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次日,派遣軍司令部辦公室!

  「八嘎!」寺內壽一從齒縫裡狠狠擠出兩個字,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暴怒而扭曲。他一拳重重砸在窗框上,木屑飛濺!

  偌大的聲響頓時驚動了門口的守衛士兵,一群人惶惶沖入書房:「司令官閣下!」

  「滾出去,」寺內冷聲呵斥了一句,那群士兵慌忙退出...

  寺內的目光冷冷掃過前來匯報的佐藤文泰跟小野寺健。

  「好哇,很高好,你們做的很好...」

  「物資轉運中心那麼多東西,裝甲車,完好!火炮零件,輕微移位!汽油罐區,未受波及!」

  「所有供給華北的物資,藥品,糧油,禦寒物資,機槍彈藥,全都保存的完好無缺。」

  「而處於核心位置的貨運部大樓全毀!核心檔案室及附屬辦公區徹底焚毀!灰燼層厚達半米以上,僅餘扭曲的框架…」

  「所存所有進出港原始貨運單據、分撥記錄、簽收憑證……悉數焚滅,紙張盡毀,無法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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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得出來的結論是運轉中心僅受到輕微損失...」

  寺內壽一猛地將報告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向兩人!  「好!好一個『損失輕微』!好一個『悉數焚滅』!」

  「佐藤閣下,你認為這種報告我能接受嗎?」

  佐藤文泰的身軀不自覺的微微顫了顫。

  小野寺健緊抿著嘴唇,眼角神經質般的抽動,泄露著內心的不安。

  兩人低頭不語,寺內的咆哮聲再度響起:「物品安然無恙,唯獨原始單據,『恰巧』在遭遇襲擊引發混亂之際,『恰到好處』地被從內而外的定點爆破徹底燒成了灰!連一張碎片都找不到?!」

  「佐藤少將!小野寺副部長!告訴我,天下有這樣的巧合嗎?你覺得這樣的巧合說得過去嗎?」

  「你們想告訴我,有人不要命的襲擊物資轉運中心,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毀掉我索要的明細!有人放火,更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這種小動作,你們,是想兵變嗎?」

  「寺內閣下,」佐藤吸了口氣,惶恐道:「請您息怒,聽我說一句,不管您是否相信,現場環境的確如此。」

  「根據物資轉運中心技術勘察後上呈的匯報,那群抗日分子先行布置炸藥,從中心開花,繼而準備趁內部巡邏人員馳援的時候,對我們的倉庫進行破壞。」

  「這可是非常典型的聲東擊西戰法,足可以證明那些人不是一般的烏合之眾!」

  「我認為這就是一次有預謀的襲擊,不過,我們的士兵非常警覺,即便是貨運中心受損,但他們依舊謹守崗位,並沒有給敵人可趁之機。」

  「目前,我們只有看守貨運大樓的木良君與龜田君不幸玉碎,損失也只是輕微。」  「寺內閣下,這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做到了最小損失。」

  「我覺得這些士兵並沒有做錯,他們不應該受到懲罰,而是要受到嘉獎。」

  「嘉獎?」寺內冷笑道:「貨運中心大樓被燒毀,原始文件付之一炬,你還要我給他們頒發嘉獎?」

  「佐藤閣下,你們以為,燒掉幾張紙,就能高枕無憂了?」

  「我告訴你們,前線的血,不會白流!帝國軍需清單上的漏洞,不是一把火就能填平的!」

  「襲擊麥根路的敵人是誰?火是如何起的?為什麼爆炸如此精準?為什麼守衛形同虛設?為什麼偏偏是索要單據的時間?」

  佐藤臉色微變,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寺內閣下,敵人什麼時候出現,什麼時候行動,這些並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我們現在只能通過現有的情報分析出他們的意圖。」

  「我知道,對於您來說,合理的懷疑是必要的,但是,我希望您可以理智一點。」

  「事情發生了,我們不是應該去揪著不放,而是要儘快想辦法,堵住疏漏,避免發生下一次襲擊。」

  「亡羊補牢,猶未晚也。」

  寺內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住自己的怒火:「佐藤閣下還真是好為人師。」  「怎麼,你是想教我怎麼做事嗎?你一個後勤部長是想要坐我這個位置。」

