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鎮守蟲族?不不,都是額滴【8k】


  就在徐楓和敖域打算聊一聊正事的時候,整座大殿的光線驟然柔和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瞬間被引向主位方向。

  那張空了一整晚的金色靈玉座椅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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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袍面沒有任何刺繡,只在領口處用銀線勾了一道極細的雲紋。

  他的頭髮是銀灰色的,沒有束起,隨意披散在肩上,發梢垂到腰際,在靈燈暗淡的光線下泛著極淡的銀光。

  那「龍人」的臉上久到見過滄海變成桑田的人才會有的平靜。

  並非淡漠,而是世間大多數事情在他眼裡都已經不再值得驚訝的從容。

  天妖宗宗主。

  月神巔峰,源初界公認的五大霸主之一。

  他站在那裡的時候沒有任何氣息外溢。在場的月神們卻同時感到自己體內的月神之力微微一滯。

  殿內所有人同時起身。

  天妖宗弟子行的是宗門尊長禮,外族賓客行的也是各族最鄭重的禮節。

  沒有人要求,沒有人指揮,就像是不約而同的被某種氣質所懾服。

  「我等參見宗主,祝宗主萬壽無疆!」

  天妖宗門人像是排練過似的齊聲道。

  天妖宗主微微抬手,動作隨意:「多謝諸位。」

  殿內所有人便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

  他的目光從廣場上掃過,在那頭還癱在獻禮台上抽搐的紫翼螳螂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朝敖域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敖域抱拳回禮,姿態難得地端正了幾分。

  「今日是老夫三千歲生辰,諸位遠道而來,老夫不勝榮幸。」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他端起面前石桌上那杯已經斟滿的桂花酒,朝殿外廣場上所有的賓客遙遙舉杯。

  「天妖宗立宗數萬載,歷經風雨,能存續至今,靠的從來不是一宗一姓之力,而是諸位同道世世代代的扶持。

  老夫以這杯薄酒,敬諸位,敬源初界,敬我們的先祖。」

  說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輕輕放回石桌上。

  九百九十九桌賓客同時舉杯:「宗主客氣!」

  徐楓也端著杯子站了起來。

  天妖宗主的目光穿過人群,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微微頷首回禮,對方也輕輕點頭。

  如此而已。

  然後,天妖宗主便笑著說了一番類似於「大家吃好喝好」之類的話,這才飄然而去。

  至此,宴會正式開始。

  人們也終於鬆了口氣,熱鬧了起來。

  到了這個層次的人不需要長篇大論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他只要站在那裡,就是一種表態。

  宗主走後,大殿內的樂師班子換了一首更輕快的曲子。

  侍者們這才端著新出爐的菜餚在席間穿梭。

  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氣氛再度火熱起來。

  敖域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放下杯子後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比之前更放鬆了幾分,轉頭看著徐楓。

  「之前就想找你聊了,你在人族,我在天妖宗,隔得太遠。」

  他用手裡的筷子隨意撥弄盤中的靈獸肉。

  「這些年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個老面孔,打也打膩了,聊也聊膩了。

  你這一冒出來,哈哈,月神之下第一人,終於來了個能打的。」

  徐楓端著酒杯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敖域放下酒杯,正要繼續說,徐楓卻忽然抬手指了指還癱在獻禮台上那頭紫翼螳螂。

  那螳螂的六條鐮足抽搐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複眼里的光芒已經暗到只剩兩團微弱的紫色螢光。

  但翅膀還在偶爾震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尖嘯。

  幾個負責清理獻禮台的弟子遠遠站在幾步外,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靠近。

  畢竟是星神巔峰的蟲獸,就算半死不活,臨死前的一擊也不是他們能扛住的。

  「那頭螳螂,」徐楓說,「我修煉到現在,還從來沒見過蟲族。

  以前在基地圖書館翻過資料,說蟲族是源初界最古老的異族之一,蟲窟里孕育出的蟲獸數以億萬計。

  但我走南闖北這麼些年,遇到過的異族少說也有上百種,卻從沒碰到過一隻蟲族。

  我還以為蟲族只存在於典籍里,要麼早就滅絕了,要麼壓根就沒變異出強大的蟲族。

  今天看你提著這頭螳螂回來,才知道是我孤陋寡聞了。」

  敖域正想接話,徐楓卻忽然眼神一凝,轉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不過我更奇怪的是,天妖宗聖子,月神之下無敵手,偏偏跑去抓一頭螳螂來當壽禮。

