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燃燒吧，火鳥
通往總司令官邸的冰冷大理石台階上站著兩列荷槍實彈的士兵，
佐藤文泰的汽車穩穩停在下方，車門打開，佐藤從後門下車，下意識的捏了捏皮包！
此時，那份由小野寺健跟運輸部陳陽連手炮製的完美報告，正躺在他腋下那個硬邦邦的牛皮公文包里，
報告封面上寫著「華北，華中軍需物資運輸及損耗詳報」幾個墨字。
他停在石階前方，看著巍峨的官邸，反覆咀嚼著小野寺的話：「寺內要的只是一個『解釋』，一個能讓他對上面交代，對下面立威的『台階』。」
「佐藤閣下，不用太過驚慌，這就是走個過場，請記住，我們給他台階，他給我們活路。」
官邸書房的門被侍從無聲地推開。
寺內壽一大將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軍服筆挺，肩章上的金星閃著冷硬的光。
他面前攤開著幾份文件，但佐藤一進來，寺內的目光就盯在了他腋下那個皮包上。
「寺內閣下！」佐藤微微鞠躬，行了個禮！
寺內壽一沒有任何寒暄，只是用下巴極其輕微地朝辦公桌對面的空椅子點了點。
佐藤挺起身子，道了一聲謝謝，坐在寺內對面！ 「佐藤君喜歡喝什麼茶，」寺內臉上緩和了一絲！
「寺內閣下，我們還是先看報告吧！工作重要！」佐藤一臉嚴肅！
「好吧，」寺內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寺內閣下！」佐藤沉聲道：「陸軍後勤部已按命令，整理完畢近兩月華北，華中主要方向軍需物資運輸，接收，撥付及從華北發回的損耗明細報告，請大將閣下審閱！」
他雙手微微前推，將公文包內厚厚的文件恭敬的推到對方面前。
寺內的目光落在那疊文件上，但也僅僅是落了一下。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探究的意味，也沒有伸手去拿，甚至沒有翻開看一眼扉頁的欲望。
「佐藤部長，」他緩緩抬起眼，緩緩說道：「報告寫得再漂亮，終究是紙上的東西，戰場，需要的是實據。」
實據？什麼實據？難道寺內已經知道了什麼？
佐藤微微鞠躬：「寺內閣下，還請您明示！」
寺內壽一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我想要的不是單純的物資報告，有人向監察部舉報，麥根路物資轉運中心存在貨物與單據不實的情況。」
「本土監察部門覺得這個舉報只有口供而沒有實據，所以，不予立案，」 「但是，不予立案並不代表沒發生過，我們還是要重視一點！」
「南方運輸部隸屬於後勤部管轄，我需要所有經由滬市運轉中心發往華北前線的物資，是麥根路這兩個月所有運往華北物資的原始貨運單據明細副本。」
「特務科會仔細審核每一車皮，每一箱，具體品名、數量、發出時間、接收部隊簽章……」
「我知道這個任務很繁瑣，不過，為了證明後勤部門沒有任何問題，你必須要這麼做，三天之內，所有資料連同你這份報告，一起放在我桌上。」
佐藤唏噓道：「司令官閣下，麥根路……原始單據數量極其龐大，整理需要時間，而且，左轉中心那邊不止是為我們後勤部服務！」
「陳部長一部分工作還要替金陵方面政府服務，那這些工作記錄是否也要上報！」
「佐藤部長做事非常謹慎啊！」寺內壽一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幾乎不能算是一個表情，卻充滿了極致的輕蔑。
「佐藤少將，我做事不看過程，只看結果，我給你三天時間，多一天都不可能，三天後的現在，我要看到所有報告！」
「有沒有問題？」
「沒，沒有問題，我立刻去辦！」佐藤起身，敬了個禮！
出了辦公室，佐藤上了私人座駕，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奈良君，前往月籠沙，通知小野寺副部長跟陳部長，月籠沙匯合，有重要事情商量！」
「哈衣，」秘書沉聲應下來… 幾乎在佐藤文泰魂不守舍地離開寺內官邸後不久，一道署名q女士的加密電波落向法租界一棟不起眼的樓深處。
這裡是軍統局滬市站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譯電員的手指在密碼本上快速移動，當最後一個字符被譯出，他抓起電報紙，快步走向裡間。
滬市站行動組組長是剛從粵北調過來的郭牧，此時，他正對著牆上的上海地圖沉思。
軍統滬市站可謂是全國折損率最高的情報站，進了這裡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從三七年至今，站長換了六個，軍統四大金剛，三個擔任過站長！
更別提這些行動組組長，那是死了一茬又一茬…
郭牧的目光一直盯著地圖，地圖上，麥根路區域被紅筆重重地圈了出來。
「報告，」譯電員將電報紙遞上，聲音壓得極低：「總部急電，甲級絕密。」
