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徐楓的禮物【10k】
13號次元界。
九號基地。
整個基地今天都戒嚴了。
從基地的四道大門到中心區主幹道兩側全換了嶄新的大夏軍旗和武盟議會旗幟。
沿途每個路口都站著儀仗兵,軍裝熨得沒有一道褶,白手套在午後的天光下亮得晃眼。
空中不時有戰機降落,不是軍用型號,而是各大勢力高層專用的定製座駕。
有的通體鎏金,有的裹著異族圖騰彩繪,有的乾脆就是戰機樣式,緩緩降落在基地東側臨時開通的停機坪上。
而在城東的涅槃大酒樓周圍三個街區都被清空。
數百車輛停在酒樓停車場以及門前的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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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門口鋪了紅毯,一直從大堂正門延伸到街邊。
紅毯兩側擺滿了花籃,每個花籃上都掛著紅色綢帶,綢帶上用燙金大字寫著贈送者的名號。
北洋區全體議員、雪原大區全體議員、鷹盟駐大夏聯絡處、濕婆區聯合代表團......等等諸如此類。
各色旗號在酒店門前排出去半條街,風一吹嘩啦啦響,像是整個地球和各個次元界有頭有臉的勢力都擠到了這座基地里。
酒店大堂已經改成了宴會廳。
穹頂上懸著72盞吊燈,淡金色的光芒將整座大廳照得通亮。
四壁掛上了李元鷹年輕時四處征戰的畫像。
有他在源初界西北荒原獨劍擋蠻族的,有他在東海之濱一劍劈開海潮的,有他在源初界某處古戰場上和異族星神正面硬撼的。
大廳中擺放著四十個圓桌,桌上鋪著暗紅色的桌布。
大廳最深處的正牆上掛著一幅巨型橫幅,上面寫著十個燙金大字——「恭賀飛星劍尊突破月神」,落款是地球武盟。
大廳里已經坐了上百人。
最前排的幾張主桌上坐的都是各方勢力派來的代表。
但此刻沒有幾個人在喝茶。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地掃向宴會廳門口,掃向那張擺在簽到處旁邊的賀禮台。
賀禮台是一張寬大的紅木長桌,桌上鋪著明黃色的綢緞。
桌後坐著兩個負責記錄的禮官,一男一女,都是大夏武盟禮賓處的老人。
男禮官手裡握著一支特製的符文筆,每收到一份賀禮就在名冊上記下送禮方、禮品名稱和估價等級。
女禮官則負責對著大廳高聲唱出每一份賀禮的內容。
她的聲音極為專業,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一個人耳朵里。
「北洋區周明遠議員——賀禮,千年雪參三株,星神級秘法《北冥劍訣》一卷,上品星神兵『霜月』一柄!」
「嚯——」
諸多來客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眾所周知,周明遠議員代表的正是厲橫空議長。
議長雖然沒有親至,但這禮物著實貴重。
「雪原大區克萊·莫頓議員——賀禮,星神級冰原龍髓晶1枚。」
「鷹盟大區艾琳娜·瓊斯議員——賀禮,星神級雷鷹精血九滴,星神級『風暴之羽』一枚!」
「青......青穹山使者琴莫憂——賀禮,青穹靈果九枚,下品月神兵『青鸞劍』一柄!」
最後這一聲唱出來的時候,大廳里明顯靜了一瞬。
青穹山?!
異族竟然也來人了!?
而且還出手就是月神兵?!
雖然只是下品,但哪怕是下品月神兵,放在外面也足以讓任何一個星神巔峰搶破頭。
青穹山使者琴莫憂坐在主桌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端茶杯的姿勢比剛才更隨意了幾分。
「海族龍宮娜迦族代表娜塔莉——賀禮,深海龍髓珠十二顆,萬年珊瑚樹一株,月神級秘法《潮汐真解》一卷!!」
又一個月神級!!
大廳里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海族。
人族高層和海族交易的事情並未外傳,因此,在場絕大部分人都對此極為震驚。
人族早前和龍宮大戰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如今,李元鷹突破,海族竟然送來賀禮?還是月神級的秘法?這合理嗎??