  這螳螂背後莫非有什麼講究?」

  敖域端到嘴邊的酒杯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徐楓一眼,然後把酒杯放回桌上。

  旁邊的赤龍下意識抬起眼看了過來。顯然徐楓問到了點上。

  「本來這次邀請你來,就是想商量此事,」敖域笑著道,「我一開始還想,你遠道而來,又是宗主壽宴,談這些太煞風景。

  想著等明天再找個機會慢慢說,結果你自己先猜到了。」

  他當即正襟坐直,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那層漫不經心的笑意漸漸褪去,露出下面的認真來。

  「既然你問了,有些事,也該說清楚。」

  他抬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抹。

  指尖所過之處石質桌面發出極其細微的震動,十幾道深淺不一的線條自動浮現在桌面上,勾勒出一幅萬妖山脈的地形圖。

  山脈走勢、河流走向、各個氏族的駐地分布以及幾處用暗紅色標記標註的位置。

  這手法簡單而高效,比鋪開紙質地圖快得多,也隱秘得多。

  「你剛才說從沒見過蟲族,這不奇怪。

  源初界地表確實極少有蟲族出沒,至少近幾千年來是如此。

  而源初界真正強大的蟲族,在一處名為蟲窟的地界裡。

  我們目前已知的蟲窟出口,就在天妖宗的轄區之內。」

  他頓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比之前更低了些,只夠兩人聽清。

  「天妖山脈正下方,鎮壓著一座地下蟲窟。

  不是蟲族的棲息地,而是一個殘缺的蟲族次元界。」

  他拿起酒壺,在桌面上沿著預先刻好的萬妖山脈外圍線條緩緩傾倒。

  深色的酒液順著石面上的凹痕流動,自動在山脈根部外側勾勒出一個新的不規則的橢圓輪廓。

  「這個圈,」他拿筷子尖點在那道酒痕上,「就是蟲窟的範圍,規模遠比三十三個主次元界小得多。

  但裡面的空間,至少也抵得上源初界一方霸主級勢力的面積。

  我們預估蟲窟內的蟲族戰士總量在百萬以上,星神級的蟲族至少有數百,星神巔峰的蟲王也不止一頭。」

  他把筷子點在酒痕最深處。

  「歷代宗主曾數次深入蟲窟核心探查,最深處隱約有接近耀神級的能量反應。

  幸好那邊的空間法則似乎不完全,耀神級以上蟲族無法真正成型,否則我們根本壓不住。

  但即便如此,每次蟲潮爆發時沖在最前面的星神巔峰蟲皇,數量多到能淹死月神。」

  他又在西側和北側兩處酒痕凹陷最深的位置各畫了一個小小的叉號。

  西側那個叉號刻得格外深,木屑都翻了出來。

  「最早,鎮守蟲窟根本不是天妖宗一家的事。

  遠古的時候,各族都要定期派本族星神級以上的高手輪流在此駐守。

  你現在去查那些古老的盟約殘卷,還能找到當年各家簽署的輪值名單。

  最鼎盛時,駐守蟲窟入口的高手不下二十位星神巔峰,月神級強者也不止一位輪值。」

  他抬起眼,那雙深藍色的瞳仁映著桌上正在擴散的酒痕,沒有譏諷,只是平淡地敘述一個事實。

  「但幾千年前蟲窟忽然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蟲潮的頻率從每年一次降到十年一次,又從十年一次降到百年一次。

  探查之後這才得知,蟲族似乎遭遇了什麼內部變故,死傷大半,難成太大威脅。

  各族一看,沒什麼威脅了,駐守的高手就一家一家地撤走了。

  到了最近這千餘年,連名義上的駐守都取消了。」

  他把筷子扔在桌上。

  「所以現在,只剩下天妖宗一家在獨自鎮守。」

  徐楓看著桌上那幅被酒痕浸透的地圖,沉默了片刻。

  他之前確實一直奇怪一件事。

  天妖宗身為人族最先接觸的霸主級異族勢力,在結盟之後始終沒有在人族與墟衛的對抗中出過實質性的力氣。

  赤龍每次來人族都只是吃吃喝喝聊幾句情報,從未提過派兵協助的事。

  厲橫空為此還在高層會議上提過一次,說天妖宗的態度「過於曖昧」。

  現在他明白了。

  「所以你們不是不想騰出手來幫我們對付墟衛,」徐楓放下酒杯,語氣平淡,「是騰不出來。」

  敖域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壺給自己和徐楓的杯里都續滿。

  隨即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而且,」敖域放下酒壺重新壓低了聲音,「最近蟲族不對勁,之前蟲族雖然兇悍,但從來都是各自為戰,不同蟲巢之間甚至會互相廝殺,我們在清剿時可以各個擊破。」