「總部要求，潛入麥根路日軍物資轉運中心貨運部。不惜一切代價，拿到近兩月所有運往華北前線軍需物資的原始運輸明細單據副本！行動代號：『灰燼』！」
郭牧的目光從地圖上移到電文上，仔細看了兩遍，由將目光轉向地圖，
麥根路貨運中心是日軍在滬最重要的軍需樞紐之一，戒備森嚴，如同龍潭虎穴。
總部直接下令，目標如此具體明確，華北物資明細！ 這很少見，像是知道了這些運輸記錄幾年藏了東西！
特別是看到落款名字，那個神秘的q女士向來神出鬼沒，怎麼會突然間要這個東西…
「通知『柴刀』小組，一小時後，老地方碰頭。」郭牧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告訴他們，這次，是死任務！」
一小時後，霞飛路後巷一個廢棄的倉庫。
郭牧面前站著三個精悍的身影：擅長開鎖和爆破的「鎖匠」吳峰，
身形敏捷，槍法精準的「影子」高權，
以及負責通訊和接應的「田雞」田富國。
昏暗的燈光下，郭牧將麥根路貨運中心的簡易平面圖鋪在滿是油污的木箱上，重點指向貨運部那棟獨立的三層小樓。
「諸位兄弟，我們有話直說，這次行動核心在二樓，貨運部檔案室。所有原始運輸單據，按日期和路線歸檔。」
「由於這個地方周圍都有日本人巡邏，內部守衛情況暫時不明，但外圍至少一個中隊憲兵，人數不少於兩百人！」
「內部有固定哨和巡邏隊。樓內結構複雜，通道狹窄。」
「根據上級發回的情報，我們現在只有一條路，下水道！」 「為了避免行動被人察覺，行動時間定為凌晨兩點十分！」
「因為凌晨兩點零五分，內部會有十五分鐘換崗時間，這也是我們安全潛入的唯一機會！」
「行動時間為十五分鐘，按照平面圖，我們需要在三分鐘內進入二樓檔案室，五分鐘內找到所有檔案資料，」
「凌晨兩點三十分必須撤退！」
「總部嚴令，此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必須拿到副本！原件能帶則帶，不能帶，拍照！但必須確保清晰、完整！明白了嗎？」
「明白！」三人低聲應道，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凌晨一點五十分。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麥根路貨運中心龐大的輪廓在黑暗中蟄伏，探照燈偶爾劃破夜空的慘白光柱，以及圍牆內隱約傳來的巡邏皮靴聲，無不宣告著此地的森嚴。
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行到貨運中心西側一段相對僻靜的圍牆下。
按照地圖標識，這裡靠近貨運部小樓，探照燈的掃射間隔稍長。
郭牧看了看時間，此時，腕錶的時間指向兩點零三分。 郭牧點了點頭，吳峰跟高權兩人立即撥開牆下的草堆，露出一塊黑色的陰井蓋。
兩人從包里取出工具，找到支點，用力撬開。
「吭」一聲悶響，陰井蓋被用力掀開，三人連忙將陰井蓋抬到一旁/
「進！」郭牧低喝一聲，第一個伏身鑽入。
往前走了三十米左右，很快就看到了另一處出口。
吳峰借著牆壁上的鐵環，爬上頂端，一點點挪開陰井蓋。
手錶時間指向兩點十五分，正是內部巡邏人員交接班的時間。
整個貨運中心內部，安靜得異乎尋常。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火車汽笛的嗚咽，更襯得此地的死寂。
貨運部小樓門口，兩個抱著步槍的日軍哨兵，在昏暗的門燈下，身影顯得有些模糊和……鬆懈？其中一個甚至微微打著哈欠。
「行動。」郭牧跟吳峰一左一右，繞過去。
兩人借著油桶和木箱的掩護，無聲地潛行靠近。 距離哨兵不足十米時，兩道黑影快如閃電！吳峰手中的鋼絲索精準地套住左側哨兵的脖子，猛地一絞！
郭牧更是直接，戰術匕首則從右側哨兵的後頸精準刺入，瞬間切斷了他的神經和氣管。
兩個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地癱倒下去。整個過程，快、狠、靜，沒有驚動任何其他守衛。
四人拖著屍體，進入樓內。
此時，樓內一片漆黑，只有安全通道的綠色指示燈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不知道是不是巡邏人員換崗的關係，預想中的內部巡邏哨兵，竟然一個也沒有！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他們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在迴蕩。
「不對勁……」吳峰壓低聲音，手槍警惕地指向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這順利得太過詭異，就差開門請他們進來。
難道真是摸清楚了他們的巡邏作息時間。
但也...
