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封鎖碼頭
「陳部長請放心,我們做生意向來守信用!」安德烈起身朝陳陽伸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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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愉快…」
送走了安德烈,陳陽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面,翻開文件,繼續辦公!
他將簽好字的文件放到左手邊的那一摞上,從右手邊拿起另一份,翻開,繼續批。
批到第三份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進來。」
李寧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盤,托盤上放著一壺新沏的茶和一疊當天的報紙。
「部長,茶涼了吧?給您換一壺熱的。」李寧玉把涼茶撤下去,換上熱茶,又小心翼翼地把報紙放在茶几上!
「今天還有什麼事嗎?」陳陽接過茶水,放在一旁!
還沒有喝便能聞到一股清新的茶香味!
不得不說,這梅村新送來的明前茶果然香味濃郁! 「今天沒什麼大事,就是下午三點還有個會,物資調度委員會在二樓會議室。」
「馮處長跟齋藤大佐還有井野課長都要參加!」
「知道了,」陳陽擺了擺手!
李寧玉微微鞠躬,捧著冷茶出去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
陳陽端起新沏的茶喝了一口。
龍井的豆香在舌尖上舒展開來,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鋪開一片暖意。
他放下茶杯,拿起茶几上的報紙,翻開。
頭版是汪偽政府的宣傳稿,誇耀什麼「和平建國」的豐功偉績,通篇都是廢話。
他翻過去,看第二版。
第二版有一條簡短的新聞,說德軍的裝甲師有調動跡象,劍指何方不言而喻。
只可惜,到了現在,慈父還是不相信第三帝國會在沒攻下英倫三島之前,將目標對準他們!
陳陽嘆了口氣,目光在那條新聞上停了幾秒,然後翻了過去。 他又翻到第三版,目光忽然頓住了。角落裡有條豆腐塊大小的新聞,說的是紹興商會為抗戰募捐的事,下面列了一長串捐款人的名字。
而看到這頁新聞陳陽卻是臉色大變,這上面的新聞排版十分奇怪,分明是黑市里船家通知客人上船的信息!
這個時代走私船不止會偷運物資,運人更賺錢!
之前堅冰要跑路,洪半仙報價可是三百大洋一個人,要是一船五六人,跑一趟就是一兩千大洋。
成本遠比運輸物資小,但風險,倒賣軍用物資跟運人,抓到不是一樣掉腦袋…
聯想到今天是程守拙撤退的日子,陳陽心中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覺!
這種文字遊戲可逃不過特高課的耳目,萬一安藤在碼頭上布下陷阱,程守拙被抓了,極有可能會破壞掉堅冰的全盤計劃!
陳陽將報紙合上,放回茶几上,他的手指在報紙的封面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均勻而緩慢,像心跳,也像鐘擺。
半晌,他猛然睜眼,不行,程守拙一定要走…
陳陽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十六鋪碼頭號碼!
「喂,二哥,你今天發貨的碼頭不對,那些貨換個碼頭上!」
「怎麼去?怎麼去你自己想辦法,派人送還是怎麼樣,你是收了錢的!」 「行,別見血,有問題我擔著!」
上海法租界,晚六點!
夜幕緩緩覆蓋了整座城市。
程守拙從日暉港的運輸處大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他今天走的是後門,而不是平日裡進出的正門。
這個細微的變化,被蹲守在對街屋檐下的特高課特工小林勇看在了眼裡。
自從安藤真一中佐接手工作後,他就把監視程守拙的任務交給小林。
小林勇也非常負責,每天早晨六點到崗,晚上十點收工,中間換兩次班,吃的是冷飯糰和鹹菜,喝的是軍用水壺裡的涼水。
他不是特高課最聰明的人,但一定是最有耐心的。安藤選中他來盯程守拙,看中的就是這份耐心。
程守拙出了後門,沒有像往常一樣往左拐去公交站,而是向右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小林勇從蹲了三個小時的電線桿後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腳,跟了上去。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巷子裡很暗,兩側高牆將頭頂的天空切割成一條狹長的縫隙,漏下來的月光稀薄而破碎,像被撕碎了的銀幣散落一地。
程守拙的步伐急促而凌亂,不像一個下班回家的正常人,更像一個正在被什麼東西追趕而心虛的人。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雖然每次都很短暫,但小林勇看得分明,!
