綿哼哼道,「酸奶,拿著。」書房裡有兩名成年男性。

  張述桐只好說:

  「先欠著,有空陪你逛。」

  顧秋綿不知道有沒有信他的話,他們提著酸奶的耳朵回到了沙發上,電視機里播著不知道是什麼的節目,兩人將酸奶倒在杯子裡,沒一會兒嘴唇上就像是長了一抹白色的鬍子。

  張述桐靜靜陪著顧秋綿看著電視,半晌,他舉起遙控器,按下了暫停鍵。

  「怎麼了怎麼了?」

  顧秋綿剛剛還捧著小腹直笑,也許上演了一齣喜劇。

  「還是和你聊天有意思。」張述桐心不在焉地說,「聊會兒天吧。」

  顧秋綿將腮幫里的棒棒糖拿出來,呆呆地看著他,張述桐扭過臉,也看著她的眼睛:

  「還是說你想看電影?」

  「那你說想聊什麼?」她忽然笑了,將臉湊近了一些。

  「就……隨便說說話好了。」

  張述桐輕聲說道,與此同時,書房內的談話聲也傳入他的耳朵。

  ……不辛苦,姐夫你也知道,毅城這個人嗎,做別的不行,最大的優點就是吃苦耐勞,」是女人的聲音,也就是顧秋綿的姨媽,她嗬嗬笑道,「等年後那個項目動了工才是真正忙的時候,再說沒有姐夫,我們倆想忙也沒處去啊……張述桐想了想:

  「我一直沒有搞懂,為什麼你姨媽一家會來島上投奔你們家,還這麼著急?」

  「你說什麼?」

  「你姨媽……」

  「真「有意思』。」她又咬牙切齒地將棒棒糖塞回嘴裡,張述桐聽到了糖果碎裂的聲音,「現在不找竊聽器,又開始惦記狐狸了?」

  「說了隨便聊聊。」

  顧秋綿心累地嘆了口氣,好像早已見怪不怪了,她湊得更近了,幾乎是趴在張述桐耳朵上:「我也是才知道的,可不許往外說呀。」

  等張述桐再三保證以後,她才低聲說:

  「我姨夫之前不是幫忙打理我家的酒店嗎,他其實還在外面做著自己的生意,結果去年被設了一個局,賠得很慘,最後是我姨媽來求情,我爸爸才幫忙填上了窟窿。」

  「怪不得……」

  「怪不得他們總是奉承我爸是不是?」顧秋綿撇撇嘴,「其實我也聽膩了,有時候我姨媽就是太會看人臉色,還不如木頭點好。」

  張述桐想了想:

  「也就是說,就算沒有什麼狐狸文化,你姨媽他們照樣會來島上?」

  「嗯哼。」

  顧秋綿抽出了嘴裡的棒棒:

  「就這裡還有空位,其他的生意也不好直接把他們安<i class="icon icon-uniE007"></i>進去。」

  張述桐點了點頭,他一邊陪顧秋綿聊著天,一邊注意著書房裡的對話,從島上的項目跳到了學校上的施工上。

  「下個周末?」先響起的是道平淡的嗓音。

  「應該用不了這麼久,」這道沉穩的男聲是顧秋綿的姨夫,「要不是昨晚斷電,今早就該全部挖開了。」男人又說,「那下面畢競封得太久,貿然讓工人下去,我擔心出事,還是通一天風好點。」「嗯。」

  「小心點才對。」姨媽插嘴道,「學生的安全疏忽不得,咱們綿綿和媛媛還在那裡上學呢。」「我倒不擔心那條防空洞,當年建操場的時候,本身就加固了一次,醫院那條是太久沒人管過了才會塌掉,」男人認真解釋道,「主要是市局那邊沒找到下面的圖紙,還要派人下去探探,至少花上一天時間,一來一去時間就拉長了。」

