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來自青穹山盟友【8k】
白鱗目送麒龍離開,然後轉過身面朝圍觀的賓客雙手輕輕拍了兩下,像在招呼家裡人開飯似的輕鬆隨意:
「諸位諸位,今日是宗主壽辰,星刀先生不辭遠道而來,方才又為大家獻了一場精彩的切磋,也算是給宗主賀壽助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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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龍,你先帶星刀先生回別院更衣休息片刻。
晚些再來參加晚宴,大家都散了吧,該喝茶喝茶,該賞景賞景。」
說完他朝在場眾人抱拳拱手轉了一圈,笑容和煦,語氣客氣。
圍觀的賓客們紛紛回禮,然後三三兩兩地散開。
演武場周圍的密集人群在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走了個乾淨。
只有幾個負責維護演武場的弟子留下來修補地面上被徐楓一腳踩碎的那個深坑。
他們一邊補坑一邊往坑底探頭探腦,還偷偷用手比劃了一下坑的深度。
然後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往坑裡多加了兩鏟石料。
演武場的硬度他們最清楚,星神境能造成多大的破壞,他們也都清楚。
這程度,哪裡是星神巔峰能留下的?月神怕是差不多了。
另一邊。
白鱗走到徐楓跟前,客氣的打了招呼後,交代赤龍要照顧好客人。
而後,赤龍才領著徐楓從演武場另一側的出口走出。
沿著一條鋪滿白色碎石的林蔭道朝萬妖山脈主峰另一側的賓客別院走去。
一出了演武場,赤龍就憋不住了。
轉過頭看著徐楓,咧著嘴笑了一聲,然後用那隻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你行啊,兩拳把火龍打成死狗,你是沒看到麒龍那老登剛才的臉,哈哈哈哈哈!」
徐楓被他拍得肩胛骨微微一沉,推開他的手笑了笑:「行了,走吧,我都餓了,說是坐席,結果飯沒吃上先打了一架。」
「哈哈哈,好好,」赤龍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只是那老東西我也忍他許久了。
對了,提醒你一句,大長老剛才看你那眼神,估計是想找你談談。
能讓他親自出來圓場的人,這些年你是第一個。」
說完又補了一句。
「正式的晚宴還有一個半時辰,你是想在別院歇著還是和我轉轉?」
徐楓想了想,說歇歇。
赤龍點了點頭,招來一個守在別院門口的弟子交代了幾句,然後朝徐楓揮揮手大步走了。
徐楓目送他消失在林蔭道盡頭,轉過身剛準備沿著來時的路隨便走走看看萬妖山脈的風光,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林蔭道另一頭,一個穿著淡青色羽衣的身影正靜靜站在那裡。
是琴莫憂,青穹山使者,聖子琴宗的親妹妹。
她站在一棵開著淡紫色花的古樹下,雙手交疊在身前,背挺得筆直。
夕陽從她背後的山脊斜斜灑下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徐楓腳邊。
她在等誰,不言而喻。
只是徐楓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看到她。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李元鷹的慶宴上,也是才剛見面又見面。
徐楓沒有開口,他在等對方先說話。
林蔭道兩側的靈泉溪流在石縫間叮咚作響,幾隻銀羽鶴從頭頂掠過,鶴鳴聲漸遠。
「星刀先生,又見面了。」
琴莫憂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和上次一樣不高但咬字清晰。
只是在尾音上多了一絲極細微的猶豫。
像是有些話在嘴裡轉了幾圈才找到合適的出口。
徐楓心中頓時明瞭。
看來那件寶甲的事還沒結束。
也是,一件上品月神兵級別的寶甲,對任何勢力來說都極為重要。
徐楓微微點頭回禮。
他對青穹山這個勢力沒什麼好感。
畢竟無論是當初在小青穹山殺了人家倆使者,還是後來金羽大聖截殺他的帳還沒算完。
但眼前這個琴莫憂和金羽那種鼻孔朝天的做派截然不同。
徐楓在源初界和異族打過太多交道,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他基本一眼就能看出來。
「琴使者客氣了,有什麼事直說就好。」
他的語氣比今天在面對麒龍等人時鬆快了不少。
甚至還側身讓出半個身位,示意她可以邊走邊聊。
琴莫憂自然而然的跟上。
她聲音清淡:「之前在李前輩的慶宴上人多眼雜,有些事我不便細問。
今日恰好在天妖宗壽宴上再遇先生,冒昧在此等候,是想請教先生幾個問題。
第一,關於那件印龍甲,第二,關於先生身上的青穹秘法。」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徐楓。
那雙淡青色的眼睛裡只有一種認真到近乎執拗的誠懇。
倒是沒有半分逼迫之意。
這份誠懇讓徐楓微微有些意外。
「琴使者請說,我一定知無不言。」徐楓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琴莫憂微微點頭,然後開口,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第一,印龍甲是我青穹山第三代寒山山主寒峰前輩的遺物。
宗門典籍中記載此甲隨寒峰前輩一同失蹤於三萬年前。
先生在李前輩慶宴上說此甲是寒峰前輩親自留在血屠寶庫中的,琴莫憂不敢置疑先生所言。
但作為寒山一脈的當代傳人,我必須要問一句,先生可知寒峰前輩將此甲留在寶庫時,是否有留下什麼話?」
寒山一脈的當代傳人?
