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我在等一份電報
伊藤政一併沒有給陳陽拒絕的機會,也沒有給他太多考慮的時間,。
「陳桑,我直到這個任務非常困難,但是,你比大版商會更讓我放心。「
「我來的時候見了一下藤原先生,他跟我說,你絕對有能力幫到海軍,」
「所以,這一次的計劃,拜託了。」
話音落下,伊藤政一竟然起身微微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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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海軍軍務部次長向他鞠躬,陳陽慌忙起身。
「伊藤閣下,我一定會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是一定。」伊藤沉聲道:「陳桑,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石油一定要到位。」
「哈衣。」
四月二日,虹口特高課總部。
地下審訊室的燈光昏黃,燈泡外面罩著一層鐵皮燈罩,光線只朝著一個方向打下去,照在審訊桌和那張椅子上。
牆角滲水的痕跡在灰漿牆面上畫出縱橫交錯的暗色紋路。 蘇行遠像一塊爛木頭般被綁在椅子上。
不是普通的綁法,繩子從肩頭繞過,在胸口打了兩個結,又從腋下穿過,把小臂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手腕用細麻繩捆在一起,腳踝也用同樣的繩子固定在椅腿上。
這種綁法是特高課審訊室的老手設計的,好處是受刑者無論怎麼掙扎,力量都會均勻地分布在整個椅子的框架上,幾乎沒有掙脫的可能。
但要是陳陽在這裡,就會發現,這種綁法他最多就是在那些暗黑系女神身上看過,用來綁男人,的確很少見啊!
蘇行遠的頭低垂著,後腦勺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血跡從頭頂一直蔓延到衣領,在藏青色的中山裝上結成一片暗黑色的硬殼。
嘴角有乾涸的血痕,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右眼半閉著,像是在看自己的膝蓋。
一盞強光燈被推到了他對面不到兩米的地方,光線直接打在他臉上。
他眯了眯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緩緩抬起頭來。
土肥原坐在審訊桌後面,面前攤開一本黑色的筆記本,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鋼筆和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沒有穿軍裝,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服,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著,看上去像是一個在深夜加班到疲憊不堪的商社課長。
崗村隆一站在土肥原身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蘇行遠身上。
審訊室里還有一個年輕的特高課譯員,坐在角落裡,面前鋪著紙和筆,準備記錄一切。 土肥原沒有急於開口。
他等了三分鐘,等蘇行遠的眼睛逐漸適應了強光的刺激,才慢慢說了一句中文,「蘇先生,華夏南方的春天濕氣重,地下室更濕,對你的傷口不好。」
蘇行遠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不是因為想說話,而是因為嘴唇乾裂得太厲害,動一下能稍微緩解那種像被針扎一樣的刺痛。
「我是土肥原賢二,」土肥原繼續說,「也許你聽說過我的名字。也許你沒有。」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決定你接下來在地下室待多久,是一個晚上,還是一個春天。」
蘇行遠抬起右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目光垂了下去。
那個眼神讓土肥原想起了什麼,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這種眼神他在中國戰場上見過幾次,每一次都來自於那些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的人。
一個人如果已經認定自己會死,那他眼裡的光就和活著的人不一樣了。
「我知道你是一個職業情報幹部。」土肥原手裡的鋼筆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我也知道你的身份是特派員,不是本地人。」
「你從後方來,要接一個人走,那個人叫堅冰。」
蘇行遠的右眼連眨都沒有眨一下。 「你不需要告訴我任何關於他的事情。」土肥原微微仰頭,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一樣,「我已經知道很多了。堅冰,三十歲左右,受過蘇聯方面的訓練,精通三種以上語言,是電訊方面的精英人才!」
「他在滬市,金陵等地潛伏至少五年,控制著三條以上的交通線。」
「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地帶活動,與延安有直接的電台聯絡。」
