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圓滿的結局
土肥原臉色驟變,但還是壓制了下來!
「陳部長,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想讓特高課去頂海軍的怒火?」
「土肥原閣下,」陳陽的聲音依舊平穩,「首先,碼頭上那一千箱盤尼西林是南方運輸部的物資。」
「現在這批藥應該還給運輸部。」
土肥原的目光從陳陽臉上緩緩掃過,他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崗村扣下來的藥品就是這場風波的導火索,還給陳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土肥原認為這是一張扣在手裡作為交易的底牌,他不確定給了陳陽能不能平息海軍部的怒火!
但要是海軍的人提出這個要求,他一定會照辦!
說白了,就是他對於陳陽在海軍那邊的位置有點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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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連唯一的底牌都交出去,後續出問題還怎麼談?
「還有,」陳陽沒在意土肥原的態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蘇行遠跟陸雲卿,我要帶走。」
辦公室里的空氣忽然凝滯了。 土肥原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沉默片刻後,又輕輕抬起,拿下從嘴角的香菸,擱在菸灰缸邊沿。
他眯起眼睛,瞳孔緩慢收縮成一條細線,冷冷地盯著陳陽。
「你要帶走蘇行遠和陸雲卿?」土肥原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陳部長,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帶走這兩個人?」
陳陽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直視著土肥原的眼睛,面色平靜,呼吸均勻。
「當然是,有人出了價,五千大洋外加兩千桶石油,價錢很不錯,我認為換這兩個人綽綽有餘,土肥原閣下,您在情報系統做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這種生意不稀奇。」
「何況,我大半夜跑來給你們特高課擦屁股,你以為我不要錢嗎?」
「我又不是什麼很賤的東西」
沉默……
土肥原的煙已經徹底熄了,他沒有重新點燃,而是將煙放進菸灰缸,兩隻手交叉撐住下巴。
「有人出了五千大洋外加兩千桶石油,換蘇行遠和陸雲卿,什麼人?」
「這您就別問了。」陳陽的語氣依然平穩,「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不可能出賣我的客人!」
「再說了,您做您的情報,我做我的生意,咱們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您把人給我,我收了錢,自然會幫您擺平海軍的人,咱們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
「更何況這批藥在您手裡多扣一天,運輸部的帳就多一天對不上。」
「您扣著這批藥,除了讓陸軍和海軍之間的矛盾更深一點,沒有任何意義。」
陳陽頓了頓,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而蘇行遠和陸雲卿,您關著他們也有日子了。」
「該審的審了,該問的問了,能掏出來的東西大概也掏得差不多了。這兩個人對您來說,價值已經不大了。」
「兩個價值不大的人外加一千箱盤尼西林,讓海軍那邊挑不出毛病,這筆買賣,您不虧。」
土肥原靠在椅背上,目光沒有離開陳陽的臉。
他的手慢慢伸向香菸,點起一根,只吸了一口,又放下。
他在思考……
不是思考陳陽的話有沒有道理,而是思考陳陽這個人到底是站在什麼角度。
一個運輸部的部長,做中間人撈外快,這說得通。
汪偽政府里吃裡扒外的人多了去了,不差陳陽一個,但他為什麼要保這兩個人? 五千大洋加石油價值雖然不少,可陳陽不是缺錢的人。
南方運輸部部長的位置,油水足得很,他犯不著為了幾千塊大洋的中介費來特高課蹚這趟渾水。
除非,這兩個人對他有別的意義。
「陳部長,」土肥原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像從井底傳上來的回聲,「你跟紅黨到底有沒有聯繫?」
陳陽笑了,像是一個生意人被買家懷疑時才會露出的那種略帶無奈又帶著幾分坦然的笑容。
「土肥原閣下,您這是懷疑我跟紅黨勾結?我要真跟紅黨有勾結,我還會來跟您做這筆買賣?」
「我直接把消息透給他們,讓他們自己來劫獄,不比跟您討價還價來得乾淨?」
「我就是一個做生意的,戰爭歸戰爭,生意歸生意,有人出錢,我就出力,天經地義。」
「您知道我是學經濟出身,老師教導我們,市場經濟是由供需決定的,他們給得起,我也拿得出,這筆交易就成了!」
「您要是覺得這筆買賣不划算,那就算了。」
「我會回稟畑俊六閣下,我已經盡力了!」
話音落下,他作勢要站起來。 「等一等,人你不能全都帶走,你可以帶走一個。」土肥原豎起一根手指,「蘇行遠。這個人關了很久了,該交代的交代了,沒交代的估計也不會再開口。」
「這個人留在特高課也是浪費糧食,一個人再加一千箱盤尼西林,這個價,我同意了。」
「那陸雲卿呢,我可是收了兩個人的錢!」陳陽緩緩坐回椅子裡,看著土肥原豎起的那根手指。
「陸雲卿不行。」土肥原搖了搖頭,「陸雲卿是我們耗費了大量資源才抓到的。」
「這個人身上牽扯的案子太多,滬市的地下組織、華東局的聯絡網、甚至還有跟蘇聯方面的情報交換,都跟他有關係。」
「特高課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調動了幾十個人,還買了谷文昌手裡的情報,好不容易才把她從地底下挖出來。」
「如果我把他也放了,我沒法交代,不是對您交代,是對我的手下交代,對東京交代。」
「陳部長,我跟您說句實話。陸雲卿這個人,不是我不放,是我放不了。」
「他知道的太多了,放出去就是放虎歸山。您要五千大洋,我可以從別的地方給您補。」
「蘇行遠一個人加一千箱盤尼西林,再加三千大洋。這個條件,您再考慮考慮。」
土肥原稱呼的是您,不是你,也就是說,到了這個時候,他也需要考慮陳陽的情緒,不是一味的拒絕!
