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人族聖子·徐楓【8k】
「太上長老。」
赤龍冷靜看向麒龍。
「今天是宗主壽辰,這位是人族星刀議員,宗主的貴客,您帶人堵在這裡,是幾個意思?」
他直接越過兩方的派系之爭,轉而抬出宗主。
麒龍微闔的眼皮緩緩抬起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掃過赤龍。
「拿宗主壓我?我們天妖宗內,從來都是道理至上!即便是面見宗主,老夫也一樣能說出這番話!」
徐楓站在赤龍身後一步遠處,聽著這番幾乎毫不掩飾的「對抗」,表情沒有變化。
他看得出來,這個麒龍不是臨時起意來找茬的。
天妖宗內部對人族的態度本就分成兩派,一派以赤龍為代表,認為墟衛當前兩族應該聯手。
另一派就是麒龍這種守舊派,骨子裡瞧不起人族,覺得和人族合作就是自降身份丟祖宗的臉。
今天是宗主壽辰,麒龍選擇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堵人,擺明了就是要當著各方來賓的面給徐楓一個下馬威。
最好能把徐楓激怒,讓他在天妖宗的地盤上失態,然後順理成章地對宗主說「你看,我說了人族不可交吧」。
這是人妖兩族之間的事,徐楓若貿然開口,反倒中了計。
麒龍見徐楓不說話,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冷哼,眼角的褶皺擠得更深了。
他偏過頭,朝身後那個紅髮壯漢遞了一個極細微的眼色。
赤龍抬起頭剛要說什麼,麒龍旁邊的一個人已經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那人身材魁梧,比赤龍還高半個頭,穿著一身火紅色的戰袍,裸露在外的雙臂上紋滿了火焰狀的圖騰。
他的頭髮是火紅色的,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束在腦後。
修為一樣是星神巔峰,在星神境裡算得上頂尖,但在這個場合里還算不上最顯眼的。
他的臉色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說話時甚至沒有正眼看徐楓,而是斜著眼睛從眼角掃了一下。
「赤龍,」他的聲音比麒龍更尖刻,還帶著一絲陰陽怪氣的拖腔,「你說人類有多強多強,可他們這麼多年連月神都只有兩個。
除了那個厲橫空,其餘人都是些土雞瓦狗。
哦,聽說最近多了一個,今年才突破月神的,叫什麼......李元鷹?嘖嘖。」
他把雙臂抱在胸前,微微揚起下巴,用下巴尖朝徐楓的方向點了點。
「這位星刀先生名聲倒是不小,可名頭這種東西嘛,傳得越凶,水分越大。
我看他這氣息,連通月、通月都算不上,也就比一般星神強那麼一點。
這樣的人物,能代表人族?
再說了,說句不好聽的,大夏人族,真的有資格和我們天妖宗結盟嗎?」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頓時凝滯了幾分。
火龍口中的通月,也是月神的一種稱呼。
圍觀的賓客中有幾個悄悄後退了半步,生怕被卷進接下來的衝突。
龍猛地轉過頭,正要喝止,卻被一個沉穩而平靜的聲音打斷了。
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麼,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敢在這大放厥詞地質疑我人族實力?」
徐楓緩緩從赤龍身後走出來,在他身前一步處站定。
他的身高在幾個異族壯漢面前其實不算高。
尤其那個辟火族的火龍,比他高了整整一個頭。
但他站在那裡,卻好似一座雄峰,便是那火龍也不由得下意識虛了虛眼睛。
這是他的身體在感受到某種壓迫之後做出的本能反應。
火龍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嘲諷被這股氣息堵在了嗓子眼裡,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這感覺不對。
這人族只是一個星神九階而已,氣息強度和他差不多,他又不是沒和星神九階打過。
他甚至殺過不止一個星神九階的異族對手。
可奇怪的是,眼前這個人的氣息卻像一座山,彷佛無法撼動。
徐楓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從火龍身上移開,掃過麒龍身後那七八個面色不善的異族高手,又掃過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賓客。
天妖宗各峰弟子、萬妖山脈南部各大氏族的代表、其他勢力派來賀壽的使者。
最後,又落回麒龍那張瘦削陰鷙的臉上。
「今天是天妖宗宗主三千歲壽辰,我徐楓是接了宗主親筆請柬來的。
至於諸位想看我人族的實力——」