「天妖宗代表——賀禮,萬年血參一株,上品星神兵『裂風爪』一對,天妖鑄體丹三枚!」
「嘩——」
眾多賓客們再度譁然。
萬年血參固然珍貴,但天妖鑄體丹卻是天妖宗的絕頂寶藥!
傳聞乃是月神級鑄造月神之體的大補之物。
好傢夥,天妖宗這是放血了啊。
秘法,兵器什麼的,看似高階,但其實李元鷹用不太上。
但這寶藥,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有人低聲在算今天這場宴會上已經出現了多少件月神級的賀禮。
有人則在猜測後面還沒到的幾個勢力會拿出什麼來壓過前面的風頭。
青穹山使者則朝著一旁的天妖宗赤龍大聖看了眼,笑容淡了一些。
「濕婆區代表——賀禮,古佛舍利一顆......」
「拉克絲集團代表——......」
唱禮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禮官的聲音從最初的平穩變成了一絲抑制不住的激動。
她在禮賓處待了二十多年,經手過無數次慶宴賀禮,但像今天這樣月神級賀禮一件接一件往外掏的場面,她可沒見過。
地球人族,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出現一位月神級強者了!
而且,據傳當年厲橫空議長突破月神的時候,都沒有異族來賀。
而那時候厲橫空已經是公認的人族第一天才。
今天這位李元鷹雖然也算是老牌強者,但在源初界的名聲遠不能和厲橫空相提並論。
這些勢力為什麼這麼給面子?
她不知道,但坐在主桌上的那些人精們心裡都清楚。
今天送來的每一份厚禮,都不全是沖李元鷹一個人來的。
李元鷹是厲害。
星神巔峰時期就敢硬撼月神,突破之後戰力至少翻數倍不止,在月神初階里大概也能橫著走。
但真正讓這些勢力不惜掏出月神級賀禮來示好的,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星刀徐楓。
月神之下第一人。
拉攏了李元鷹,就等於拉攏了徐楓。
拉攏了徐楓,就等於和人族未來的第四位月神提前搭上了線。
一次性拉攏兩位月神,這筆帳,在場的每一個老狐狸都算得清清楚楚。
唱禮還在繼續。
李元鷹穿著一身嶄新的暗金色劍袍坐在主桌上首位,臉上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
偶爾有人上前敬酒也只是淡淡點頭。
倒是他旁邊的狄如燕一直在笑,時不時替他回幾句客氣話。
李元鷹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宴會廳門口,眉頭微微皺著。
「徐楓還沒到?」他偏過頭低聲問狄如燕。
「還沒,發了訊息也沒回,」狄如燕笑著搖頭,「那孩子你知道的,閉關起來什麼都不管。」
李元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旁邊幾個老牌議員看他這副表情,對視一眼都沒有開口。
了解李元鷹的人都知道,他不在意那些賀禮。
但他確實在意徐楓會不會來。
外面院中臨時布置的宴會區里,那些除了各大頂尖實力代表之外的各方高手、次一流代表們也都坐在桌旁議論。
有穿軍裝的軍方代表,有穿長袍的武館弟子。
各色禮服、戰甲、長袍在冬日的天光下交相輝映。
「天妖宗這次是真下了血本,」角落裡,一個大夏軍方的將領端著酒杯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僚說,「萬年血參加鑄體丹,這何止是沖著拉攏去的?」
「何止天妖宗,」同僚朝北洋區壯漢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見沒,鷹盟都送來了一柄極品星神兵,他們什麼時候對人族內部的事這麼上心過?」
「李元鷹現在不是一般的月神,」中將搖了搖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他現在不僅是人族第三位月神,還有一個號稱堪比月神的弟子。」
「你說星刀啊,那確實。」
「你想想,厲議長是什麼人?能讓他說出月神之下第一人的,整個源初界有幾個?」
同僚沉默了幾秒,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一名來自世界五大超級資本的萊娜集團代表之一忽然低聲道:
「不過,說句不好聽的,你看如今人家星刀實力強了,對這位師父也就不怎麼尊重了,這麼遲都沒來。」
一旁有人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人都是這樣,星刀名頭太大了,早就超越了李議員。」