  他手指的落點沿著那道黑紅色的酒痕向西側划過。

  「可最近幾年,蟲潮越來越密,從上個月的每月一波零散蟲潮,變成現在每十天就有一波。

  以前最大也就是一群星神蟲獸帶著幾千個戰神,現在每次蟲潮里至少有三頭以上的星神巔峰蟲王。

  而且來自不同巢穴的蟲族竟然開始協同進攻。

  這在近千年來是從來沒有過的,而更讓人不安的是,我們的偵查弟子在蟲窟深處發現了墟衛活動的痕跡。」

  他頓了一下,看向徐楓:「墟衛現在正在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力量。

  蟲族雖然和墟衛不是一路,但它們是這裡真正意義上的『原住民』,數量可以堆到我們殺不完。

  如果它們被墟衛策反成功,用它們當炮灰來消耗我們的精力,背後捅刀子。

  那麼天妖宗將腹背受敵,整個萬妖山脈都會被拖進蟲潮里,到那個時候,麻煩就大了。」

  徐楓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在那道被酒液染黑的裂縫邊緣緩緩划過。

  他的聲音很輕,但語速極穩:「所以你們這次請我來,不只是為了給宗主賀壽,也不只是為了讓守舊派閉嘴,而是想讓人族加入鎮守之列?」

  「對,」敖域毫不掩飾地承認了,「天妖宗想和你們聯手,不是只對付墟衛,是先聯手把蟲族徹底解決掉。

  不管用什麼手段,直接端掉蟲窟,一勞永逸。」

  徐楓聞言沉默片刻,轉而問道:「說說具體的,蟲族是什麼實力層次。

  有什麼級別等級,蟲界又是個什麼樣的地界?」

  敖域嘴角一勾,也不多問,而是詳細解釋起來。

  「這頭雙翅紫翼螳螂只是蟲族外圍的巡邏獵手中的蟲王。

  雖是蟲王,但在蟲族內的地位卻只能算是中層。

  蟲族等級森嚴,蟲兵、蟲將、蟲王甚至是月神境界的蟲皇,都得臣服於蟲母。

  蟲母,才是一個蟲族最重要的存在。」

  敖域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筷尖落在之前畫出的那道酒痕正中央。

  正好點在代表蟲窟核心的暗紅色標記上。

  「蟲族的社會結構和我們認知中的任何異族都不同。」

  他把手掌攤開,五指張開壓在桌面上那道不規則的橢圓輪廓上,掌心正好覆蓋住酒痕最深處那片區域。

  「蟲兵是炮灰,數量多到殺不完,一頭蟲母一天能產上千萬枚卵。

  每枚卵從孵化到成長為成熟蟲兵,在蟲窟那種靈氣濃度下只需要一個月。

  你殺一千萬隻,她一個月又給你造一千萬隻。」

  徐楓當即皺眉:「一月一千萬,一年不就得一億多?數年積累下來,蟲族養得起這麼多?」

  敖域笑道:「自然不行,因此,蟲母會聰明的將蟲兵的數量控制在某個數內。

  蟲兵數量會波動,但絕不會超過上限。

  一旦發生戰爭,蟲族就會一邊產卵造兵,一邊先行自我吞噬,如同養蠱一般養出蟲將。」

  他收回手掌。

  「蟲將是蟲兵的高階形態,相當於戰將到戰神之間。

  單打獨鬥不強,但它們從不單獨出現,每次出動至少上萬隻。

  上萬隻蟲將同時衝鋒的時候,星神也得迴避。」

  他抬起第三根手指。

  「再往上,蟲王,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種。」

  他朝還癱在獻禮台上那頭半死不活的紫翼螳螂抬了抬下巴。

  「個體戰力星神巔峰,不需要靠數量取勝。

  某些特殊種群的蟲王能和初入月神的人類正面硬碰。

  蟲族中也有各類種群,這個之後再說。

  蟲王有一種很噁心的能力,只要它還活著,它麾下的蟲將和蟲兵就會持續不斷地從蟲窟里湧出來。