他故意拖長了半拍,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也正好,既然天妖宗的諸位想看看人族到底有沒有資格,那我就斗膽,借貴寶地獻個丑。」
他轉過身,面朝廣場上那些已經圍攏過來的各方賓客,一振袖口,雙手抱拳向四周行了一禮。
聲音朗朗,每個字都以精神力為輔,清晰地送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諸位,在下徐楓,大夏通靈使。
今日適逢天妖宗主三千壽誕,大喜之日,願以武助興,獻醜一場。
不如就當為宗主獻上一份壽禮,此刻不論是天妖宗的朋友,還是在場的任何一方勢力。
但凡質疑人族的,儘管派人上來,我都接著,就當是給宗主壽誕助助興,如何?」
話音落下,微風從他腳下向四周擴散,將廣場青石板上幾片落葉無聲地推遠。
廣場周圍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一瞬,然後又猛地灌回來。
所有聲音在同一剎那全部消失。
遠處那道靈泉瀑布的水流聲在這個瞬間反倒成了最清晰的聲音。
一個正在給賓客倒茶的侍者忘了收壺嘴,茶水溢位杯沿燙到了他的手指。
廣場邊緣的樂師班子還在演奏之前排好的迎賓曲,但鼓點已經亂了拍子。
敲鼓的樂師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手裡的鼓槌懸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去。
幾個站在高處石柱上執勤的天妖宗侍衛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戟。
所有正在交談的異族使者紛紛將目光移了過來。
「這口氣也太大了。」
有人發出感嘆。
赤龍張了張嘴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本來打算先帶徐楓去見宗主,然後好聲好氣地安排一頓接風宴,席間把墟衛的情報攤開來慢慢談。
現在好了,接風宴還沒開桌就變成了全武行。
赤龍深吸一口氣,往前踏了一步,站在徐楓和麒龍之間,抬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既然諸位想試試星刀先生的手段,那我赤龍今天就托個大,替宗主做個臨時裁判。
誰想下場的,都可以來。
但有一條,實力限制在月神之下,月神以上出手,那就是不給我天妖宗面子了。
演武場就在前面,諸位請。」
他抬手指向廣場南側那座直徑近兩千米的圓形演武場,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招呼賓客入席吃飯。
可他話音剛落,徐楓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語氣。
「不必限制實力,」他說,「無論是星神還是月神,想來的,我都接著。」
整個廣場在同一瞬間靜了下來,隨後再度沸騰。
人群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從裡向外推了一下,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月月神?他說月神也接著?」
一個熊族武者直接把手裡的酒碗捏碎,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看著場中的徐楓,又扭頭看向旁邊的同伴。
「這人族是不是瘋了?星神打月神?!他也不怕死嗎?!」
「不是瘋了就是真有底氣。」
旁邊另一個頭生鹿角的老異族緩緩放下了掌中的拂塵。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不少狂妄之徒。
但那些人多數都已經死了。
可眼前這個人族青年從剛才到現在,表情甚至比在場的許多月神還要平靜。
他活了這麼久的眼力告訴自己,這個人族不是在說大話。
「我滴個娘誒,難道人族又出了個橫空大帝?」
也有人反駁冷笑:「不可能!這人族就是在虛張聲勢!」
徐楓對面,麒龍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身後那七八個異族高手的表情也在同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所有人幾乎同時看向徐楓,卻發現他再說這話的時候,氣息沒有半分波動。
也就是或,這人族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真的打算這麼做。
赤龍把僵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放下來,轉頭深深看了徐楓一眼。
都來?都接著?
萬一有月神級不要臉出手,那場面怎麼收場?