大廳中,李元鷹默默低頭。
一旁,李元鷹的兒子,剛從地球趕來的長子李正低聲皺眉道:「這個徐楓也太不像話了。
我雖然沒見過他,但至少作為爸名義上的弟子,不該這麼晚都不——」
李元鷹當即皺眉看向李正:「好了,徐楓有正事要忙,耽擱了也正常。
如今的他身上擔子太重了,我都能理解——」
就在這時。
宴會廳外面的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
那轟鳴不是普通戰機的尖銳破空聲,而是一種更沉悶、更有力量的嗡鳴。
像是有一頭金屬巨獸正在從雲層中俯衝下來。
轟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宴會廳的玻璃窗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氣流震得微微顫抖。
院中擺著的幾排花籃被引擎的氣浪吹得東倒西歪。
幾個站在花籃旁邊聊天的年輕武者被風吹得長發亂舞,其中一個人的帽子直接被掀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才被主人狼狽地追回來。
大廳里的議論聲頓了一瞬。
幾個坐在靠窗位置的客人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表情同時變了。
酒店後面的院子裡,一架銀藍色的追光號戰機正直直地懸停在半空中。
機身在天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是徐楓來了!」
「星刀議員來了!」
「那個男人......來了。」
「這也來的太遲了。」
「翅膀硬了唄。」
大廳里頓時一陣議論。
艙門還沒完全開啟,一道身影已經從裡面跳了出來。
徐楓今天難得換了一身正裝,黑色的議員禮服,袖口繡著大夏武盟的暗金色徽記。
但這身正裝穿在他身上怎麼看都有點違和。
倒不是不好看,而是因為他整個人的氣質和半年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再加上他脖子和手腕處青紫的印記,讓整個人顯得很是古怪。
此刻,他懷裡抱著一隻銀白色的麒麟。
小傢伙正用兩隻前爪扒著他的肩頭,腦袋好奇地左右張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身後跟著陸菲和小丹。
陸菲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禮服,頭髮挽成髻,氣質溫婉而從容。
小丹長高了一截,快趕上陸菲的肩頭,穿著一身天月武大預科班的校服。
腰間別著一柄練習刀,刀柄上纏著黑色的防滑帶。
這是她特意帶來的,要給師公師奶表演一下自己的進步。
不過她手裡牽著的那根遛狗繩多少削弱了幾分儀式感。
阿蛇也就算了,看起來正常些。
空空直接穿著一件縮小版的中山裝跟在她腳邊,人模人樣。
阿坤和小白則四處打量,看什麼都新鮮。
艙門在他們身後自動關閉。
追光號無聲地拉升高度,自行朝停機坪的方向飛去。
宴會廳門口的幾個禮賓人員已經迎了上去。
院中的議論聲在戰機降落的那一刻就開始嗡嗡作響。
「果然是星刀徐楓。」
「他怎麼現在才來?宴會都快開始了。」
「聽說他閉關了半年,誰都不見,這齣關的時間卡得也太巧了吧?」
「實力強了,架子也大了,李元鷹是他師父,慶賀宴最後一個到,這是什麼意思?」
「你沒聽說嗎,他現在可是堪比月神,連厲議長都親口說過要給他留第四議長的位子。
這種人物,來晚一點怎麼了?」
「那是厲議長賞識他,不是他可以不守規矩的理由。
今天是師父的大日子,他就算真的突破月神了,也該比別人早到——做人不能忘本。」
「等等看吧,我倒是好奇他送什麼。
前面異族都把門檻抬得那麼高,他這個當徒弟的,總不至於被外人比下去吧?」
這些議論聲壓得很低,但徐楓的耳力早就超出了常人的範疇。
他聽得很清楚,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牽起陸菲的手朝酒店大門走去。
小丹牽著阿蛇跟在後面,路過那排被氣浪吹歪的花籃時彎腰一個個扶正了才繼續走。
徐楓則朝著迎賓員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路上耽擱了」。
「耽擱了?呵,這面子未免太大了點。」
一個坐在後排的北洋區年輕議員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伴嘀咕。
「小聲點,你不知道他現在的實力?