「檔案室在二樓盡頭，快！」郭牧雖然也好奇，但沒有多想。 現在的任務就是拿到文件，而且，上級是下了死命令，拿不到文件也是個死。
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二樓走廊盡頭是檔案室，裡面一眼望去都是頂到天花板的巨大鐵皮檔案櫃，一排排，
郭牧打開手電，瞬間一愣，就在他目光所及之處，「華北方向」、「華中方向」、「日期索引」……
本以為要花時間尋找的目標此刻就活生生放在眼前，等著他們來取。
上面的編號更是明確地指向，華中，華北方向物資調撥和最近兩個月的日期區間。
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沒有警報。沒有守衛。
郭牧咽了口口水，下意識的以為這些柜子裡面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吳峰小心翼翼的打開櫃門，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貨運單據冊！每一冊封面上都清晰地標註著日期、車次、目的地部隊和物資大類！
「快塊。」郭牧想不通，也不想再想，立刻命令高權將微型相機對準單據內頁，將一些關鍵的單據原件迅速抽出，摺疊塞進特製的防水文件袋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個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深怕意外突然而至。
然而，預想中的危險始終沒有降臨。 「好了！主要目標都拍下了！原件也拿到了關鍵部分！」高權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撤！」郭牧果斷下令，將幾本厚厚的單據冊塞進背包！
幾人如同來時一樣，迅速而無聲地退出檔案室，輕輕帶上門，抹去痕跡。
撤離比潛入更加順利。
他們沿著原路，穿過堆積場，鑽進下水道，並且將陰井蓋復原。
直到徹底遠離貨運中心，確認沒有尾巴，四人才在一個安全的角落停下腳步，劇烈地喘息著。
「太…太順利了…」吳峰滿臉疑惑：「郭組長，我從業這麼多年，還第一次遇見這麼順利的行動，」
「別說那麼多！這裡並不安全，立刻轉移！按備用方案，分頭走！」郭牧的聲音斬釘截鐵，壓下心頭強烈的不安，「把東西，安全送出去！」
就在這群身影消失後不久，小樓門口，一群巡邏士兵簇擁著幾人來到檔案室門口。
「陳部長，木良君與龜田君玉碎，運輸部部分關鍵文件失蹤。」
「但他們時間太緊，只取走了一些貨運資料，關鍵的貨物資料他們沒有找到。」
「沒關係，即便讓他們找到也沒用。」小野寺輕笑道：「這些東西一半都是假的，根本沒什麼參考價值。」 陳陽輕聲道：「小野寺君，木良君跟龜田君的撫恤金我稍後會給你發帳單。」
「還有，銷毀檔案室的賠償金也要由你們負責。」
「陳部長，您請放心，佐藤閣下早就做好了安排，那麼，時間也不早了，請您動手吧。」
陳陽點了點頭：「森下中左，開始吧。」
「哈衣。」森下微微鞠躬。
下一刻，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的火球，裹挾著濃煙和破碎的磚石、門窗碎片，猛地從二樓檔案室的位置騰空而起！
熾熱的氣浪瞬間席捲了半個貨運中心。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一連串更加猛烈的爆炸，在貨運部小樓內部和周圍的露天堆場瘋狂炸響！爆炸點極其精準，
仿佛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堆積如山的易燃木箱、油桶、橡膠輪胎……瞬間被點燃，化作沖天烈焰！
火舌瘋狂舔舐著夜空，將方圓數里映照得如同白晝。
滾滾濃煙如同猙獰的黑龍，翻滾著直衝雲霄，遮蔽了慘澹的星光。 整個貨運部小樓，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被狂暴的火焰和爆炸徹底吞噬，變成了一座劇烈燃燒、不斷崩塌的巨型火炬！
陳陽看著滾滾焰火輕笑道：「小野寺君，今晚的煙花的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