  「不敢,不敢。」佐藤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擺手拒絕。

  「不敢,還是不想?」寺內冷笑道:「這件事情我不會就這麼輕易算了,特高課、憲兵司令部、後勤主計課,聯合成立最高級別調查組!」

  「三天內,我要拿到最確鑿的口供!我要知道火是從哪裡點起來的!我要知道麥根路的『內鬼』是誰!我更要知道,是誰把帝國軍需部門變成自己的私人金庫!」

  「失職瀆職,和敵人勾結破壞,總得有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佐藤君,我要你親自參與調查!這是你自證清白的最後機會!」

  「滾出去!」寺內壽一厭惡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兩隻沾了污穢的蒼蠅。

  佐藤和小野寺連忙鞠躬,踉蹌著退出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大門關上,裡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寺內壽一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篤、篤篤。」門口傳來清晰的叩擊聲!

  寺內壽一倏然轉身,門外傳來的並非秘書那熟悉的急躁嗓音,而是一個低沉的聲音,聲音直接穿透了門板:「寺內閣下,是我,土肥原。」

  幾乎在寺內壽一腦中閃過「特高課」三個字的同時,門已被外面的人輕輕推開。

  土肥源套著一件略顯寬大的深色和服,腳上踩著木屐,仿佛剛從某個品茗的茶寮歸來的茶客。  悠閒中帶著一絲凝重!

  「土肥原君不在你的特高課處理公務,突然到我這裡來,你該不會是想替後勤部來當說客的吧。」寺內的語氣依舊不善。

  土肥原緊了緊身上的衣袍,動作帶著一種舊式幕僚的恭謹,語氣沉穩,「司令官閣下,麥根路的慘狀,我已親眼所見。焦土如焚,餘燼未息。」

  「那又怎麼樣?」寺內壽一緊繃著下頜,「土肥原閣下,此地無他人,不妨開門見山。你,是為何而來?」

  土肥原嘆了口氣:「我是不想司令官閣下因為一些意外發生的事情做出錯誤判斷,人心難測,佐藤部長跟小野寺副部長縱有千般錯處,此時,的確不宜立時施以雷霆手段。」

  「不宜?你跟我說不宜?」寺內壽一的聲音陡然拔高,猛地向前一步,「他們燒掉的是什麼?是帝國軍需的命脈,這個時候,你告訴我,不宜?」

  「那麼,您認為什麼時候才是合適的時候,等他們把所有證據全都銷毀?」

  「司令官閣下,請您息怒!」土肥原賢二的聲音陡然加重,他迎著寺內壽一的目光,毫不退讓:「您可曾收到太原方面最新的密電?」

  寺內壽一瞳孔猛地一縮。

  土肥原不等他回答,已從和服寬大的袖中抽出一張薄薄的電文,遞到寺內壽一眼前。

  那上面,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文字:「十月十五日零時起,正太、同蒲、平漢、津浦、白晉、德石、北寧等七條鐵路幹線,及沿線所有主要據點、橋樑、車站、倉庫,遭支那八路軍大規模、有組織之破壞性攻擊!攻擊烈度前所未有,交通線已陷入全面癱瘓!華北各師團、旅團聯絡中斷,補給斷絕,損失慘重!」

  「司令官閣下,您來到華夏並不是為了一兩個後勤部的蛀蟲!」土肥原緩緩說道:「閣下,現在華北態勢不是之前零星的騷擾,這是八路軍蓄謀已久針對帝國整個華北交通命脈的全面絞殺!」  「我毫不誇張的說,整個華北,正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與黑暗!」

  「現在,整個華北的血管,被八路用最野蠻的方式切斷了。」

  「所有物資都必須依靠我們殘存的後勤系統,一點一點地擠過去!」

  「佐藤和小野寺,他們或許貪婪,或許愚蠢,甚至可能罪該萬死。」

  「但司令官閣下,他們是現在唯一熟悉後勤部系統運行,也是最適合跟運輸部協同的人!」

  「我們只能催促儘快將物資運送過去,而他們知道哪條小路還能走,知道哪個倉庫角落裡還藏著應急的油料,知道哪個偽軍頭目手裡還扣著幾車糧食!您若此刻將他們拿下,甚至……處決,」