一個來自萬妖山南部蒼狼族的星神九階原本倚靠在演武場的矮牆上,此刻不由得站直了身體,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躍躍欲試。
可他剛往前邁了半步,就被旁邊一個同族長者伸手按住了肩膀。
長者無聲地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蒼狼少主不甘心地抿了抿嘴,但還是聽話地退了回去。
可能壓制戰意的,絕對是少數。
徐楓這話太過狂妄,幾乎將在場諸多高手全都不放在眼裡似的。
不少異族高手都摩拳擦掌,似乎想試試人族的手段。
赤龍也是無語了。
可他看到徐楓的眼睛裡沒有狂傲,沒有衝動,只有一種極其清醒的、冷靜到了極點的認真。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許,徐楓不是在逞能。
他是真的想借這個機會,把所有人的質疑一次性打碎。
如果是這樣,這沒準真是個機會。
守舊派之所以守舊,無非是因為瞧不起人族的實力。
如果今天徐楓真能在演武場上讓所有人閉嘴,那還在爭執中的結盟方案自然水到渠成。
他看著徐楓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大步上前站到了徐楓身邊,聲音在加注了氣血之後傳遍了整個廣場。
「好。」
他當即轉身抬手朝南邊那座圓形演武場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陡然提高,響徹半個廣場。
「演武場!請!」
圍觀的賓客們就像被這句「請」字按下了開關,轟然涌動起來。
天妖宗各峰弟子爭相搶占演武場外圍的好位置。
有個年輕的豹族弟子仗著身法快直接從人縫裡鑽到了圍牆邊上,被他擠開的人罵罵咧咧地推了他一把,他也不惱,雙手扒著矮牆兩眼放光。
其他勢力的使者們則矜持一些,但也紛紛起身,端著茶盞酒杯跟在人群後面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有幾個手腕比較靈巧的使者已經悄悄掏出了隨身的記錄玉簡。
樂師班子徹底放棄了演奏,敲鼓的那個乾脆爬上鼓架站著看,手裡還攥著鼓槌忘了放下來。
之前守在廣場兩側的侍衛們也在不露痕跡地調整站姿,讓視線能夠穿過人群看到演武場中央。
徐楓走向演武場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均勻的嗒嗒聲。
眾人自覺分開一條道路。
很快,他便走到演武場正中央站定,緩緩轉身面朝人群。
陽光從他的正上方瀉下來,將他的影子壓成腳下短短的一團濃黑。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人群中那個高個的身影上。
「火龍族長,」他的聲音不大,但場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請吧。」
唰!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從徐楓身上轉向火龍。
站在火龍前面的幾個異族武者不約而同地向兩側讓開,像是在給他讓出一條通往演武場的路。
那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的。
火龍站在原地,那張赤紅色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變化,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本來只是在麒龍長老面前表個態,說幾句難聽的話給人族一個下馬威,讓這個被赤龍捧上天的人族在各方勢力面前灰頭土臉。
可現在......卻是有些騎虎難下了。
辟火族族長,星神巔峰,在天妖宗轄下三十六族中排名穩居前十的強者。
他殺過星神九階的散修,甚至在一次宗門任務中和一位初入月神的妖獸正面交手過幾招全身而退。
按道理來說,他不應該怕一個同階的人族。
可剛才徐楓溢散出來的那股氣息,他現在想起來後背還在微微發麻。
此人不可小覷。
火龍的眼角跳了一下,隨即忽然想到什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大步走出人群,走進演武場,在距離徐楓二十步遠的位置停住。
此人的確頗有辟火族族長應有的氣勢,每一步踏出,腳下泥土青磚都會微微變色,如同被烈焰炙烤。
他抱臂在胸,嘴角掛著那絲剛找到底氣的笑,用全場都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開口:「星刀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語氣比之前客氣了幾分,但那份客氣下面藏著的東西,稍有心的人都能聽出來。
「閣下能以小小年紀就有這等實力,這等魄力,我是敬佩的。
不過——我聽聞你不僅兼修武道,還是一位極其強大的精神念師。
今日之事,既是切磋武道,那不如這樣,你我此番爭鬥,只爭武道高下。
大家各憑氣血修為和肉身力量一較高下,閣下不得使用精神念力,如何?」
此言一出,演武場周圍的圍觀人群中當即響起一片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只比武道不讓用念力?辟火族天生火體,肉身力量在同階中本身就占盡優勢,他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一個穿著青色內門弟子服的天妖宗弟子對他旁邊的同伴小聲嘀咕。
另一個外門弟子聽聞之後介面道:「就是,誰不知道精神念師最強的手段就是念力,不讓用念力等於讓人家自斷一臂,這算什麼公平切磋?」
前面一個穿著白色真傳弟子服的年輕女人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那一聲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赤龍站在演武場邊緣,自己都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幾個辟火族的弟子在人群中稀稀拉拉地喊了幾聲「就是」來壯聲勢。
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在等別人先開口,直到發現周圍幾乎沒有人跟著附和才悻悻地閉上了嘴。
絕大部分圍觀者都用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看著火龍。
一個精神念師當然念力最強,不讓人家用念力豈不是等於綁著人家一隻胳膊上擂台?