再說了,人家師父都沒說什麼,輪得到你評價?」
「我就隨口一說……不過你看他懷裡抱的那是什麼?麒麟?真的假的?」
「真的,外面早就傳開了,星刀從異族手裡搶回來一頭活的麒麟,聽說戰力至少都是星神巔峰。」
「星神巔峰?那豈不是比在場大部分人都強?」
「要不你以為今天這些勢力為什麼送這麼多月神級賀禮?」
類似的低語在大廳各個角落裡此起彼伏。
有人不動聲色地偷瞄徐楓,有人在暗中比較他和半年前的變化。
還有人只是安靜地端著茶杯等著看他能拿出什麼賀禮。
徐楓沒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大步走到宴會廳最前方,在主桌前停住腳步,然後對著李元鷹抱拳行禮,臉上帶著笑。
「師父,恭喜突破。」
陸菲溫婉的抱拳一禮:「恭喜李前輩突破!」
小丹則大方的高聲道:「恭喜李爺爺突破月神,成就人族巔峰強者!!!」
「哈哈哈哈!」
李元鷹大笑一聲,想要起身說些什麼,可反應過來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就又坐了回去。
「好好,你能來就很好了,坐,回頭我們一家子聚一下,好好聊聊。」
他笑著對徐楓說道。
徐楓頷首道:「是。」
李元鷹的嘴角掛著怎麼也忍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坐在他旁邊的狄如燕看得分明。
李元鷹今天坐在這裡被人送了一上午的禮、吹捧了一上午的「飛星劍尊」,但這是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
狄如燕笑著起身走到跟前,自然而然的挽著陸菲的手臂,將小丹摟進懷裡,嗔怪的錘了他一下:「來這麼晚,你師父一上午都在念叨,以為你錯過了日子呢。」
徐楓不好意思道:「我也是才出關看到訊息,否則就真錯過了。」
狄如燕當即揉了揉小丹的腦袋,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頭:「長得真快,快有師奶高了,坐吧,吃完飯再聊。」
「好。」
隨即,徐楓這才走向負責記錄的禮賓司官員。
那人遠遠就看到了這一家子朝自己走過來,趕緊放下手中的毛筆,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他在大夏禮賓司幹了二十多年,見過的大人物不計其數。
但今天這位還是讓他下意識地有些緊張。
實在是眼前之人太過傳奇,每一樁拿出來都是足以讓源初界震三震的事跡。
徐楓走到紅木長桌前站定,朝他微微點頭:「大夏區議員徐楓。」
趙錄官重新拿起毛筆,在禮簿上找到徐楓的名字,在後面的空格里寫下「星刀」。
「請問您代表個人還是代表軍方?」他禮貌詢問道。
「代表個人,也代表我一家。」
徐楓把陸菲往前輕輕讓了讓。
「這是我妻子陸菲,旁邊是我女兒徐曉丹。」
趙錄官一一點頭致意,然後快速記錄。
最後,他在禮物品類欄上懸住筆尖:「請問您......」
簽到台後面的女禮官已經在桌子後面坐立不安了好一陣子。
她手裡的筆捏了又松,鬆了又捏,手心全是汗。
徐楓微笑著從儲物袋裡取出兩樣東西,輕輕放在鋪著明黃色綢緞的紅木長桌上。
第一個禮盒裡裝的是一柄劍。
劍身通體青碧,像一泓被凍住的秋水。
劍身上有細密的紋路在緩緩流轉,劍柄上纏著已經褪色的暗金色纏帶。
劍鍔處刻著一個小小的「雲」字。
第二個禮盒裡疊著一件銀白色的軟甲,甲片薄如蟬翼,層層疊疊地疊在一起,在光線下泛著月華般的冷光。
軟甲表面沒有任何符文雕刻,但仔細看就能發現每一片甲葉的內部都封著一道極其細微的月白色光絲。
那是月神級防禦法則的具象化。
女禮官低頭看著這兩樣東西,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趙錄官放下手裡的名冊,站起來湊近了些,仔細端詳了片刻。
然後他的臉色也變了變,轉頭和女禮官交換了一個眼神,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請問徐楓議員,這兩件可都是月神兵?恕我們眼拙,看不太懂。」趙錄官趕緊求教道。
徐楓微微頷首:「沒錯,這柄劍乃是三萬五千年前源初界第一劍客瀚蒼山曾經的佩劍,上品月神兵。
這件寶甲是三萬年前青穹山前輩寒峰的貼身護甲印龍甲,也是上品月神兵。」
「咕嘟。」
兩名禮官幾乎同時咽了口唾沫。
趙錄官當即開始低頭狂書。
而一旁的女禮官則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把聲音從喉嚨里送了出去。
「徐楓議員——賀禮,上品月神兵寶劍一柄,上品月神兵寶甲一副!!」
大堂里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酒杯停在半空中,腳步聲停在原地,連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趙錄官深吸一口氣,用比之前更穩、更慢、更鄭重的聲音重新宣讀了一遍。