那種眼神不是普通人對夜路的正常警惕,而是一個做了虧心事的人對身後黑暗的恐懼。
跟了大約一刻鐘,小林勇確認了一件事,程守拙在繞路。
正常的回三條巷的路線應該是出後門左拐,經過兩條馬路就到了。
但他向右拐了,穿過四條弄堂,繞過一個小菜場,又折回來走了好大一段冤枉路。
他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這是受過反跟蹤訓練的人才會做的事。
小林勇的心臟跳得快了一些。
他悄悄從腰間拔出了手槍,大拇指壓在擊錘上,將槍藏在袖子裡。
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哨子,含在嘴裡。
這枚哨子是用來招呼同伴的,不知怎麼回事,他現在有種感覺,程守拙要跑! 程守拙終於拐進了三條巷。
巷口的路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也半死不活的,發出昏黃而閃爍的光。
程守拙走到二十三號門前,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鑰匙轉了兩圈,鎖開了,但他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停頓了兩三秒,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他猛地推開門,快速閃身進入。
小林勇快步走到門前,側耳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
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急促而凌亂,像有人在慌亂地收拾東西。
果然,有問題,小林當機立斷,退後兩步,抬腳踹向了木門。
門沒有鎖死,應聲而開,小林勇舉槍沖了進去。
「不許動,特高課辦案!」
程守拙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拎著一隻不大的藤條箱,箱蓋還沒有合上,從縫隙里能看到裡面塞滿了衣服和一些紙張。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至少不是小林勇預期的那種恐懼。
他看了小林勇一眼,目光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平靜。 「程守拙,」小林勇雙手握槍,槍口對準程守拙的胸口,「你被捕了。雙手抱頭,蹲下。」
程守拙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那隻藤條箱,像一個在月台上等車的旅人,火車已經進站了,但他忽然不想上車了。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慢慢出來,別耍花樣,子彈可不長眼睛!」小林勇指著程守拙慢慢向後移動,示意程守拙走到門口位置!
程守拙舉著雙手,慢慢走到門口巷子裡!
就在這時,巷子裡響起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至少是三輛。
引擎聲低沉而有力,排氣管發出渾厚的咆哮,不是普通的民用轎車,是經過改裝的大馬力車輛。
輪胎在濕滑的石板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叫,由遠及近,像一頭從黑暗中撲出來的猛獸。
小林勇猛地轉過身,兩道雪亮的車燈從巷口射進來,刺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瞳孔急劇收縮。
在他視線恢復清晰之前,他聽到了一個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聲音,湯姆遜衝鋒鎗的槍栓被拉動的金屬撞擊聲,聲音清脆而冷硬。 那個車門打開,至少有七八個黑影從車上跳下來,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頭上套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兩隻眼睛。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把湯姆遜衝鋒鎗,槍口在車燈的映照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這種槍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能搞到的,也不是一般的黑幫用得起的。
一個湯姆遜衝鋒鎗在當時黑市上的價格抵得上一輛小汽車,而這些人,人手一把。
小林勇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但他沒有開槍。
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的手指動一下,對面七八個槍口就會在零點幾秒之內把他打成篩子。
他不是怕死,但在這種情況下開槍沒有任何意義,只會白白送命。
他要活著,活著才能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報告給安藤中佐。
「放下槍。」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黑衣人中間傳出來,說的是中文,帶著一點江北口音,但聲音被面罩擋住了,聽不出是誰。
小林勇慢慢蹲下身子,將手槍放在地上,然後雙手抱頭,退到了牆邊。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在表明他是配合的、沒有威脅的。 兩個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程守拙。
又有兩人衝進屋內,將藤箱跟文件一併帶上,但因為太匆忙,有幾張文件掉在地上,那些人也沒時間去撿!
目睹一切的程守拙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接被塞進了中間那輛車的后座。
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厚實。
三輛車幾乎同時發動,同時起步,輪胎再次在石板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叫,然後像三條黑色的魚一樣,游進了夜色深處。
車燈的光柱在巷口晃了兩下,拐彎,消失在法租界縱橫交錯的街道中。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幾片被車輪碾碎的紙張碎片在地上隨風滾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秋天的落葉在水泥地上被風吹著跑。
小林勇從牆邊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手槍,插回腰間。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去後的生理反應。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哨子,吹了三長兩短。
這次他用足了力氣,哨音尖銳而急促,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 不到一分鐘幾個熟悉的人影出現!
然後,大約十五分鐘後,安藤真一的轎車停在了三條巷巷口。
安藤下了車,面色鐵青。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衣領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
他沒有帶隨從,一個人走進巷子,鞋底踩在濕滑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林勇站在二十三號門前,看到他過來,立正,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安藤沒有罵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進了程守拙的住處。
數名特工正在地毯式的搜尋線索!