  「那麼,誰來在最短的時間內,可以做到協同各個部門,將岡村司令官所需要的物資送達華北!」

  「沒有物資岡村司令官的燼滅作戰計劃就是一個笑話!」

  寺內壽一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微微前傾:「所以,土肥圓閣下的意思,是要我向兩個後勤部的蛀蟲妥協?」

  土肥原賢二微微直起身:「華北的棋盤,此刻已是一片混亂的殘局。八路這一手,打亂了帝國所有的部署。」

  「當務之急,是止血,是續命,是穩住這即將傾覆的危局!至於清理門戶,揪出蛀蟲,」

  「那需要時間,需要穩定的後方。而現在,我們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一個運轉混亂的後勤系統,只會讓前線的崩潰來得更快、更徹底!」  「那時,損失的將不僅僅是幾份單據,幾個倉庫,而是整個華北派遣軍的根基!是帝國在支那大陸的顏面!」

  「佐藤和小野寺,他們此刻就是維繫這台運輸機器運轉不可或缺的潤滑油。」

  「想要動他們,機器立刻就會停擺,整個華北會因為一些無足輕重的人物徹底陷入無法挽回的絕境!請司令官閣下……三思!」

  土肥圓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大局為重…」

  「好一個大局為重!」寺內冷聲道:「他們這種蛀蟲豈是能夠影響大局的人物!」

  「司令官閣下,雖然我也不願意承認,但眼下的局勢,的確需要這兩人協調!」

  土肥圓緩緩說道:「而且,現在我們不應該自己內訌,而是要想辦法將矛盾轉移!」

  「土肥圓閣下的意思?」寺內有些疑惑。

  「根據最新得到的消息,目前,山城跟延安已經有決裂之勢。」

  「我們要做的是維持現有態勢,不能給敵人機會。」

  「只要等到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華北戰場的危險自然迎刃而解。」

  土肥圓頓了一頓:「司令官閣下,殺人不是目的,殺了兩個肥鴨子,還會有別的鴨子頂上來。」  「我們要做的,就是給帝國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1940年10月18日,山城,軍部會議室。

  門軸轉動發出一絲滯澀的輕響,一股帶著山城寒氣的風隨之捲入。

  何敬之裹著厚實的灰呢子軍大氅,帽子上的絨毛凝著細小的水珠,步履沉穩地踏入。

  他肩章上的三顆金星在略顯昏暗的室內透出沉甸甸的金色光澤。

  走進會議室,他便徑直走向書桌中央早已備好的兩份文件。那文件潔白整齊,如同等待就戮的祭品。

  「健生兄,」何敬之聲音平穩。

  「敬之兄,」白建生看著軍事地圖上的標識緩緩說道:「紅黨在華北戰場的表現令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我們在想那數萬將士的血會流在哪裡的時候,延安那邊想的,恐怕是這長江南岸的膏腴之地,這富庶水網。」

  「敬之兄,你說百戰之後,這數百萬軍隊究竟該聽誰的號令!是堂堂中央政府,還是他陝北的邊區政府?」

  「前線各軍都在告急!日寇氣焰滔天!我們這裡,若再不下令肅清肘腋之患,整飭軍令,統一號令,」

  「難道要等到他們割據已成,尾大不掉,我們才幡然醒悟,卻已悔之晚矣?」  「前年萬家嶺,去年崑崙關,多少好兒郎的血才換得喘息之機?若內部掣肘,指揮不暢,形同散沙,再好的局,也擋不住自毀長城!」

  「雷霆手段,方是菩薩心腸!敬之兄,此刻當斷,否則反受其亂!此電若發,可令宵小斂跡,亦可振我三軍萎靡之氣!」

  窗外的山城濃霧悄然瀰漫而至,濕冷的寒意透過玻璃窗的縫隙侵襲進來。

  何敬之的目光緩緩垂落,投向桌面那份早已被參謀們精心擬就反覆推敲過的電文稿。

  拿出鋼筆,何敬之在落款處簽下名字。

  白建生緊隨其後,同樣在落款處寫下名字。

  次日,也就是1940年10月19日。

  由何白二人親自署名的「皓電」於大公報刊登。

  10月19日便是皓電的代稱,此篇電文一經刊登,頓時引起南北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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