人族本就身體羸弱,這還用打?
同階之內能和火龍正面硬撼肉身的人,整個萬妖山脈也找不出幾個來。
可還不等這些鄙夷的目光在火龍臉上多停留片刻。
徐楓的聲音已經從演武場中央傳了過來。
「好。」
就一個字。
乾脆利索。
「武道,念力,你們隨便挑。」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比剛才更大了一波。
一個以精神念力聞名源初界的人族,面對辟火族族長,毫不猶豫地把最大的優勢拱手讓出去。
還說「你隨便挑」?
這人族是腦子有問題,還是真的從沒把辟火族放在眼裡?
赤龍的嘴角在聽到這句話後終於往上翹了起來。
站在他不遠處的麒龍則眯起了眼睛,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第一次浮現出些許凝重。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自視甚高的年輕天才。
這人族......是真有東西還是虛張聲勢?
「好!那就只比武道!讓我看看人族星刀到底有多少斤兩!」
話音剛落,火龍腳下猛地炸開一圈赤紅色的氣浪。
辟火族天生火體,氣血灼熱,血如岩漿。
此刻在同一瞬間全面爆發,方圓數十丈內的青磚地面被這股高溫炙烤得瞬間發紅。
火龍體表那些原本只是暗紅色的火焰圖騰在這一刻全部亮了起來。
火苗從圖騰紋路的邊緣舔出來,將他整個身體都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
演武場上空的空氣被這股高溫扭曲成一層模糊的熱浪,熱浪向周圍擴散,前排幾個修為稍低的圍觀者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
一個離演武場邊緣太近的年輕弟子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臉,手背被隔空傳來的熱灼得微微發紅。
他身後的師兄趕緊把他往後拽了半步。
「看招!」
他倒是頗為坦蕩,大喝一聲之後,這才轟然一步踏出,化為一道火流星直奔徐楓。
辟火族的近戰從來不講究花哨。
他們體內的辟火血脈天生就能將氣血轉化為高溫火焰。
在整個天妖宗內,除了鳳族和火屬性龍族之外,玩火最強的就是這些辟火獸了。
火龍出手便是全力,這一拳沒有任何保留。
既然上了場就要贏,而且要贏得乾脆利落。
拳未至,拳風裹挾的灼熱氣浪便率先撲到。
面對這狂暴一拳,徐楓一樣並未動刀兵,而是緩緩抬起右臂,五指收攏握成拳。
他那拳頭上沒有什麼華麗的特效,沒有法則紋路流轉,也沒有氣血火焰升騰。
就是一隻普通的拳頭,握緊時指節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無人注意到,他的皮膚上隱約出現了一層蒙蒙黃光。
登峰印,凝!
剎那之間,徐楓瞬間凝聚八枚登峰印於拳頭表面。
然後,他也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踩在石板上,腳掌落地的瞬間,徐楓的周身忽然浮現了一座虛幻的雄峰。
嗡!