每念一個字都像是用筆尖在紙上重重頓了一下,生怕有人漏聽。
「大夏區議員徐楓——賀月神李元鷹議員突破之喜——贈上品月神寶劍一柄——月神寶甲一件!!!」
聲音在大廳的穹頂下迴蕩了幾圈才散。整個宴會廳忽然間就炸了鍋。
一片譁然。
從頭到尾、從主桌到角落、從端酒杯的侍者到正在演奏的樂師,所有人都轟然沸騰。
然而徐楓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帶著陸菲走向一直坐在桌旁未曾起身的另外三人。
這三位正是狄騫、雅克和克萊。
徐楓抱拳行禮,陸菲也跟著微微欠身。
「好傢夥,兩件上品月神兵!你不愧是拿了血屠寶庫的土豪。」
狄騫一把拉住徐楓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眼,眉毛猛地擰了起來:「等等——你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清。
「你這不是星神九階,也不是月神,你到底怎麼回事?」
雅克也抬起頭看著徐楓。
克萊眯起眼睛,手裡那杯酒懸在了半空中,忘了往嘴邊送。
三個人同時盯著徐楓,目光里有震驚,有困惑,臉上都帶著某種看著怪物從籠子裡走出來的表情。
「略有所得。」徐楓笑了笑,聲音很輕。
狄騫的手僵在他手腕上,握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罵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低聽不清,但看口型大概是「大唐雅音」。
雅克端起酒杯一口悶干。
克萊把懸了半天的那杯酒也倒進了嘴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徐楓的肩膀。
「你師父今天做宴,我們不搶他風頭,改天,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切磋一下。」
徐楓瞭然地點了點頭,回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這才帶著陸菲和小丹轉身坐在一旁。
而大廳首位上,李元鷹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此刻嘴角上翹,壓都壓不住。
他索性不壓了,站起來大步走到禮桌前,不顧形象地一把抄起那柄寶劍。
他指尖觸到劍鞘的瞬間,整柄劍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
那劍鳴如同古琴弦被撥動時的嗡鳴,沉渾而悠長。
不刺耳,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像那柄劍在確認什麼,又在回應什麼。
劍身上的青碧色光芒在劍鳴響起的瞬間驟然變亮,將李元鷹的臉照得稜角分明。
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喜之色照得分毫不差。
他握住劍柄,橫在眼前只是看了一眼,就沉默了。
隨即,他轉身珍重地收起寶劍,卻沒碰那件寶甲,隨後徑直走到徐楓身邊。
狄騫等人紛紛起身抱拳。
「你小子,」李元鷹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咬著牙防止自己笑得太大聲,「送你師父月神兵也就算了,還送兩件。
送兩件也就算了,還是上品。
你是不是覺得你師父剛突破,身上的裝備太寒酸了,丟你的人?」
宴會廳里響起一片壓低了聲音的鬨笑。
徐楓笑著抱拳,微微欠身:「師父說笑了,這柄劍是我從血屠寶庫里專門挑的。
三萬年前第一劍客瀚蒼山前輩曾經用過的佩劍。
師父也是用劍的,這柄劍放在別人手裡是暴殄天物,放在您手裡,才算物盡其用。」
李元鷹並不知道瀚蒼山,但聽到徐楓這麼說,卻滿臉笑意。
他抬手拍了拍徐楓的肩膀,眼眶有些濕潤:「你小子。」
他看徐楓的眼神里滿是複雜和慚愧。
那是一個前半生在武道上孤獨前行、後半生收了個徒弟卻發現自己已經沒什麼能教他的人,在看到徒弟反過來給師父送月神兵時才會有的複雜神色。
狄如燕起身走到李元鷹身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後笑著推了丈夫一把:「行了行了,這麼多人看著,你倒是多說兩句啊。」
李元鷹沒理她,只是又拍了拍徐楓的肩膀才轉身回到座位上對著眾人道:「多謝大家,希望大家盡興,開席吧。」
大廳中這又再度熱鬧起來。
所有人都在興致勃勃的討論徐楓送的禮物。
上品月神兵!這已經是如今源初界能找到的流傳下來的最強層次的兵器了!