  「也不像你想的那樣。」顧父好似思索,「有個地方,不是很牢靠,圖紙我這裡應該有一份。」「這樣。」他輕輕敲了敲桌子,「我去找找看。」

  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我去找不就好了,姐夫你坐著……」

  「在會議室,太久了,我自己都忘了放在哪。」顧父笑道。

  房門隨即被推開了,張述桐條件反射般回過頭,一個保養得不錯的男人走了出來,他腳步停了一下,朝沙發上投去視線。

  顧秋綿拉著張述桐站起身子,手掌被指甲掐了一下,他問了聲好。「你們先玩。」

  顧父微微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朝電梯走去。

  男人步子並不算快,猶如閒庭信步,那是多年來在生意場上磨礪出的從容,哪怕是等電梯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小動作,他隨便站在哪裡,都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張述桐注視著那道背影,電梯開合、通往三樓,這就意味著接下來整個三層都只有一個人在……

  「他都走了。」顧秋綿的臉出現在張述桐的眼前,她笑吟吟地問,「你就這麼怕我爸爸啊?」張述桐回過神來,又坐回沙發上。

  他看了顧秋綿一眼,她正盯著手機,將嘴唇印在杯壁上,張述桐動了下嘴,進戶門也被推開了。「吳姨一」顧秋綿率先喊道。

  頭髮都有些花白的女人拎著個塑膠袋,哎了一聲,朝他們慈祥地笑笑。

  這不是GG,是寶藏書籍《冬日重現》的安利:。

  沒過多久油煙機就響了起來,原來鍋里已經提前煮好了幾道菜,張述桐跟著顧秋綿去洗了手,兩人分工將一個個精美的餐盤在桌子上擺放整齊一一他本就是來吃午飯的,干點活也理所應當,午飯很快就做好了,吳姨擦了下手,輕輕敲響書房的門,又過了片刻,三個<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才從裡面出來。

  姨媽臉上一片喜氣,她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了就很難收住,嘴巴便沒有停過,不是拉著顧秋綿聊天就是對張述桐噓寒問暖。

  姨夫則主動拉開主桌的椅子,等顧父坐了下去,才最後一個入了座。

  這天中午沒有喝酒,每個人面前放著一碗從昨晚就煲上的清湯,但就算沒有酒也不妨礙姨媽以湯代酒,她總能找到恰當的理由,慶祝一家人終於安頓下來、慶祝島上的工程進展順利、慶祝顧秋綿學業有成、慶祝她又喊同學來家裡做客。

  她的丈夫有好幾次流露出尷尬而不耐的神色,可顧父也笑著舀起一勺湯吹了吹,他便舉起空了的湯碗,和妻子虛碰一下,這簡直是教科書式的夫婦倆,女人小聰明很多,每一言每一語心思都轉了好幾遍,心地卻意外地不錯,男人是個反面,有些大男子主義,不善言辭,眼下被姨媽不動聲色地戳了一下,不算情願地舉起湯碗。

  也許是因為今天是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就連顧秋綿也悄悄朝張述桐舉起手裡的果汁。

  張述桐將果汁一飲而盡,果汁是冷藏的,他的手握在冰涼的杯壁上,冰冷的水汽浸濕了手心。已經是第五杯了,他不怎麼吃菜,只是默默喝著果汁,一頓飯吃的還算快,這樣的天氣吃飽了也不想動彈,

  張述桐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顧秋綿的姨媽一家沒有著急離開的樣子一一他們的女兒在島外玩得開心,暫時不用操心孩子,學校里的施工也不可能不止不休,這一刻所有的工作像是停轉了,只剩暖烘烘的陽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大人們又回到了書房內,電視裡的節目被按下播放鍵,吳姨在廚房裡洗著碗,書房裡的話題不知不覺成了閒聊,幾輛汽車在別墅外冒著白色的尾氣,那條年齡很大的杜賓犬已經回到了屋內,而張述桐問:

  「去唱歌吧?」

  「嗯?」顧秋綿正找著節目,眼睛一亮,「現在出島嗎?」

  「你家樓下就可以唱,」他伸了個懶腰,「走了,我還沒有聽過你唱歌。」

  「怎麼突然就唱歌,什麼時候這麼積極了,」她狐疑地說完,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等等等等!顧秋綿頓時忙活了起來,要紮好頭髮、要裝上零食、要把毛絨絨的拖鞋在地板上踏出很清脆的響聲,他們坐著電梯到了負一樓,這裡再也聽不到外界的聲響。