「他的下線代號藏鋒,具體身份尚不明確,但我的人正在查。」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蘇行遠的反應。蘇行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想不想知道,」土肥原的語氣忽然變得非常輕柔,「這些信息,我是從哪裡得到的?」
蘇行遠終於有了反應。不是害怕,不是憤怒,而是嘴角微微向左邊偏了不到兩毫米。
土肥原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但他不確定這個微表情意味著什麼,是諷刺,是不屑,還是僅僅因為嘴角的傷口在疼。
土肥原等了幾秒鐘,見對方不接話,繼續說道:「你們內部出了問題,蘇先生。有人把你們整個組織架構賣給了我。」
「堅冰是誰,藏鋒是誰,船工是誰,我遲早都會知道。區別只在於,你配合,這些事情就會快一些結束。」
「如果,你不願意配合,沒關係,它們也會結束,只不過牽涉到的人會更多一點!」
「死的人,也會超出你的想像!」土肥原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壁滲水時偶爾滴落的水聲,一滴,又一滴。
然後,蘇行遠笑了,他的嘴唇裂開了一道新的口子,血絲滲出來,和乾涸的血痂混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瘮人。
但他確實在笑,那個笑容不大,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笑容,但他的右眼裡確實有了一點光。
「土肥原閣下,」他開口了,「你說了這麼多,我還以為你要問我什麼問題呢。原來你是在嚇唬我。」
土肥原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收集的那些信息,如果真的有價值,你就不會坐在這裡跟我聊天了。」
「確切地說,你早就該知道堅冰是男是女了?知道他長什麼樣了?你已經知道他在哪條街上住了?」
「但你沒有,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知道的那些東西,什麼男的女的?什麼三條交通線?什麼蘇聯訓練,你手裡的資料可能連一半都沒有,你想從我嘴裡拼湊出全部,呸,你這是糊弄鬼呢。」
土肥原臉上依舊平靜,甚至還有點笑意!
蘇行遠沒有停下來,他的聲音雖然沙啞,但節奏感很好,像是在演講台上講過無數次話的人:「你說我配合你就能快一些結束,不配合就更痛苦。」
「你想沒想過一個問題?你搞錯了對象。我不是你的情報來源。我是一個已經暴露了的人。」
「我的價值不在於我能告訴你什麼,而在於我死在誰的手裡。」 「你們想從我嘴裡掏出有用的東西,哈哈哈,下輩子吧!」
「蘇先生不要說的這麼絕對!」土肥圓輕笑道:「對於我來說,一個活著的特工比一個死掉的更有用!」
蘇行遠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所以,你不敢讓我死得太快,也不敢讓我活得太舒服。」
「你今天穿西服不打領帶,是想讓我覺得你有誠意。你說話輕聲細語,是想讓我覺得你不是那種動粗的人。」
「不過,你做的這些對於我來說並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我對你們只有仇恨!」
審訊室里又安靜了,角落裡的譯員停了筆,抬頭看了一眼崗村隆一,崗村的臉色很不好看。
蘇行遠低下了頭,不再說話。他的呼吸很均勻,胸口的起伏很平穩,完全不像一個剛剛被人打掉了一顆牙,斷了半根肋骨的人。
土肥原沉默了大約兩分鐘。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鋼筆,對崗村說了一句日語:「讓他休息。明天繼續。」
說完,土肥原出了審訊室,沿著樓梯走上二樓,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重重地坐進椅子裡。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四位數的內部號碼。
「把谷文昌上次送來的材料再送一份到我辦公室來。要原件,不要抄件。」 放下電話,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根,點燃。
煙霧在他面前升騰起來,他沒有急著抽第二口,而是讓那根煙自己燃著,看著灰色的菸灰一點點變長。
谷文昌,這個人在他的腦子裡轉了很久了。
從第一次接觸到現在,谷文昌展現出來的不是一個叛徒的貪婪和急切,而是一種訓練有素的克制!
他知道自己手裡有什麼,他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他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第一次交易,谷文昌帶來了四份材料。
土肥原看過之後,當場拍板,支付了第一筆款項。
但他很快發現,這四份材料里的信息有深有淺,有的部分精準得可怕,有的部分則含糊其辭。
堅冰的側寫為什麼標註了「性別不詳」?
藏鋒的身份為什麼沒有任何實質性內容?
船工的線索為什麼隻字未提?
答案很簡單:谷文昌留了一手,關鍵的東西沒給。 留著沒給,就是想等著加價。
這不是猜測,這是情報交易的基本邏輯。
一個叛徒第一次亮出籌碼的時候,一定會亮出最吸引人的那部分,但絕對不會亮出全部。
他要確保自己手裡還有東西能讓你在支付了第一筆錢之後,因為不想前功盡棄而不得不支付第二筆、第三筆。
土肥原用谷文昌的思路想了一遍,發現這個人的算盤打得非常精。
他現在手裡攥著的是堅冰的半條命,這半條命已經足夠讓他坐在談判桌上了。
等到特高課在堅冰的調查上碰了釘子,谷文昌再適時地拋出另一半信息,那時候土肥原除了加價別無選擇。
土肥原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又點了一根。
戴雨濃為什麼要借他的手殺堅冰?