至於傳說中的極品月神兵,那是各宗宗主和霸主才有的東西。
徐楓這弟子,當真是了得。
不少之前還對徐楓頗有微詞的人此刻也說不話了,唯有震撼。
李元鷹坐下來之後,把那柄青碧色的月神劍從禮盒裡取出來橫在膝上,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什麼。
李正坐在主桌旁邊,從徐楓進門到現在一直沒說話。
他是李元鷹的長子,年紀比徐楓大一輪,修為卻剛到初階戰神。
他之前在大廳里抱怨徐楓的那幾句話還掛在嗓子眼裡沒來得及咽下去,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嚨口。
他看著父親橫劍膝上低頭不語的姿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沉默地提起椅子,朝著徐楓那一桌走去。
「你做什麼?」狄如燕皺眉道。
李正微微一笑:「和我這從未見過面的半個師弟聊一聊。」
走到徐楓身邊後,李正將椅子放在一旁,隨即對著徐楓抱拳躬身一禮。
那一禮很低,低到拳頭幾乎碰到膝蓋。
徐楓趕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腕把他托起來:「師兄客氣了。」
李正抬起頭看著徐楓的眼睛,確認對方沒有半分倨傲,這才歉意道:「我和我爹一直不和,這些年也很少陪伴他。
作為一個兒子,我得感謝你,作為半個師兄,我佩服你。」
「李師兄客氣了,」徐楓笑著拉他坐下,「邊吃邊聊,正好我聽說你一直在搞醫療教育行業,我有些狐族和樹族的朋友一直希望能有這方面的長期援助......」
說到自己的本行,李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開始滔滔不絕的暢談。
之前對徐楓的微詞彷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主桌上,青穹山使者琴莫憂的目光一直釘在那件銀白色寶甲上。
琴莫憂是青穹山當代少有的女性星神使者,其本身更是聖子琴宗的親妹妹。
此番前來人族,也存了和人族緩解之前矛盾的意思。
墟衛出世,青穹山也感受到了危機。
實在是山中有記載,青穹山曾有先輩和墟衛有仇。
因此,青穹山一下子改變了態度。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羽衣,頭髮挽成高髻,插著一根青玉簪。
整體來看,其面容很年輕,異族漫長的壽命讓她的臉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但那雙淡青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只有活了上百年的人才會有的沉靜。
當然,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沉靜。
她看著那件寶甲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站起來,朝徐楓的方向走來。
「請問徐楓先生,」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這件寶甲,可是我青穹山三代前輩的親傳之物?」
徐楓微微一愣:「嗯?你是青穹山的人?」
......
宴會廳里從徐楓那兩件月神兵被唱出名目開始就沒有真正安靜過。
各桌的議論聲一波接一波,像潮水拍在礁石上。
有人站起來伸長脖子往主桌方向看,有人用手肘捅旁邊的同伴示意對方看李元鷹膝上那柄劍。
有人掰著指頭在算今天這場宴會一共出現了多少件月神級的賀禮。
大夏軍方那桌上,之前抱怨徐楓架子大的幾個年輕軍官此刻全都閉了嘴。
其中一個坐在角落裡的極限戰神把酒杯放回桌上,放得很輕,像怕驚擾到什麼。
他旁邊的同僚湊過來壓低聲音:「剛才誰說人家翅膀硬了的?兩件上品月神兵,這翅膀硬得夠可以的。」
那人沒搭話,只是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然後吐了句:「我只能說臥槽。」
另一張桌上坐著各大勢力的代表。
天月武大的老校長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和旁邊樂師演奏的曲子完全合拍。
他的副手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咱們武大的教授」。
老校長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眼閉上了:「不提,不提。」
而主桌上,各方頂尖勢力的使者們反應各不相同。
異族那一桌上,有人沉默,有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端杯不語。
直到有人看到青穹山使者走到徐楓跟前,這才豎起了耳朵。
......
