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中條山潰敗


  時間過得很快,跟蘇聯人交易從四月中旬開始直到六月初,終於完成了第一批三千五百箱藥品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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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因為海陸之間摩擦被《大公報》,《申報》等報社機構大肆宣揚,幾乎全滬市的人都知道陳陽手裡掌握著大量盤尼西林!

  這可是能救命的寶貝,一時間,由陳永仁負責的陽光商貿公司成了滬市香餑餑!

  陳永仁每天都要應付來自不同方向的勢力接觸,盤尼西林的訂單堆滿了辦公桌!

  就在一切順利進行的時候,六月的一場戰爭瞬間讓國軍顏面盡失…

  中條山戰役爆發時,陳陽正在南方運輸部的辦公室里批閱一份關於汽油調撥的文件。

  電話鈴響的時候是上午十點,陸軍部參謀阿布光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像往常那樣帶著客套和從容,而是興奮的說道,「陳部長,多田司令官拿下了中條山。」

  「陸軍部要求,運輸部立即增加對華北前線的補給,防止國軍反攻!」

  「你說什麼?中條山?」陳陽不可置信的反問了一句!

  那可是擁有東方馬奇諾防線之稱的重要關卡!

  法國人耗費五十億資金,十幾年時間修建的馬奇諾防線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話!

  而這個被稱為東方馬奇諾防線的中條山,那就是第二個笑話!  可惜,陳陽笑不出來…

  前線的消息還沒有傳到上海。

  到第五天,從鄭州、洛陽、西安傳來的電報像雪片一樣飛進重慶的各個衙門。

  到第七天,消息封鎖不住了。

  中條山,這個被國內外輿論吹捧為「東方奇諾防線」的軍事堡壘,在短短几天之內被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的部隊像紙糊的一樣捅穿了。

  國軍在黃河北岸的防禦體系在日軍機械化部隊的高速穿插下土崩瓦解。

  指揮系統的混亂、兵力部署的分散、通訊聯絡的中斷,所有這些問題的惡果在幾天之內集中爆發。

  更致命的是,衛立煌不在前線。

  整個戰役是由何敬之遙控指揮,他連河南都沒去過,手下那些將領根本不聽他的命令!

  所以,這場在全球看來都不可思議的潰敗就這麼發生了!

  十幾萬的部隊連半個月都沒撐過去,還有將近三萬國軍被坑殺!

  國府可謂顏面盡失…  重慶曾家岩,黃山官邸。

  校長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從前線發回來的電報,每一封都在講述同一件事,敗了,又敗了,全線都在敗。

  「委座,這是第十八集團軍方面的情報。」侍從室長官唐乃建將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辦公桌上,退後一步立正站好。

  校長翻開卷宗,第一頁是一份部隊番號清單,上面用紅筆標出了幾個被全殲的師。

  他的手在紙張上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壓不住的憤怒。

  他把卷宗合上,沒有看完。

  「英美那邊什麼反應?」校長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唐乃建斟酌了一下措辭,「美國大使高斯下午來過電話,言語之間對中條山的戰況表示關切。」

  「英國方面的反應更激烈一些,他們認為我們在華北的防禦能力被嚴重高估了,可能會影響到他們對緬甸方面援華通道的信心。」

  「高斯大使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我們不能在戰場上拿出像樣的表現,美國國會那邊的援華法案會面臨更大的阻力。」

  「議員們不會願意把錢投到一個隨時可能崩潰的盟友身上。」

  校長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緊,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唐乃建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反攻。」校長壓低聲音,強忍著即將爆發的情緒說了一句。

  唐乃建微微一怔。「委座,現在前線的部隊急需休整補充,此時反攻…」

  「我說反攻!」校長的聲音忽然提高,右手猛地拍在椅子扶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桌上的茶杯蓋被震得跳了一下,叮噹一聲脆響。

  唐乃建低下頭,不再出聲,他跟隨校長多年,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勸諫都沒有意義。

  中條山的敗仗已經讓委員長失去了往日的冷靜,他需要一個反攻的計劃來向英美證明國民政府的戰鬥力還在,需要一場勝利來挽回在盟友面前丟失的顏面。

  這個反攻會不會真的打,什麼時候打,打到什麼程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計劃必須存在。

  「是。」唐乃建微微鞠躬,「我馬上以侍從室名義召集軍事委員會開展討論反攻計劃!」

  校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前,目光落在中條山的位置。

  那片黃色的區域現在已經標滿了日軍的紅色箭頭,插在黃河以北的國土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游移,從重慶到滬市,從滬市到東京,從東京到華盛頓,最後停在太平洋中間某個虛無的位置上,似乎想抓住什麼,又什麼都沒抓住。

  「你親自去通知戴雨農,讓他親自抓情報工作。」校長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盯著戴笠,「中條山失敗的原因,除了指揮上的問題,還有情報上的失誤。」

  「日軍對我們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我們卻對日軍的進攻方向和時間一無所知,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告訴胡宗南,讓他制定一份詳細的反攻計劃,我要在一周之內看到。」

  「至於中統和軍統,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收集日軍在華中和華北的兵力部署情報,尤其是多田駿下一步的動向。」

