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糧草
北蠻大營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葉雲峰勒住馬韁，雙錘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里，蒸騰起裊裊白氣。
他望著身後一片狼藉的營寨，暢快地大笑三聲。
糧草庫的烈焰還在沖天而起，軍械庫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這一趟突襲，簡直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葉雲峰的目光突然被不遠處兩道身影吸引，他策馬奔過去，銀錘在陽光下劃出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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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那玄衣少年的臉，他更是放聲大笑：「魏兄！果然是你！給張將軍的密信，想必也是魏兄所傳吧？」
魏墨凌靠在紫夢幽肩頭，臉色蒼白得像宣紙，聞言只是虛弱地點點頭。
剛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真氣，此刻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紫夢幽扶著他的手臂，警惕地打量著葉雲峰，直到看見對方眼中的真切笑意，才稍稍放鬆了些。
「快牽匹馬來！」
葉雲峰對著親兵喊道，又親自上前想扶魏墨凌：「魏兄這一戰可是立了大功，若是累垮了身子，我父帥定然會怪罪於我。」
親兵很快牽來一匹神駿的白馬，葉雲峰不由分說將魏墨凌扶上馬背，又對紫夢幽道：「姑娘也上來吧，雪地難行，共乘一騎能快些回營。」
紫夢幽臉頰微紅，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地跨上馬，坐在魏墨凌身後，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指尖觸到少年腰間的玄鐵匕首，還有他因真氣耗竭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心頭竟莫名一軟。
一行人往葉家軍大營疾馳，跑出數里地後，葉雲峰才下令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
他解下腰間的水囊遞給魏墨凌，擔憂地問：「魏兄，你當真沒事？」
「無妨。」
魏墨凌喝了口溫水，聲音還有些發虛：「只是真氣耗得太狠，脫力罷了。」
他調息片刻，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血色，接著說道：「倒是葉兄，剛才那番衝殺真是痛快，雙錘舞動時，看得我都熱血沸騰。」
葉雲峰被誇得哈哈大笑，撓了撓頭：「魏兄謬讚了，若不是你引走斡岩，我就算帶再多兵馬，也未必能得手。」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二位隨我回營吧！我這就將此事稟告張將軍，魏兄立下這等奇功，我父帥定會重重獎賞！」
「獎賞他就好了。」
紫夢幽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如冰鈴：「這一切都是他謀劃的，我不過是陪他走了一趟，可不敢居功。」
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魏墨凌，卻見對方正望著她，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頓時臉頰一熱，連忙別過臉去。
魏墨凌低笑一聲，對葉雲峰道：「獎賞就不必了，我只需借貴營休整幾日，待真氣恢復便走。」
「這有何難！」
葉雲峰拍著胸脯：「別說幾日，便是住上一月，我葉家軍也掃榻相迎！」
他翻身下馬，親自扶魏墨凌從馬背上下來：「走，咱們回營！今晚我讓伙房殺頭羊，好好慶賀一番！」
葉家軍先鋒營的中軍大帳內，張宗聽完葉雲峰的敘述，又聽了魏墨凌的補充，不由得撫掌大笑：「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魏兄弟這調虎離山之計，真是精妙絕倫啊！」
周圍的幾名將軍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紛紛陪笑著，想起之前反對襲營的言論，都有些不好意思。
其中一名將領見狀，連忙打圓場道：「北蠻子的糧草被燒，元氣大傷，想來他們不日便會撤軍，這場仗，估計也差不多該打完了。」
「我看未必！」
魏墨凌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帳內輕鬆的氛圍。
「雖然他們糧草被燒，但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火勢蔓延的速度並不算快，對方若是撲救及時，估計仍然可以保下一半的糧草，支撐些時日不成問題。」
他雖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
緊接著，走到懸掛在帳壁的輿圖前，指著上面一處標記說道：「此處名為青烏鎮，鎮子附近有不少村落。」
「雖然已經有不少人南遷避難，但還有一些人依舊留在那裡。」
「北蠻糧草受損，為了維持生計，他們很有可能會派遣一支騎兵劫掠此地，抓人搶糧！」
張宗眉頭一皺，湊近輿圖仔細查看，沉吟道：「魏兄弟說得有理，青烏鎮地理位置特殊，若是被北蠻劫掠，不僅百姓遭殃，還可能讓他們獲得喘息之機，捲土重來。」
葉雲峰也點頭附和：「將軍，魏兄所言極是，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得提前做好準備，保護青烏鎮的百姓，絕不能讓北蠻子的陰謀得逞。」
魏墨凌補充道：「而且，北蠻若是真的去劫掠青烏鎮，必然會派出精銳騎兵，人數不會太多，但戰鬥力極強。」
「我們可以設下埋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既能挫敗他們的企圖，又能削弱他們的力量。」
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眾將都收起了之前的樂觀，開始認真思索起應對之策。
張宗看著魏墨凌，眼中滿是讚賞：「魏兄弟有如此遠見，真是難得，此事就依你所言，我們即刻部署，務必守護好青烏鎮。」
魏墨凌微微頷首，紫夢幽站在他身旁，看著他在帳內從容分析局勢的樣子，心中對他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她沒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男子，竟有如此深遠的謀略和洞察力。
之後，魏墨凌與紫夢幽一起，被安排到了一處安靜的營帳內休息，炭火發出噼啪聲里混著帳外巡邏兵甲葉摩擦的輕響。
紫夢幽撥了撥火炭，看著火星濺起又落下，終於忍不住開口：「魏少俠，你說北蠻子去青烏鎮搶糧我懂，可抓那麼多百姓做什麼？難道不怕人多耗糧更快？」
魏墨凌正端著水囊仰頭吞咽，聞言動作猛地一頓，水線從嘴角溢出少許，滴在玄衣上洇出深色痕跡。
他放下水囊，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戰爭里，人命有時候賤如草芥，但有時候…人，就是糧草。」
「糧草？」
紫夢幽皺眉，這兩個字像冰錐刺入腦海，讓她莫名地心頭髮寒。
她望著魏墨凌平靜的側臉，那些北蠻士兵啃食生肉的畫面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毒蛇般竄出。
「你…你是說…」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魏墨凌沒有轉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炭火的紅光映在他臉上，卻暖不了那雙眸子裡的寒意。
紫夢幽猛地別過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想到那些留在青烏鎮的老弱婦孺，想起北蠻騎兵腰間懸掛的骷髏飾物，想起昨夜在北蠻大營聞到的、那股混雜著血腥與烤肉的怪異氣味，原來那不是野獸的肉。
「這群畜生！」
她攥著青鸞劍的手用力到發抖，劍鞘上的冰紋都快被捏碎。
雖然一些典籍里記載過亂世食人之事，可她從未想過，會離這種恐怖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