  所以我們守蟲窟的第一條鐵律就是,見到蟲王,不惜一切代價優先擊殺。

  你今天看到我提著它回來輕描淡寫,但為了活捉這頭螳螂,我在紫霧沼澤里蹲了整整三天。

  趁它蛻皮最虛弱的那幾個呼吸出手,才沒給它召喚蟲群的機會。」

  「蟲王已經有了很強的自我意識,會判斷形勢,會在不敵時撤退,會布置簡單的戰術。

  在蟲潮中,每頭蟲王負責統領數萬蟲將和數十萬蟲兵。

  蟲王自身的戰力倒不算最棘手的,真正棘手的是蟲王能指揮蟲將和蟲兵。

  把它們從一群無腦衝鋒的蟲子變成一支有配合意識的軍隊。」

  徐楓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星神巔峰的個體戰力,加上召喚蟲群的能力。

  單獨一個蟲王並不可怕,但當他身後跟著無窮無盡的蟲兵蟲將時,那就是一支不需要後勤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士氣的軍隊。

  他想起自己在西北戰場上一人面對數萬蠻族大軍時的場景。

  蠻族至少還會怕死,還會潰散,蟲兵不會。

  不會怕,不會退,不會停,除非把它們殺得一隻不剩,或者把操控它們的蟲王先殺了。

  否則這就是一隻實力強大,意志堅定,悍不畏死的恐怖軍隊。

  「然後呢?」他問道,可此刻的心裡卻已經活躍了起來。

  蟲族之可怕,他這才發覺。

  而天妖宗,竟然鎮守著這些玩意這麼多年?

  且不說天妖宗真正的實力有多強,單論墟衛暗中勾結蟲族的事,就足以引起人族的重視了。

  但,這對別人來說,可能是恐怖族群,可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個移動的寶庫啊!

  先不說蟲母之流若是被精神奴役,他就可以多出一個悍不畏死的族群。

  光是那些殺不完的蟲王乃至蟲皇,若是都被他納入體內世界,化為神樹養料。

  那他豈不是以後就可以實現無限制恢復?

  想到這,徐楓竟然有些興奮起來,搓了搓手催促敖域繼續講下去。

  敖域也察覺到了徐楓的變化,略有些懵逼,但還是抬起第四根手指。

  「然後是蟲皇,月神級,蟲窟內部目前已知的蟲母有三個,蟲皇一共有十五頭。

  這些傢伙都很少出手,大部分時候我們面對的都是蟲王。

  至於蟲母——」

  他的手指停在酒痕深處,抬眼直視徐楓,臉上帶著些許嚴肅。

  「蟲母有不止一隻,每頭蟲母都是一個獨立蟲巢的核心,同時也是孕育出所有蟲族的母體。

  蟲母永遠躲在蟲巢最深處,被成百上千的蟲王和蟲皇層層拱衛。

  它的精神網路覆蓋著整個蟲巢,每一隻蟲族都是它的眼睛和耳朵。

  不殺蟲母,你殺再多蟲兵蟲將都沒用,它會一直在蟲巢最深處日夜不停地產卵排泄新的蟲族鋪滿戰場。

  但想殺蟲母,就得先穿過蟲王和蟲皇的防線,在數以萬計的蟲族包圍圈裡把它從蟲巢深處揪出來。」

  他說到這裡停了片刻,給了徐楓消化這些資訊的時間。

  然後才重新開口。

  「現在蟲窟里還穩定存在、仍在不斷擴張的獨立蟲巢,至少有三個,每個蟲巢都有一隻蟲母坐鎮。

  它是整個蟲窟所有蟲皇、蟲王、蟲將、蟲兵的最高主宰。

  它們從來沒有離開過蟲窟最深處,我們也從未能親眼見過它的本體。

  我們曾經出動過三尊月神的代價聯手擊殺了一頭蟲皇。

  結果僅僅不到百年,蟲窟深處就重新孕育出了一頭新的,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蟲母不死,蟲族不滅,蟲母一滅,整個蟲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崩潰。」