這個問題他想了很多遍。
答案大概是這樣的,戴不想親自動手。
親自動手意味著暴露軍統在上海的行動能力,意味著給紅黨留下口實,意味著堅冰死後紅黨會報復。 借日本人的手就不一樣了,堅冰死了,紅黨恨的是日本人,不會想到軍統在背後遞了刀。
咚咚咚,辦公室大門輕輕敲響,緊接著,岡村隆一推開門,將幾份資料放在土肥圓面前!
然後,很自然的站在一邊,聽從土肥圓即將下達的命令!
土肥原攤開第一份文件,上面是關於谷文昌的調查報告!
一個留蘇多年的國際情報員,一個能接觸到蘇聯渠道的紅黨高級幹部,僅僅是因為五萬法幣就叛變了?這個動機太單薄了。
土肥原見過太多叛徒,真正為了錢叛變的人,身上有一種掩蓋不住的貪婪和急切,而谷文昌身上沒有那種氣質。
他的從容不迫讓土肥原感到不舒服,一種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的不舒服。
當然,土肥圓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谷文昌並不是叛變,而是一直都是軍統!
不過,無論是哪種可能性,至少他現在的情報是正確的…
緊接著,土肥圓又攤開第二份文件,依舊語焉不詳…
堅冰,性別不詳,年齡不詳,真實身份不詳。
受過蘇聯情報訓練,有無線電操作能力,活動區域法租界公共租界交界處,控制三條以上交通線,下線藏鋒,上線船工。 這些信息,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多到足以讓人相信谷文昌確實掌握核心機密,少到就算把這些信息全部告訴日本人,堅冰也不會立刻被抓到。
土肥原嘆了口氣將文件合上,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查谷文昌在蘇聯時期的全部背景,尤其注意他與蘇聯情報機構的關係。」
寫完這行字,他把筆記本合上,重新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櫻花小組那邊,有進展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還在布控中,堅冰沒有出現在任何撤離點,我們懷疑,他可能已經來過,並且發現了什麼!」
「八嘎,廢物…」
「擴大搜索範圍沒有用。」土肥原的聲音不大,「他不是一隻會亂跑的兔子,她是一隻藏在草叢裡的蛇。」
「告訴櫻花小組,蘇行遠還在我們手裡,他不可能徹底消失。」
「為了保住藏鋒的下落,他肯定會想辦法救蘇行遠,最次也要知道蘇行遠的口供會不會影響藏鋒的安全,」
「所以,只要他還想救人,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密切盯住幾條撤退路線以及他們聯絡的滬商會館!」 「哈衣,瓦達西馬斯達…」
掛了電話,土肥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hk區灰濛濛的夜色,遠處的黃浦江面上有幾艘日軍艦艇的輪廓,桅杆上的信號燈一明一暗地閃爍。
滬市另一端,華富基金會三樓!
陳陽手裡捧著咖啡,通過窗戶看著遠處夜景!
噔噔蹬,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響起,艾莎緩緩靠近,略帶歉意的說道:「達令,對不起,我還是沒能說服麥迪文先生,」
「他認為日本人的行動可能會危及到我們在婆羅洲附近的杜邦跟米納斯兩座油田。」
「我現在使用荷蘭皇室的權力,也只能為你爭取到三十萬噸石油。」
陳陽看著艾莎微笑道:「沒事,你已經盡力了,」
「我也沒有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殼牌身上。」
「可現在的幾家大型石油企業,殼牌,美孚石油都對日本人禁運禁售。」艾莎擔憂道:「你還有什麼渠道能買到足夠的石油。」
「當然會有渠道,世界上除了英美,還有個國家也有很多石油。」 艾莎愣了一愣,「你是說蘇...」
「不可能,他們怎麼會支持日本人打英美的主意?」
「你四不是有些過於痴心妄想。」
「完全有可能,前提是,泰勒的電報。」陳陽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
「什麼電報?」艾莎有些不解。
陳陽轉過身子,放下手裡的咖啡一字一句說道:「第三帝國進攻毛熊的作戰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