火龍的高溫氣浪在距離他三尺處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火焰往兩邊分流,在他身後形成兩道長長的火舌。
轟!!!
下一瞬。
兩隻拳頭毫不相讓的撞在一起。
火龍的熾白色高溫拳芒在接觸到徐楓拳鋒的瞬間就炸開了。
如同一團被捏碎的煙花,暗紅色的火星漫天飛舞。
但徐楓的拳頭沒有停。拳鋒穿過炸開的火焰繼續往前推進,撞碎火龍的拳芒之後又撞上了火龍的指骨。
咚!!
好似雷震一樣沉悶到極點的撞擊聲在整個演武場中炸開。
震得圍觀者中修為稍低的人耳膜發麻臉色微白。
火龍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山!
他在年輕時曾經試過赤手空拳轟擊一塊從山頂墜落的萬噸巨石,那是辟火族成年禮的傳統專案。
此刻從對方拳頭上傳回來的反震力,比當初那塊萬噸巨石給幼年的他的感覺還要沉、還要硬、還讓人絕望。
咔嚓!
剎那間。
隨著一聲輕微的骨裂聲,他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整個人就被拳頭上傳來的那股巨力轟飛了出去。
只是就在火龍心中震驚的打算調整姿勢卸去這股怪力的時候。
唰!
一道人影忽然如同流月一般飄然而至,隨即一把扣住火龍的一條手臂,狠狠的朝著地面一扯!
轟!
堅硬的演武場地面驟然出現了一個蛛網般裂開的凹陷。
火龍還未從徐楓的手中掙脫,就見一直鐵拳再度轟然砸落。
「噗!」
正中心口!!
火龍猛地瞪大雙眼,噴出一口老血,下一刻。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樣再度飛起。
「咔!」
只是一瞬,徐楓退後半步,攥拳搗出。
半步崩!
轟!
駭然巨力如同決堤,殘忍的將火龍頂飛出去,狠狠撞在演武場邊沿,幾乎將護盾震碎。
「嘎吱——」
眼看火龍瞬間暈死過去滑落在地,整個演武場中只剩下其場外族人的驚呼。
赤龍站在場外,砸吧了一下嘴,下意識的看向了一旁的麒龍長老。
徐楓又變強了。
他很確定這一點。
可原本有些不是滋味的他在看到那老登的表情時,卻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
結果他還沒出聲,有人先笑了出來。
「噗......」
「你笑什麼!」麒龍身後有人喝問道。
那天妖宗弟子當即臉色一白,趕緊低頭。
卻聽赤龍喝道:「不許人家想到開心的事嗎?在我宗門中呵斥我宗弟子,你是哪族的?報上名來!」
那人趕緊一縮脖子,轉頭看向了別處。
赤龍這才嗤笑一聲,大聲道:「此戰,人族聖子徐楓勝,諸位,還有誰想要挑戰!?」
場中的徐楓當即無語。
自己什麼時候成了人族聖子了?
你個天妖宗異族,你不要亂給我扣帽子啊。
人族很敏感的。
被其他人聽到,那些各大區的議員到時候又要彈劾我了喂!!
然而赤龍話音落下,現場無一人應戰。
原本還有些蠢蠢欲動的各族高手,在看到徐楓兩拳打碎火龍夢的時候,都熄了火。
辟火族長,星神巔峰啊,真以為是大白菜啊?
兩拳干翻,這是人族?天妖宗的星神境中也挑不出來幾個這樣的高手吧?