  「蟲母具體是什麼實力?」徐楓又問。

  「不知道,至少月神,很可能更高,也可能沒有戰力。

  不過所有人都認為,蟲母絕對是精神控制的高手,否則不可能操控這麼龐大的蟲群。」

  「接著說,」徐楓往前傾了傾身,手臂壓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幅被酒痕浸透的地圖上,「蟲界是什麼樣?除了蟲族,蟲界還有什麼?」

  「蟲界啊,如同一處小世界,和源初界相差不多,但稍微荒涼一些。

  說好聽點叫原始蠻荒,說難聽點就是個還沒長開的次元界。

  頭頂永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暗沉天幕,光源全靠岩壁上滲出來的螢光苔蘚和地縫裡偶爾噴發的磷火。

  晝夜不分,四季不明,氣溫倒是常年濕熱,悶得人喘不過氣。

  地面上沒有成片的森林湖泊,只有大片大片的菌毯。

  那是蟲族分泌出來改造環境用的,鋪得到處都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什麼巨獸的內臟上。」

  敖域顯然對那蟲界很是熟悉。

  「我到現在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那空氣里飄著的一種很細的粉末,我們管它叫蟲晶粉塵。

  此物乃是蟲族蛻殼時脫落的甲殼碎片被菌毯分解之後形成的,吸進肺里會讓人不適。

  待久了連月神都會覺得嗓子發緊,胸悶氣短。

  普通領主進去光是在那種環境下待一月,回去就得找個醫師好好的祛除一下肺污。」

  說到這,敖域話鋒一轉。

  「但這玩意也不全是害處,其中蘊含著濃度極高的靈氣和某種源初界沒有的特殊能量。

  由於蟲族的甲殼本身就是它們吸收蟲界靈氣後凝聚成的天然鎧甲,蛻下來的殼被菌毯分解之後,那些精華就重新散迴環境裡。

  所以在蟲界,靈氣的濃度比源初界大部分靈脈還要高,只是能量屬性偏陰寒,和源初界的溫和靈氣不同。

  尋常人很難直接吸收。

  我們天妖宗的煉丹堂研究了很多年,才找到幾種中和陰寒之氣的方法。

  用蟲族的甲殼粉末入藥,煉製出來的淬體丹效果比外界同類丹藥強至少三成。

  而且副作用極小,丹毒極少,可謂是上品。」

  「此外,蟲界裡還有很多源初界找不到的珍稀礦脈。

  蟲族在挖掘巢穴的時候會從地底深處翻出不少礦石,它們自己不用,但對我們來說價值極大。

  比如一種叫『黑髓晶』的礦石,只在蟲界極深處的岩漿裂隙里能找到。

  這種晶石內部蘊含著極為精純的火屬性法則能量,一塊拳頭大的黑髓晶就足夠讓一柄上品星神兵在煅燒時完成淬火,效果比外界最好的爐火還要均勻。

  我們宗門的鑄器堂每年都要專門組織人手冒險深入蟲界幾十里去找這東西,每次還不一定能活著帶回來。

  還有一種叫『蟲膠玉』的東西,是蟲母分泌物在地下高壓環境中經過上萬年才形成的晶體。

  此物質地極軟,但內部儲藏著極其龐大的生命能量。

  拿指甲蓋大的一小塊磨成粉末入藥,能讓星神級的斷肢在短時間內重新長出來。」

  「這些東西,都是源初界沒有的,或者說是源初界已經採掘殆盡了的。

  蟲界就像一座被蟲族占據的寶庫,只要能從中撬下一塊,對我們兩方來說都是巨大的收穫。

  這些年天妖宗獨自鎮守蟲窟,雖然折損了不少人手,但蟲界裡撿回來的好東西也不是沒有。

  我們私下算過一筆帳,光是每年從蟲界外圍採掘回來的靈礦和寶藥,就夠抵得上外面三個中等勢力的年收入。

  但這些資源有一大半都投回鎮守上了,修復陣法、補充裝備、撫恤傷亡。

  如果能徹底解決蟲族,不但能騰出手去收拾墟衛,還能把蟲界裡的資源全盤接手。」

  「上個月天妖宗弟子在一片已經荒廢了至少三百年的廢棄蟲巢里發現了墟衛的勘察痕跡。

  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已經接觸了不止一個蟲巢,甚至可能在借蟲族的地盤繞過天妖宗的監視朝更深處探查。

  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掌控蟲母或者和某頭高階蟲皇達成某種契約......