難怪對方對此如此在意。
「實不相瞞,寒山一脈在青穹山中並非主流。
當年寒峰前輩失蹤後,山門中關於他的傳言頗多。
有說他叛逃的,有說他投靠了墟衛的,也有說他貪生怕死躲起來了。
這些傳言傳了三萬年,寒山一脈的弟子代代都在揹著這些猜疑修煉。
我能感受到先生身上有我寒山一脈的秘法氣息......
星刀先生可否告知我關於這些的真相,此事對我寒山一脈頗為重要。」
琴莫憂的聲音始終平穩。
但說到「貪生怕死躲起來了」這幾個字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呼吸也急促了一些。
徐楓沉默了片刻,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閒言碎語雖然通常不能殺人,但卻可以誅心。
徐楓沒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林蔭道邊一塊半人高的山石旁,抬手輕輕拍了一下石頭表面。
那石頭是普通的萬妖山脈青石,常年被靈泉瀑布的水霧浸潤,表面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他拍上去的力道很輕,但石頭內部卻發出一聲極沉渾的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石頭最深處被喚醒了。
幾道極細的裂紋從石頭底部向四周延伸出去,每一道裂紋都恰好停在了最近的一棵古樹的根系旁邊,沒有傷到任何一條樹根。
遠遠看去,這些裂紋竟然化為一個古異族語的「登」字!
其力道控制之精準,讓琴莫憂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分。
「登峰,」她輕聲說出了這個名字,語氣里已經沒有疑問,只剩下確認,「寒峰祖師的登峰印。」
徐楓轉過身看著她點了點頭:「血屠寶庫里留下的,不止印龍甲。
寒峰前輩在月神庫里留了他的完整傳承。
我正好也修山之法則,因此也修習了登峰秘法。
說起來......我還得叫琴使者一聲師姐才對。」
琴莫憂聽到「師姐」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覺得不太合時宜。
她搖了搖頭,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也少了幾分正式的疏離感:
「你是寶庫傳人,按輩分比我高出不知多少,該我叫你一聲前輩才對。」
徐楓笑了一聲,對此倒是不在意。
他靠在青石上把雙手抱在胸前,姿態隨意了很多。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在這一聲笑之後鬆了下來。
林蔭道上不時有其他賓客路過,有人認出徐楓,遠遠地多看了兩眼,但沒有人過來打擾。
一個端著果盤路過的侍者看到這兩人站在路邊說話。
猶豫了一下,繞了個大圈子從林蔭道另一側走了。
徐楓沉吟片刻,這才低聲道:「你也應該知道墟衛一事了吧?」
「嗯,知道一些。」琴莫憂緩緩開口。
徐楓點頭道:「寒峰前輩在三萬年前便是對抗墟衛的一員,此事若是你青穹山其他人來問,我是絕對不會說的。
既然你是他的後代傳人,那麼此事告訴你也無妨,墟衛如今忽然出現,便是為了十來年後收割者覺醒之事而來的。
收割者......乃是毀滅世界之物,非耀神不可抗衡,如今我們人族和天妖宗聯手也是為了應對此事。
但世界之安危並非一、兩方勢力就可以逆轉的,終究得我們所有人聯合起來保護自己的家園。
青穹山對此什麼態度,我不知道,但青穹山和人族什麼關係,你應該更清楚。
言盡於此,該怎麼做,你們自己考慮清楚了......」
琴莫憂聽著這些話,手指緩緩鬆開了袖口。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
三萬年的傳言,三萬年的猜疑,三萬年來每一代寒山弟子都在揹著的包袱。
此刻被一個外族青年輕描淡寫地解開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只是微微低下頭,讓額前的碎發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過了幾息她才重新抬起頭,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多謝先生告知,此事我會如實稟報宗門,為寒峰前輩正名。」