身為龍族嫡系的外事長老赤龍大聖,估計能和此人掰掰手腕。
但眼下肯定不可能了。
「還有人嗎?」赤龍眼見無人下場,就又問了一句。
然而隨著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掃過那幾個剛才還躍躍欲試的星神九階要麼低下頭,要麼假裝在看別處,要麼和旁邊的人忽然開始熱烈討論起今天那道瀑布的靈光好像比昨天亮了半分。
之前那個從人群中擠到圍牆邊上的豹族弟子把手從腰間的短刀上鬆開,往後退了半步。
腳尖不小心踩到身後一個熊族壯漢的腳面上,熊族壯漢竟然沒有發火,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順勢也往後退了退。
那早前躍躍欲試的蒼狼族少主也僵在桌旁,手臂一隻按著自己的刀,卻僵硬的抬不起手。
無論哪族,無論是誰,哪怕是那月神麒龍太上,此刻也面色難看,陰沉如鐵。
他身後那些所謂高手,全都低著頭看著腳尖。
火龍已經替他們試過了。
他們上去也只會比火龍更慘。
轉身離開?那更不行。
麒龍太上長老還站在這裡,誰敢先退?
往前邁一步是丟人,往後退一步也是丟人。
七、八個修為最低也是星神八階的高手就這樣被釘在原地,像一群被點了穴的木樁。
麒龍那對暗金色的豎瞳此刻眯得只剩下兩道細縫。
失算了。
麒龍眼底深處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來的惱火卻怎麼也藏不住。
作為太上長老,他不能下場。
堂堂一個月神二階對星神出手,贏了是仗勢欺人,輸了那是笑話加恥辱。
可他不表態,火龍已經被抬走了,他身後這些人沒有一個敢上去。
他就只能在這裡站著,站在所有圍觀賓客的目光里,被釘在這個他親手製造的僵局中。
打臉。
赤龍看著麒龍那張臉,覺得自己能在心裡樂上好幾天。
他確實在心裡樂了,但也知道差不多該收場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第三次開口宣布挑戰結束。
一個蒼老而爽朗的笑聲忽然從人群後方傳了過來。
那笑聲穿透力極強,卻不刺耳。
像一陣不急不緩的山風穿過整片演武場,把場中殘餘的灼熱氣息和空氣中的火藥味一併吹散。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這笑聲引向人群後方。
一個鬚髮皆白的中年正不緊不慢地朝演武場走來。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袍面上沒有任何繡紋。
他身後跟著幾個天妖宗的真傳弟子,每個都落後他至少三步,垂手低著頭,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圍觀的賓客們在看清來人是誰之後齊齊往後讓開一條通道。
讓的不是被他身份嚇退的,是出於真正的尊重。
離他最近的那幾個外族使者也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幾個還在討論剛才那一拳的豹族弟子連忙閉嘴抱拳。
連之前那個蹲在鼓架上攥著鼓槌忘了放下來的樂師都悄悄跳了下來站得規規矩矩。
赤龍率先迎上去抱拳行禮,腰彎得很低:「見過大長老。」
麒龍那張僵了半天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白鱗。
號稱白尊者。
天妖宗僅次於宗主的第二號人物,月神高階修為,源初界公認的妖族頂尖強者之一。
與麒龍這種老資格的太上長老不同。
白鱗雖然是長老,卻從來不以「老夫」自居。
和宗門內外各方勢力打交道從來都是一副隨和做派。
但沒有人會因為他的隨和而輕視他。
他在麒龍面前停下腳步,笑著抱拳道:「族叔今天來得倒是早。」
麒龍也是抱拳回禮:「所幸無事,就隨小輩們來熱鬧熱鬧。」
白尊者淡笑道:「我剛才在那邊看到火龍族長被人抬出去,好像是受了點傷?
你們辟火族那邊要不要先去安排一下?」
他絕口不提麒龍堵門的事,也不問為什麼宴會忽然變成全武行。
更不看那些還杵在麒龍身後、表情尷尬得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的各族高手。
只是說火龍好像受了傷,問麒龍要不要先去安排一下。
一句話之間,把麒龍從「帶頭來找茬的太上長老」重新放回了「關心下屬的宗門長輩」這個位置上。
麒龍抱拳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當然聽得懂白鱗話里的台階。
白鱗這是在給他一個不丟臉的退場方式。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頭看著白鱗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說的也是,老夫這就去看看火龍的傷勢。」
說完,他便自然的轉身朝人群外走去。
路過那些還杵在原地的異族高手時腳步不停,識趣地跟在麒龍身後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