那也代表著,這個價還是可以談,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陳陽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停了下來。
像是在猶豫。那猶豫是真的,不是為了演戲給土肥原看。
因為堅冰,他今天來,就是想把他從這張網裡撈出去。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實在不行,至少把蘇行遠救出去。
堅冰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他不能讓他白犧牲,但他也不能在對方還活著的時候就放棄他。
「蘇行遠一個人我很難跟人交代,不過,我們還是可以談。」陳陽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那一千箱盤尼西林還我,陸雲卿的事,我們以後再談。」
「但是,我的需要他活著,土肥圓閣下,你知道我做事向來是講信譽的,答應了別人要交人給人家,您現在不答應沒關係。」
「等到您確認他的價值不再重要,或者說,已經沒有再審下去的必要,這個人交給我。」
「我可以給您開出一個合適的價碼。」
「官場上的事情向來你幫我,我幫你,特高課還是有需要用得上運輸部的時候。」
土肥原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遲遲不肯收回去。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咔嗒聲,一下,兩下,三下。
陳陽迎著他的目光,一動不動,像是極有把握,土肥原不會拒絕這個提議。
「陳部長,你真是...」土肥原話沒說完,門被推開了。
畑俊六站在門口。
他沒有敲門,推門而入的動作也不大,但他一出現,整個房間的氣場就變了。
土肥原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
陳陽也站了起來,微微側身,給畑俊六讓出了位置。
畑俊六穿著一件深褐色的軍常服,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風紀扣一絲不苟。
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眼袋還在,但眼神里那種焦躁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沉穩。
他沒有坐到辦公桌後面的主位上,而是在沙發的主位坐下了。
「都坐。」
土肥原和陳陽重新坐下。畑俊六看了看土肥原,又看了看陳陽,目光在陳陽臉上停留了一瞬。 陳陽微微欠身:「畑俊六閣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海軍部那邊有什麼回復?」
畑俊六「嗯」了一聲。
他從軍裝內側口袋裡取出一份文件,薄薄的兩頁紙,放在茶几上。
陳陽注意到,文件上蓋著兩個紅章,一個是海軍武官處的,一個是派遣軍司令部的。
雙章並列,這在日本軍方的文件上極為罕見,說明這份文件的背後是陸海軍之間某種脆弱的、費了很大力氣才達成的共識。
「我剛剛從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回來,」畑俊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絕對的分量,「平田參謀長已經同意了,碼頭扣押的所有物資,包括那一千箱盤尼西林,二十四小時內全部退還,原路返回,不得滯留,不得扣押,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土肥原臉上一喜,那一千箱盤尼西林本就是燙手的山芋,海軍部有了明確的回覆,土肥原巴不得把它扔出去!
「另外堅冰案的全部資料,就地銷毀。口供記錄、調查報告、證人證詞、物證清單,一份不留。」
土肥原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畑俊六閣下,全部銷毀?」
「全部銷毀。」畑俊六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這個案子,從今天開始,到此為止。」
「所有的調查、審訊、追捕,全部停止。」
「堅冰、藏鋒、程守拙,這些代號從特高課的檔案里消失。」 「你不許再提,不許再查,更不許再跟任何人提起。」
「還有,所有涉案人員,立即處決,陸雲卿本人就在十二小時內執行完畢。」
「這件事起因就是陸雲卿,讓這件事畫上句號,讓海陸軍之間有一個結局。」
「海軍需要一個交代,陸軍也需要一個交代。」
陳陽的呼吸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眼神之中還是有一點失望!