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而是話鋒一轉,那雙淡青色的眼睛重新落在徐楓身上。
「你想要登峰秘法?」徐楓笑問道。
然而這女人卻忽然雙手交疊在身前,朝徐楓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這一禮不如上次在李元鷹慶宴上那樣深,但姿態更自然。
直起身後她的表情比之前輕鬆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麼無形的東西。
「這完全是先生自己的機緣,琴莫憂沒有任何資格置喙。
只是,寒峰前輩的遺志既然託付給了先生,先生便是寒山一脈的傳承者。
如果先生日後需要青穹山的幫助,只要是對抗墟衛之事,琴莫憂個人會盡力而為。」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色玉符,雙手遞到徐楓面前。
玉符上刻著一座孤峰的圖案,峰頂有一輪彎月。
和寒峰留在血屠寶庫里的那個標記一模一樣。
「這是我的個人傳訊玉符,先生如果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可以透過此符聯絡我。」
徐楓接過玉符端詳了一眼,然後收進儲物袋。
隨後,又從懷中掏出一枚人族制式的短途通訊器遞了回去:
「這是人族的超遠端簡易通訊器,在源初界大部分割槽域都能用,但只能呼喚,無法留言。
琴使者既然願意在對抗墟衛的事上出力,那我們就算是同一陣線的戰友了。
有什麼墟衛的訊息及時通氣,不管是你那邊還是我這邊。
只要按下通訊器,兩日內,我便會在先登基地百公里外天妖宗駐點等你。」
琴莫憂接過通訊器小心翼翼地收進袖中,然後抬起頭看著徐楓,嘴角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好。」
徐楓第一次注意到她笑起來的樣子,倒是頗為靈動好看,和之前那種一板一眼的端正姿態判若兩人。
「對了,還有件事,」琴莫憂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我哥哥......他一直想找機會跟你過過手。
不是尋仇,就是純粹的切磋。
如果有一天他找上門來,先生不必手下留情,但也別把他打得太慘......」
她說完這話自己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然後朝徐楓微微欠身道別,轉身沿著林蔭道朝青穹山使者的居所方向走去。
那件淡青色的羽衣在暮色中漸漸變淡,最後融進了遠處殿宇間的燈火里。
徐楓目送她走遠,倒是頗為驚奇。
他對青穹山整體並無好感,但琴莫憂這個人,至少到目前為止給他的印象不壞。
她坦誠,不端著,不拿霸主勢力的架子壓人,對於先輩遺志的尊重也是發自內心的。
如果她在青穹山內部的地位足夠穩固,也許確實可以成為對抗墟衛的一個可靠盟友。
不過,現在能不能完全信任還需要觀察。
畢竟青穹山內部派系複雜,她一個人能調動的資源有多少還不好說。
日後若有機會,也許可以把她納入靈衛之中。
天機簡的那條線,正需要這種既有信念又有行動力還有身份地位的人。
徐楓收回思緒,沿著林蔭道繼續往前走。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萬妖山脈的夜空比地球更清澈。
銀河橫貫天際,星光灑在石板路上,和遠處天妖大殿傳來的鐘聲交織在一起。
白天的喧囂散盡了,只有晚宴即將開始的鐘聲在群峰間悠悠迴蕩。
他得抓緊時間換身衣服,今晚的正宴馬上要開始了。
等徐楓趕到時,天妖大殿前的廣場已經徹底變了副模樣。
七十二盞靈燈懸浮在廣場上空,每一盞都有桌面大小。
燈芯是一團被陣法壓縮到極致的靈泉精華,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不刺眼,但將整座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靈燈的位置按某種古老的星位排列,每隔一刻鐘便會自行調整高度和間距。
在地面上投下緩緩移動的光影,像是有人在天上挪動棋子。
廣場中央的九百九十九張宴席桌已經坐滿了大半。
最前排的主桌用的是整塊萬年靈木剖成的桌面。
木紋中嵌著細密的金絲,在靈燈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
各峰弟子在席間穿梭端茶倒酒,動作整齊劃一。