寒峰這個名字在青穹山的歷史上並不算響亮,大多數弟子甚至沒聽說過。
但琴莫憂恰好是少數知道的人之一。
三萬年前青穹山第三代弟子剛剛崛起,寒峰是山門裡唯一一位以防禦法則踏入月神境的前輩。
他留下的印龍甲在青穹山的宗門典籍中有過記載。
可這件寶甲在大約三萬年前就失蹤了,宗門內部一直以為它和寒峰一起死在了某個秘境中。
面對琴莫憂的追問,徐楓大方承認:「沒錯,此乃青穹山第三代寒山山主『寒峰』前輩親自留在血屠寶庫中的遺物,名為印龍甲,不知琴使者是否知曉這位寒峰前輩?」
還真是青穹山前輩所留!
琴莫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身份是青穹山使者,貿然開口追問別人賀禮的來曆本就不合規矩,便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抱歉,是我失禮了,既然是前輩留給寶庫傳人的,那此物自然可以由你贈送他人。」
說完,琴莫憂便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徐楓若有所思地看向對方的背影,卻正好和一雙目光對上。
海族娜迦族的坐席就在青穹山的旁邊。
而前來送禮的代表,正是公主娜塔莉。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禮裙,裙擺上綴著的珍珠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輕輕晃動,長發罕見地沒有束起,披散在肩上,耳垂上墜著兩枚珊瑚珠,整個人看起來精緻而安靜。
但從徐楓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怎麼注意那些賀禮。
她的目光一直跟著陸菲在移動。
從陸菲挽著徐楓走進來,到陸菲抱著小丹和李元鷹說笑,到陸菲在主桌旁坐下時自然而然地把手腕搭在徐楓手背上。
娜塔莉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不是敵意,不是嫉妒,而是一種她自己大概也說不清楚的遺憾。
上次在先登基地,她問徐楓妻子是什麼樣的人。
徐楓說他妻子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當時她心裡還存著半分不服。
她覺得自己未必就比那個人差。
今天見了面,她那份不服反倒散了。
不是因為輸不輸的問題,而是因為從那個女人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徐楓為什麼會那麼說。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並非量,也不是天賦。
不是任何可以用戰力量表衡量的東西。
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需要對任何人證明自己的底氣。
不是月神級強者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而是一個人對自己的位置、對自己的人生、對自己站在誰身邊這件事沒有任何懷疑時,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安定。
面對各方來客,她都能從容應對,笑談自如。
而在徐楓和對方聊天招呼時,她一直在一旁默默倒酒、換碗,招待,還順便給小丹夾菜。
只要徐楓一抬手,她就知道對方要什麼。
而她還沒張嘴,徐楓就給她夾了想吃的菜。
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並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娜塔莉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直到和徐楓對上。
微微一笑後,娜塔莉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陸菲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她在主桌旁坐下之後側過身靠近徐楓,聲音壓得很低:「那個海族的姑娘,從進來到現在一直在看我,是想認識我,還是本來認識你?」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質問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她觀察到的現象。
徐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娜塔莉的方向,然後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海族嘛,沒見過人族美女,多看兩眼很正常。」
陸菲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側頭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
那張俊朗的側臉上有她比任何人都熟悉的輪廓線條,也有半年來閉關修煉留下的些許疲憊痕跡。
然後她笑了笑,收回目光:「行吧。」
就是這簡單的兩個字讓徐楓端茶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半分,他趕緊又補了一句:「真的,你別多想。」
陸菲沒有回答,只是抿嘴一笑,隨即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裡。
那動作溫柔而熟練,和過去每一天在家裡餐桌上給他夾菜時一模一樣。
又像是在宣誓主權!
徐楓見狀也是輕笑一聲:「吃醋了?」
陸菲臉頰一紅:「呸,臭不要臉,我才沒那么小心眼呢。」
徐楓湊到她跟前親暱地耳語幾句,陸菲的臉立刻就像是紅透了的蘋果,一下子低了下去。
一旁的狄騫等人都默契地轉移話題,聊起了別的,彷佛沒聽到徐楓的話一樣。
但雅克卻暗戳戳的在桌下對徐楓豎了個大拇指。
其他人也許看不到雅克的小動作,但這怎麼可能瞞得過徐楓?
他當即沖著雅克咧嘴一笑,一臉「你懂得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