這個表情在土肥原眼裡,明明就是心痛,仿佛唾手可得的幾千大洋不見了!
真是死要錢的…
土肥原將目光移開,看著茶几上那份蓋著兩個紅章的文件,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知道畑俊六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個案子到了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間諜案,它是陸海軍在上海爭權奪利的角力場。
堅冰是獵物,但獵人們真正在爭的不是獵物,是誰有權在這片土地上開槍。
現在海軍贏了,陸軍輸了,輸家要付出的代價,就是這個案子必須消失。 所有關於這個案子的記錄必須消失,所有跟這個案子有關的人必須消失。
陳陽有些猶豫道,「畑俊六閣下,我有幾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畑俊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種不確定的東西。
「陸雲卿,程守拙,還有本案所有人,對特高課來說,也許只是一個案子。」
「但對運輸部來說,他是很多物資流向不明的關鍵節點。」
「當然,我必須要重申我的立場,我不是要保他,我是想把帳查清楚再處理。」
「如果因為一個人死了,這些資源的去向就成了永遠解不開的謎,那對帝國的戰爭努力,是不是也是一種損失?」
畑俊六沒有說話,有意思的是,他的目光不是看著陳陽,而是看向土肥原!
換作任何官員,一個運輸部的部長,在這個時候替一個紅黨間諜說話,理由是要查帳。
沒錯,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站得住腳。
但畑俊六在軍界混了幾十年,什麼樣的藉口沒聽過。
他聽得出來,這個藉口下面,還有別的東西。 他沒有追問,因為他不需要知道。
而土肥原的目光跟畑俊六幾乎一模一樣!
兩人不是懷疑運輸部長想要勾結紅黨,而是一種無奈!
陳部長是要確定堅冰是不是必死無疑,程守拙的下落是不是不追究了…
只有這樣,他才能暗中操作,很顯然,他這是又打算把壞帳爛帳往這個人身上推!
堂堂運輸部長愛錢愛到這份上,他以前是多缺錢?
「陳部長,」畑俊六的聲音依然平穩,「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這件事只能到此為止。」
「藥品會退還,帳可以慢慢查。人,必須處理,這是陸海軍之間的協議,不是我能單方面更改的。」
「平田參謀長已經做出了讓步,退還了藥品,銷毀了檔案這是最低要求,我也必須做出相應的讓步。」
「大家各退一步,這件事才能了結。否則,今天艦炮對著特高課大樓,明天就不知道對著哪裡了。」
土肥原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從煙盒裡取出一根香菸,又拿出了一根火柴,劃了一下,沒著,又劃了一下,著了。 火柴的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他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腔里噴出來,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灰色幕布。
「畑俊六閣下,」土肥原開口道,「銷毀檔案的事,我會安排。處決的事,也按您的意思辦。」
「但蘇行遠和陸雲卿,能不能讓我來決定行刑的時間?不是現在,等輿論平息一點,等海軍那邊不再盯著我們了,再動手。」
畑俊六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堅冰必須立即處決,等不到海軍怒火平息!」
「土肥原閣下,我說了就是十二小時,不管出現什麼情況,你都只有十二小時!」
「明天九點之前,關於陸雲卿的案子全部處理完畢,不能再拖了。」
土肥原跟陳陽同時起身,兩人微微鞠躬。
陳陽恭敬地說道:「既然田俊六司令官已經有了決斷,那麼我先告辭了。」
土肥原也想離開去安排接下來的事宜,但是,畑俊六卻突然把他留下。
陳陽轉身出了辦公室,畑俊六這時候才緩緩說道:「土肥原閣下,還有一件事,」
「本土方面傳來一份絕密情報,需要你親自處理。」
土肥原愣了一愣,畑俊六從衣服內側取出一份印有黃色菊紋徽章的信封。 把信封輕輕推到土肥原面前:「東京方面在本月連續攔截了幾次情報。」
「經過情報小組破譯,確認這些情報信息是關於德國進攻蘇聯的絕密情報,跟我們獲得的巴巴羅薩計劃非常相似。」
「東京方面有理由懷疑,我們內部有蘇聯方面的情報小組潛伏。」
「您是說東京,有蘇聯的間諜?」土肥原似乎不敢相信。
「是的,東京警視廳已經鎖定了一名情報人員,宮城四德,本土方面需要你這位專家回去,看看是立即抓捕還是繼續等著身後的大魚。」畑俊六緩緩說道:「如果你可以抓獲這群人,遠比滬市什麼紅黨更有價值。」
「而且,現在特高課的位置在風口浪尖上,你離開,也會讓海軍的目光看往別處。」
「考慮一下吧,儘快給我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