青色的內門弟子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樂師班子換了新的曲子,不再是白天那種迎賓的禮樂,而是一首調子悠長的古曲。
據說是天妖宗第一代宗主年輕時親手寫的,只有在宗門大典上才會演奏。
徐楓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長袍,坐在主桌區域靠東側的位置。
赤龍坐在他旁邊,正端著一杯靈酒給他介紹席上那些值得注意的人物。
赤龍說著,徐楓聽著。
他端起桌上的靈酒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喉之後有一絲極細微的甘甜從舌根泛上來。
宴席上的菜品才開始上第一輪,每一道都是用萬妖山脈特產的靈獸肉和靈植烹製而成,色香味都挑不出毛病。
但徐楓的心思不在菜上。
他在等人。
天妖宗宗主,三千歲壽宴的正主,到現在還沒露面。
不止他在等。
廣場上的賓客們雖然面上都在吃喝談笑,但幾乎每個人的目光都會時不時地飄向大殿正門的方向。
那個位置還空著一張用整塊金色靈玉雕成的座椅,椅背上刻著龍鳳圖騰,活靈活現。
各大勢力的代表們推杯換盞,白天演武場上那場衝突已經被傳了好幾個版本。
每個版本都比上一個更誇張。
有人說徐楓一拳把火龍的整條手臂都打碎了。
有人說不是一拳是三拳,還有人說徐楓從頭到尾只用了一根手指。
不管哪個版本,所有人說到最後都會往主殿東側徐楓那張桌子瞄一眼。
「你聽聽,人言可畏啊。」赤龍搖頭笑道。
徐楓吐槽道:「哪來的人言?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赤龍聞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還真是如此!」
就在兩人談笑之間,雲層之上忽然傳來一聲極為誇張的龍吟。
那龍吟從極高的天穹垂直落下,聲音不大,穿透力卻極強。
穿過雲海、穿過靈燈陣列,徑直接灌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廣場上懸浮著的數百盞靈燈在同一瞬間齊齊往上浮了半尺,又在龍吟消散後緩緩落回原位。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託了一下又輕輕放下。
殿內的嘈雜聲被這一聲龍吟壓得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交談的賓客都停下了筷子朝天空中望去。
只見夜空中,一道湛藍色的電光正從天際線上掠來。
快如閃電,亮如流星。
那道藍光在雲層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從極遠的天邊一直延伸到天妖峰上空。
直到藍光逼近主殿廣場時,眾人才看清那根本不是電光。
那是一個人。
一個全身裹在湛藍色雷霆中的年輕男人。
幾乎就在這時,天妖宗的弟子們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全部起身。
內門弟子放下托盤抱拳,真傳弟子整肅衣冠躬身。
連幾個平日裡在宗門裡橫著走的執事長老都站了起來。
赤龍一把放下酒杯,猛地站起來拉了拉戰袍的領口,然後朝天空抱拳,聲音裡帶著少見的鄭重。
「恭迎聖子。」
廣場上所有天妖宗弟子齊聲高喝,千百個聲音匯聚在一起,將天穹上那聲龍吟的尾音都壓了下去。
各方勢力的賓客們也紛紛起身。
倒不是因為天妖宗的規矩壓人,而是出於對「聖子」這個名號的尊重。
天妖宗聖子,當世年輕一輩中站在最頂尖位置的那幾個人之一。
據說他十年前就已經可以自主突破到月神境界,卻一直壓制修為,理由是不急。
至於不急什麼,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問。
徐楓見狀自然也從善如流的站了起來。
那道湛藍色的光芒在廣場上空百丈處驟然停住,然後散開。
徐楓這才看清,這雷霆不是他釋放出來的秘法,而是他飛行時天地間的雷電法則自然而然地聚攏在他身周形成的異象。
此人大笑一聲後,這才朝著下空落來。
每踏出一步,腳下都會炸開一圈雷光,雷光消散後留下一聲極細微的雷鳴。
其看起來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
一頭深藍色的長髮沒有束起,在夜風中肆意飛舞。
偶爾幾縷髮絲掠過臉頰,被靈燈的光芒映成深淺不一的藍。