  那整個萬妖山脈腳底下這個蟲族次元界就不再是一堆各自為政的分散蟲巢。」

  楓聽到這裡忽然打斷了他:「等等,你剛才說蟲王蛻殼,蟲王蛻殼的時候會虛弱到什麼程度?」

  他問這個問題時身子往前探了探,一隻手壓在桌上,目光落在敖域臉上沒有挪開。

  敖域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才回答:「蛻殼期間甲殼還沒硬化,防禦力降到不足平時的五分之一,而且因為要集中所有能量去蛻掉舊殼、催生新殼,召喚蟲群的能力也會暫時失效。

  我活捉那頭螳螂就是趁它蛻殼的最後關頭出的手,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徐楓往後靠了靠,嘴上說著隨便問問,眼睛裡的光卻比剛才亮了幾分,他又接著問,「那蟲王蛻殼有規律嗎?多久蛻一次?蛻殼前有沒有什麼徵兆?」

  敖域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忽然對蟲族蛻殼細節表現出濃厚興趣的人族青年,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這傢伙,和他聽到的有些不一樣啊?

  一旁的赤龍大聖彷佛想到了什麼,笑著開口道:「傳聞都說星刀議員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天天不是閉關就是在家陪老婆孩子。

  你要是去他那個九號基地打聽打聽,十個人里有九個會說星刀議員是個和和氣氣的老好人,比大部分議員都好說話。

  我剛開始跟他接觸的時候也覺得這人是不是太佛系了點,一點沒有月神之下第一人該有的架子。」

  說到這,他忽的一笑:「你看,一說起蟲族蟲王,他好像又興奮起來了。」

  徐楓哈哈一笑:「我平生沒什麼愛好,就喜歡狩獵,更早的時候,我喜歡賺錢。

  如果蟲王的價值不僅在於它本身的戰力,還在於它蛻下來的殼、它的甲殼、它體內的蟲核。

  那我們就應該把每一次清剿行動都當成一次資源收集行動來規劃,而不是單純的軍事任務。」

  赤龍在旁邊聽了半天,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怎麼鎮守蟲窟忽然變成收集資源了?

  敖域倒是沒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

  他就知道,只要是強者,那就一定會對他所說的感興趣。

  他把筷子交叉擱在空盤子上,往後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絲笑意反倒比剛才更濃了幾分。

  「我喜歡和徐老弟這樣的人打交道。」

  他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種難得的欣賞。

  「來我天妖宗做客的人不少,大部分人都把話說得滴水不漏,生怕露出半點貪念丟了自己背後勢力的臉。

  你倒好,還沒開打呢,已經在盤算怎麼分戰利品了。」

  徐楓聳了聳肩,倒也不覺得被調侃有什麼不好意思。

  「想合作,就先談清楚利益分配,這比打完之後再討價還價省時間。

  而且,這是我們人族武者的傳統。」

  「好傳統,」敖域笑道,「既然徐老弟感興趣,宴席結束後,我們去蟲界逛逛如何?」

  徐楓眼睛一亮:「那不如現在就去?」

  赤龍大聖當即失笑搖頭。

  而敖域則爽朗一笑:「那不行,畢竟是我師父的壽宴,這飯必須吃完,否則不給他老人家面子。」

  「師父?」徐楓好奇道,「我以為天妖宗也是血脈傳承才是。」

  「血脈?」敖域臉上露出一抹不屑之色,「若是血脈傳承就能決定強弱,我們還修個什麼煉?」

  晚宴散場時已是深夜。

  萬妖山脈的夜空清澈得像一塊被靈泉洗過的墨玉。

  廣場上的九百九十九張宴席桌已經撤了大半,侍者們推著車收拾杯盤碗盞,偶爾有幾隻膽大的銀羽鶴從屋簷上飛下來啄食地上的殘羹。

  遠處幾座懸空石橋上還有零星的賓客在散步消食,笑聲和交談聲順著夜風飄過來,模糊而遙遠。

  敖域把最後一口桂花酒灌進喉嚨,將酒杯往桌上一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光坐著我腿都僵了,走,我們去蟲界逛逛。」

  他朝廣場東側偏了偏下巴。

  「順便讓你看看我們天妖宗拿什麼壓了這蟲窟數萬年。」

  徐楓當即放下酒杯,蹭的站起來,跟著赤龍和敖域一起穿過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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