屋子裡被翻的一片狼藉,抽屜被拉出來了,櫃門開著,衣服和被褥散了一地。
臥室的床鋪明顯被翻動過,枕頭扔在牆角,床單皺成一團。
那隻藤條箱原本的位置在地板上有兩道淺淺的壓痕,可以看出箱子在這裡放了很長時間,主人是臨時決定要走的。
小林勇站在門口,一五一十地匯報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講得很細,從程守拙下班走偏門開始,到繞路,反跟蹤,回住所翻箱倒櫃,他踹門進入,程守拙沒有反抗,一直到黑衣蒙面人出現、將人強行帶走。
他連每一輛車的型號、顏色、車牌號都儘量回憶了,但那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車牌被泥巴糊住了,根本看不清楚。
安藤聽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門口,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片被車輪碾碎的紙張碎片。
碎片太小了,上面什麼也看不清,但他還是仔細地看了很久,然後將碎片放進風衣口袋裡。
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的鼻腔里噴出來,在昏黃的路燈燈光下顯得格外濃重,像一團沒有形狀的幽靈。
安藤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湯姆遜衝鋒鎗,七八個人,動作整齊,目標明確,不留痕跡。」
「這不是一般的黑幫,也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
「黑幫劫人,要的是錢,會留條子,會提條件。」
「這些人一句話沒說,人帶走,東西也帶走,乾淨利落,像做慣了的。」
「你看清楚他們的動作了嗎?」
「看清楚了,長官。」小林勇的聲音還有些發緊,「他們下車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說話。」 「車門打開的同時,槍就端起來了。每個人站的位置都不一樣,但互相之間沒有碰撞,沒有遮擋。」
「前面兩個人封住巷口,中間兩個人衝進屋裡,後面三個人在車旁警戒。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演練過的,而且演練了不止一次。」
安藤將菸頭扔在地上,「湯姆遜衝鋒鎗,這種槍不是從黑市上隨便買就能買到的。」
「美國的軍用型號,嚴格管制,流到亞洲的數量有限。」
「整個滬市,能用得起這種槍、能使喚得了這種人的組織,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小林君,你們繼續追查線索,我馬上回去向土肥原閣下匯報,務必要截住程守拙。」
「哈衣。」小林微微鞠躬,連忙答應下來。
滬市,虹口特高課總部。
晚八點,土肥原辦公室燈光還亮著,安藤真一衝進土肥原辦公室的時候,連門都沒有敲。
他顧不上了。
土肥原桌上的檯燈亮著,菸灰缸里的菸蒂堆成了小山,他也在等等岡村跟安藤的行動報告。
看到安藤鐵青的臉色,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安藤不是一個會慌張的人,在特高課這麼多年,而且又成了滬市特高課課長,天塌下來也是先敲門再進來。
今天連門都沒敲,天一定是塌了一角。
「程守拙被劫走了。」安藤站在辦公桌前,「三輛車,黑色,沒有牌照。七八個人,黑衣蒙面,手拿湯姆遜衝鋒鎗。」
「在三條巷二十三號門口,從小林勇手裡把人硬生生搶走了。」
「小林勇沒有受傷,對方沒有開一槍,目標明確,動作利索,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安藤的匯報像機關槍一樣密集,把每一個細節都倒了出來,他說得很快,但條理清晰,像在念一份打了腹稿的報告。
土肥原聽完,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走到牆邊,拉開帘子,露出後面那張巨大的上海地圖。
地圖上紅藍鉛筆畫的線條縱橫交錯,像一張精密的人體血管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從三條巷的位置出發,沿著法租界的邊界線一路劃到黃浦江邊,在十六鋪碼頭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打電話給憲兵司令部,」土肥原轉過身來,「調一個中隊,至少一百人。十六鋪碼頭、董家渡碼頭、南市碼頭、虹口匯山碼頭,全部封鎖。」
「每一個出港的船隻,不管大的小的,不管貨船客船,全部登船檢查。人還沒有出上海,他跑不遠。」 安藤立正,微微低頭,「明白。」
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再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像一陣風颳過空曠的樓道。
二十分鐘後,桌上的電話響了。
土肥原拿起聽筒,電話那頭是安藤急促的聲音:「土肥原閣下,杉田中佐同意抽調一個中隊,總共二百二十人,已經在集結。」
「預計十點之前可以到達各碼頭,開始封鎖檢查。」
土肥原沉聲道:「很好,通知崗村,把所有人都拉上去,劉志那邊先不用管他!」
「哈衣,」安藤應了一聲,突然說道:「土肥原閣下,我們要不要通知一下陳部長,滬市碼頭的事不經過他…」
土肥原臉色瞬間鐵青,陰惻惻的說道,「八嘎,安藤君,請記住你的身份,你是特高課的人,不是運輸部養的狗!」
「怎麼?你做事還要看運輸部部長的臉色…」
「哈衣,對不起,土肥原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