他的面容俊美到有些邪氣,眉骨很高,鼻樑很挺,嘴角天生微微上翹。
一身深藍色的戰袍,領口敞開,露出鎖骨和半截結實的胸膛。
戰袍的下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隱約能看到袍面上繡著一條盤旋的藍色巨龍。
與此同時。
在場所有星神巔峰以下的強者幾乎同時屏住呼吸朝著他手中看去。
「嘶嘶嘶!!」
伴隨著一陣尖利的嘯聲,人們這才注意到他右手裡提著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頭雙翅紫翼螳螂。
螳螂體長超過兩米,通體覆蓋著紫黑色的甲殼,甲殼表面有無數道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流動。
它的六條鐮足每一條都有手臂粗細,鐮足邊緣的鋸齒在靈燈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兩對半透明的紫色翅膀還在拼命震動,每一次震動都發出刺耳的尖嘯。
但就是這麼一頭足夠在一方荒野稱王稱霸的星神巔峰蟲獸,此刻被那藍發青年單手提著,好似提著一隻雞仔。
螳螂的六條鐮足瘋狂揮舞,每一次揮動都帶起足以切開空氣的音爆。
但它就是掙脫不了那五根手指。
它只能震動翅膀,發出刺耳的尖嘯,用蟲族的方式宣告自己的不甘和恐懼。
藍發青年低頭看了螳螂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看一隻不小心飛進屋子裡的飛蛾:「別吵。」
螳螂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青年這才把目光從螳螂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廣場上的人群。
然後準確無誤地落在大殿正門前那個還空著的金色座椅上。
他輕輕咦了一聲,像是才發現宗主還沒到場,然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提著螳螂大步朝廣場前方的獻禮台走去。
他每走一步,四周的靈燈就會微微暗下一分,彷佛那些燈芯里的靈泉精華在他面前也不敢太過張揚。
他在獻禮台前站定,將那隻半死不活的星神巔峰蟲獸隨意地往檯面上一擱。
蟲獸的甲殼磕在檯面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六條鐮足無力地抽搐了幾下,在檯面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
負責記錄壽禮的禮官看著這頭還在微微抽搐的星神巔峰蟲獸,手裡的筆懸在禮簿上方好一會兒才落下。
「聖子敖域,賀宗主三千壽辰,獻星神巔峰蟲獸『雙翅紫翼螳螂』一頭!」
滿場譁然。
敖域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甩給那禮官一塊上品元晶,樂得其合不攏嘴。
星神巔峰的蟲獸性情暴戾,寧可自爆也不會被活捉,這是所有和蟲族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的常識。
但此刻這頭雙翅紫翼螳螂就癱在獻禮台上,六條鐮足不時抽搐一下,複眼里的光芒雖然暗淡但還沒有消散,確實活著。
廣場上響起一陣毫不掩飾的驚嘆。
幾個來自萬妖山脈南部的小族代表伸長脖子往獻禮台方向看,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活的......他抓了頭活的......」
敖域對周圍的驚嘆聲毫不在意。他從獻禮台上跳下來,雙手拍了拍,漫不經心地朝主桌區域走去。
各峰弟子紛紛低頭行禮,幾個真傳弟子甚至主動讓開道路。
可很快,他就目光轉動,越過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一個坐在主桌東側的年輕人身上。
然後他改變方向,徑直朝那一桌走過去。
人群陡然安靜下來。
萬千目光再次匯聚在某人身上。
敖域的湛藍色戰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大步穿過殿中央的通道,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渾身上下雖然已經沒有一絲雷霆,腳下的青石板卻仍然會在被踩中的一瞬間微微一亮。