  顧秋綿輕輕按下牆上的開關,卻只有五彩的燈球開始轉動,斑斕地彩光擾亂了人的視線,顧秋綿幾步去了點歌台前,拿她那纖細的手指點啊點,不知道多少首歌被她放了進去,可就是不見舉起話筒。好半晌她才回過頭,撅著嘴說:

  「不行,我要先聽你唱。」

  「我唱歌很難聽。」

  「你只聽我唱是不是很不公平?唱什麼,快點,周杰倫嗎?」

  「難度太高了。」

  可顧秋綿不依不饒地追著他問,張述桐也去了點歌台,他很多喜歡的歌現在還沒有發行,便隨便點了首推薦,是首當年覺得很土的曲子,成龍的歌,好像和時髦沾不上邊,歌名叫感受,是電影《雙龍會》的主題曲,二十年前的老歌了,果不其然被她嫌棄了一下。

  張述桐舉起話筒了,顧秋綿抱起雙臂,隨時看熱鬧的樣子,他清清嗓子,等待前奏結束,他在唱歌上的確是個菜鳥,就連唱k也要開著伴唱。

  旋律是悠長孤獨的類型,他的嗓音也不是太過厚重的那種,所以唱出來聽不出過時,當然也聽不出多少深情,卻意外地還能入耳。顧秋綿一開始在旁邊等他出糗、連手機都掏出來了,卻不知不覺輕輕打起了拍子,她望著自己,昏暗的房間裡,那雙漂亮的眸子閃閃發亮。「街上的人群擁擠依舊。」

  「孤獨的心情你能否……抱歉。」

  話筒里一個破音,張述桐說:

  「拉肚子。」

  顧秋綿一下捂住臉。

  「剛才吃飯的時候果汁喝太多了。」熒幕上的歌詞已經刷新了,音樂聲蓋過他的聲音,「要不……你陪我上去?」

  「誰陪你上去拉肚子啊!」她一下按下了暫停鍵,氣得直跺腳,「什麼拉肚子,你就不能說去方便嗎,我好不容易才有了點感覺的!」

  「那你先唱,我去方便,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了。」張述桐俯首貼耳。

  「好啊好啊,」她發狠地說,「不過某個人想聽我唱歌的心愿要落空嘍。」

  「這麼絕情?」

  「哎呀,你快去!」

  顧秋綿推著他走上了電梯,同時搶過了他手裡的話筒,這當然不算什麼告別的場景,所以顧秋綿已經轉過身去,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她示威性地揚了揚手裡的話筒。

  張述桐笑著揮了揮手:

  「不要等。」

  也不能再等了。

  他按下通往三樓的按鍵,這台價格不菲的電梯開始無聲地運轉、鋼鐵的箱體在軌道上極速上升著,廂門打開,張述桐按下了通往一樓的按鈕。

  藏青色的地毯上,他站在一幅幅裝裱的畫作前,伸出手指在正數第二個畫框後扣下了一個黑色的圓片,而後放到屏蔽信號的匣子裡。

  張述桐輕聲哼著那首沒有唱完的歌,頭也不回地朝會議室走去,他按下門把,門很輕鬆地被推開了,這裡沒有開燈,又拉著窗簾,比地下一層的影音廳更黑。

  會議室的面積很大,像是好幾個房間打通形成的,張述桐打開手機的閃光燈,環顧四周,設施很是簡單,又或者說,以顧父的身價而言,完全稱得上簡陋,西式風格,柔軟的羊毛地毯、一組沙發和一組茶几被擺在房間的正中央,後面是一個壁爐。

  三層樓上當然不可能有真正的壁爐,只是個裝飾而已,他繞著房間走了一圈,又放輕腳步,踩了踩羊毛的地毯。

  的確是人的腳步聲。

  他走到那個假的壁爐前,伸手在後面的岩石上摸索著。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路青憐的電話。

  不等張述桐說話,路青憐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起:

  「聽我說,接收器剛才亮了。」她好像皺著眉毛,「是哭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