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江海山:我不同意!不能讓我女兒守寡!


  「黑黢黢的暗礁長得跟山一樣,一座連著一座,就等著給你開膛破肚。」

  「海面看著風平浪靜,跟娘們兒的臉似的,底下全是吃人的暗流,一不留神被卷進去,鋼板焊的鐵殼船都得給你擰成麻花!」

  「都說那是閻王爺開的龍王店,是船的墳場,闖進去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給龍王爺送菜的。」

  老少爺們你一言我一語,像是比賽似的,把龍門海溝的恐怖傳說,添油加醋地又給描了一遍。

  那些沒出過遠海的半大小子聽得是兩腿發軟,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他們這才咂摸出味兒來,林凡這次接的活兒,哪是去打魚啊,這是要去闖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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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風聲,自然也刮進了江海山的耳朵里。

  他剛從鎮上賣完魚回來,一身的魚腥味還沒散,挑著扁擔一腳邁進院門,就看見王素芬和江若璃娘倆,跟兩尊石像似的,坐在院裡的小板凳上,臉上那愁雲,比天上的烏雲還厚。

  「這是咋了?一個個的,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

  江海山把扁擔和空魚筐往牆角一靠。

  王素芬沒吭聲,只是抬起頭,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還是江若璃開了口,聲音有點啞:「爸,林凡他,他又接了市裡的活兒,說是要去撈叫黑金石斑的魚。」

  江海山一聽這四個字,那張黑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他比村里那些只聽過傳說的老頭子,更清楚這四個字背後,是用多少條人命堆出來的分量。

  他二話沒說,轉身就朝林凡家工地的方向大步走去。

  那會兒,林凡正站在剛搭好的腳手架上,扯著嗓子指揮工人吊裝房梁。

  江海山走到工地邊上,沒立刻喊他,就那麼背著手,像一尊鐵塔似的立在那兒,眯著眼,靜靜地看著。

  直到一根水桶粗的房梁被穩穩噹噹地安放到位,林凡才從腳手架上猴子似的爬下來,一抬頭,就看見了不遠處板著臉的老丈人。

  「江叔,您來了。」

  江海山沒應聲,只是抬起下巴,朝工地旁邊那片沒人的空地示意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聽不見機器轟鳴的角落。

  「黑金石斑,你要去碰那東西?」

  江海山開門見山,一個字廢話都沒有。

  林凡點了點頭。

  江海山從口袋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遞給林凡,又給自己點上一根,猛嘬了一口。

  「小子,你上次能弄到那麼多馬鮫魚,是你腦子活,也是老天爺賞臉。」

  「但撈馬鮫魚,跟撈黑金石斑,那是兩碼事,一個是撿錢,一個是玩命!」

  江海山的聲音,比平時在海上吼號子時還要低沉。

  「馬鮫魚,是追著洋流跑的過路財神,它們在哪兒冒頭,有規律。」

  「咱們的船是破了點,但只要找准了地方,撒開了網,總能撈著點湯喝。」

  「那叫靠天吃飯,講究個順勢而為。」

  「但這黑金石斑不一樣。」

  他把只抽了一半的煙狠狠地在鞋底上碾滅:「那東西,是占山為王的土匪,是海里的山大王!它就認龍門海溝那個鬼地方,輕易不挪窩。」

  「想撈它,就得把船開到它老巢里去,等於把腦袋伸進老虎嘴裡!」

  「你知不知道,那地方得什麼樣的船才敢去?不是咱們這種在近海打打鬧鬧的木頭疙瘩能想的。」

  「那得是能扛十二級颱風的遠洋大船,船殼子都得是鋼板焊的!光這一條,就把咱們村所有的船都比到泥里去了!」

  「就算你有那樣的船,也白搭!」

  江海山越說火氣越大:「黑金石斑都躲在百米深的海底礁石洞裡,跟成了精的蛇一樣。」

  「普通的漁網,你放下去都費勁,就算放下去了,也得被海底那些比刀子還鋒利的礁石給掛成破布條。」

  「想撈它,得用特製的深海探魚器找到它的位置,再用那種比你胳膊還粗的鋼絲拖網,連著礁石一起給它薅上來!那一套傢伙,比咱們整個清水灣都值錢!」

  「我退一萬步說,就算你船也有了,傢伙事兒也齊了,那地方的邪性,也不是人能扛得住的!」

  「我年輕的時候,跟船去過一趟南洋,遠遠地路過龍門海溝的外圍,就只是在外圍!那海況就變得跟瘋狗一樣,說翻臉就翻臉。」

  「我們那艘三百噸的鐵殼船,在浪里就跟片破樹葉子似的。」

  江海山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林凡臉上。

  他死死盯著林凡,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害怕和退縮。

  但林凡的臉上,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江叔,您說的這些,我都懂。」

  「你懂個屁!」

  江海山終於炸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懂,你還敢接這活兒?你小子是不是掙了兩個錢,燒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還是覺得自個兒命硬,閻王爺見了你都得繞道走?」

  「江叔,這不是錢的事。」

  林凡搖了搖頭:「這單子,是後勤中心直接下的。」

  「我跟他們簽了長期合同,這頭一樁買賣要是就撂了挑子,以後還怎麼在市里混?做生意,講究的是個信譽。」

  「信譽能當飯吃?信譽能換命?」

  江海山的聲音也吼了起來:「你小子給老子聽清楚了,這事,我不同意!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若璃還沒過門就守寡!」

  「你那破合同,大不了咱們不幹了!撕了!憑你現在的本事,還怕餓死不成?」

  這是江海山第一次,如此強硬地反對林凡的任何決定。

  爺倆在工地的角落裡,一個吼,一個默,僵持不下。

  而這場爭執,也像長了腿,很快就傳回了家裡。

  晚上,林凡回到自己那間四面漏風的破瓦房,一推開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中藥味就撲面而來。

  母親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佝僂著背,一下,一下地拉著那破舊的風箱,灶膛里的火光明明滅滅,映著她那張寫滿愁苦的臉。

  林小茹坐在一旁,眼圈紅得像兔子,顯然是剛抹過眼淚。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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