殿內幾百雙眼睛追著他的背影同時往東側。
幾個侍者端著酒壺忘了讓路被他隨手撥開,手裡酒壺差點晃倒,被一旁的師兄眼疾手快扶住。
幾個還在為白天那場兩拳秒殺爭論不休的外族使者也同時閉上了嘴,目光在敖域和徐楓之間來回移動。
赤龍剛端起酒杯準備喝一口壓壓驚,就看到自家聖子朝這邊走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喉嚨里那口酒差點嗆出來,似乎完全沒想到敖域會主動過來找徐楓。
隨即趕緊起身:「聖子,這位是——」
敖域在徐楓面前站定:「不用介紹,我知道他是誰。」
他比徐楓高半個頭,但站在那裡時姿態很放鬆,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他將徐楓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只有毫不掩飾的好奇。
然後,其輕笑一聲,嘴角那道天生微微上翹的弧度在這一笑之下顯得格外張揚。
「人族星刀,」他伸出手,五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久仰,能被橫空大帝評價為月神之下第一人......佩服。」
徐楓詫異起身,伸手握住。
兩個年輕人的手在靈燈下短暫地交握了一下,握力都不輕不重,既沒有試探也沒有退縮。
徐楓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傳過來的溫度比常人略高,像握著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玉石。
他禮貌地點頭回應:「聖子客氣了,都是自家長輩的抬舉,早就聽聞天妖聖子乃是月神之下無敵境,我是自愧不如的。」
敖域鬆開手,似乎根本沒在意徐楓的話,而是目光越過徐楓的肩膀看了看他身旁的空位。
然後朝那個方向偏了偏下巴:「介意我坐這嗎?」
「當然不介意,聖子請便。」徐楓笑著讓了個身位。
「不過聖子若是不介意的話,可以換個稱呼,徐楓就行。」
敖域嘴角一勾:「那你叫我敖域,扯平。」
說完他便在徐楓旁邊坐下,動作隨意。
他抬手招來一個侍者,從托盤上拿起酒壺親自給徐楓的杯子裡添滿,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聞了聞。
並非客套,而是真的在品酒。
鼻尖湊到杯沿上方輕輕吸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酒!」
而後一飲而盡。
徐楓一直在觀察此人。
他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不是月神強者那種收放自如的威壓,也不是金羽那種端著的倨傲,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在。
是那種在自己地盤上待慣了、但又從不把地盤當回事的自在。
他看向赤龍,拿不準這位是什麼意思。
赤龍微微搖頭,一臉茫然。
走之前,宗主也沒說有這麼一出。
他還真怕徐楓和自家聖子打起來,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一口喝乾杯中酒,敖域放下酒杯,看向徐楓:「聽說你和火龍打了一架,早知道我就早點回來了,興許能趕上你的場子。」
徐楓搖頭笑了一聲:「趕不上也無妨,反正火龍也不是什麼難打的對手。」
敖域愣了一下,然後兩人對視之後,不約而同地哈哈笑了起來。
這一笑,倒是頗有默契。
也讓彼此之間多了些好感。
幾個坐在附近的賓客朝這邊看了一眼,看到天妖宗聖子正和人族星刀談笑風生,表情都有些微妙。
之前那些以為徐楓只是靠著人族背景才有資格坐在這裡的人,此刻全都不說話了。
而那些對徐楓實力有所承認的人,此刻越發覺得自己看的沒錯。
天妖聖子敖域,當世年輕一輩絕對的一流人物,傳說中以星神巔峰之境就能硬撼月神而不敗的妖孽。
在場這麼多勢力派來的使者里不乏各族的年輕俊彥,敖域連正眼都沒看他們一眼。
但他卻主動走到人族星刀面前,親自倒酒說笑。
這份重視已經超過了任何一個在場賓客對徐楓的態度。
這意味著什麼?
在場的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看來,天妖宗是真的很重視人族!
而這位人族聖子,也是真的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