  「我要知道他在想什麼,要看到他辦公桌上的每一份文件。」

  唐乃建領命而去。

  只是上級簡單幾句話,意味著接下來幾個月的不眠之夜,意味著無數條情報線的緊急啟動,意味著每一個潛伏在日偽內部的軍統特工都將被激活。

  滬市,虹口特高課總部。

  土肥原走了之後,岡村隆一成為副課長,安藤真一則暫時接替了特高課的工作,但他沒有土肥原的資歷和人脈,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

  中條山戰役的結果傳到滬市的那天,岡村正在辦公室里翻看一份關於租界內抗日分子活動情況的報告。

  安藤真一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有敲門,這在安藤身上是極為罕見的。

  「你聽說了?」安藤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臉上的表情掩飾不住的興奮。

  岡村點了點頭,中條山的大捷讓他感到高興,但那種高興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嫉妒。

  這場戰役是華北方面軍打的,多田駿的功勞,跟他們華中方面軍沒有什麼關係。  安藤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我聽到一個消息,多田駿在戰報上簽字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如果每個戰區都能有這樣的戰果,戰爭明年就可以結束了。』」

  岡村沒有接話,他將手中的報告翻到下一頁,上面是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穿長衫的中國男人的背影,

  照片下方標註著一行小字「疑似陳陽,五月二十五日於十六鋪碼頭。」安藤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張照片,皺了皺眉。「陳陽還盯著?」

  「不盯了。」岡村將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盯不出什麼。他是條狐狸,太精了。」

  安藤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日本駐滬總領事館接到東京的電報,重慶方面最近在四處收集日軍情報,尤其是針對多田駿的。」

  「這個我知道,軍統在滬市的幾個點最近活動頻繁。」

  「灰狼小組傳回來的情報,胡宗南那邊,據說已經開始制定反攻中條山的計劃了。當然,那是做給美國人看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窗外,上海的夜空依舊燈火輝煌,百樂門的爵士樂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夾雜著女人的笑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音。

  這座城市從不因為千里之外的戰事而改變它的節奏。

  法租界福開森路的林公館,陳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當天的報紙,頭版是「我軍主動轉進,保存實力」之類的套話,但他已經從日軍前線傳來的消息中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三萬被俘官兵的鮮血染紅了黃河的支流,而那些從戰場上僥倖逃脫的士兵,正在向黃河以南潰退。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木然地將報紙翻到第二版。

  那上面有一條簡短的新聞,說的是美國國會正在審議對華援助法案,一些議員對國民政府的抗日能力提出了質疑。

  他將報紙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福開森路的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葉子被路燈照得半透明,像一片片薄薄的翡翠。

  遠處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著曖昧的紅光,將整條街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色彩里。

  六月的滬市已經有些悶熱了,空氣中瀰漫著梔子花甜膩的香氣慢慢湧進窗戶。

  叮咚,叮咚,門鈴響了,小草急急忙忙地從後院跑過去開門,陳陽沒有動,將茶杯放回茶几上,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腳步聲從玄關傳來,輕而沉穩。安藤真一出現在客廳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

  他的頭髮被梅雨打濕了,貼在額頭上,看上去不像一個特高課的中佐,更像一個跑了一整天業務、疲憊不堪的商社職員。

  「陳部長,深夜打擾,失禮了。」安藤站在門口,微微欠身,日語口音比平時重了一些,大概是累了,舌頭不聽使喚。

  陳陽沒有站起來,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安藤規規矩矩坐下,小草端來一杯茶,他雙手捧起杯子,沒有喝,只是握著。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絲細密而綿長,打在梔子花的花瓣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條蠶在啃食桑葉。

  陳陽不急著開口,安藤也不急著說話。

  他在特高課做了這麼多年,知道在這種場合下,誰先開口誰就輸了氣勢。

  但今天他不是來跟陳陽較量的,他是來送消息的。

  「岡村還在盯著你。」安藤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

  陳陽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了一下,目光從安藤臉上移到窗外的雨幕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以為土肥原走了之後,特高課會消停幾天。」陳陽的聲音非常平靜,「怎麼,岡村隊長閒得發慌,又想找我的麻煩?」

  安藤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

  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開來,像一朵朵小小的綠色的花,在杯底靜靜地綻放。

  他沒有接話,因為他太清楚了陳部長的實力了。

  土肥原在滬市的時候,尚且不敢對陳陽動手,不是因為陳陽有什麼了不得的背景,而是因為陳陽手裡攥著運輸部,運輸部連著海軍的藥品交易。  動了陳陽,就等於動了海軍的奶酪。

  海軍部的艦炮一直盯著特高課,直到半個月前才從特高課大樓的窗口移開,炮管上的餘溫還沒有散盡,崗村就開始好了傷疤忘了疼。

  「陳部長,」安藤斟酌著措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崗村隊長不是要動你,他只是……不放心。」

  「中條山戰役之後,重慶方面在加緊收集日軍情報,軍統在滬市的幾個點最近活動頻繁。」

  「崗村君認為,運輸部是日軍物資調撥的核心樞紐,如果紅黨或者軍統要滲透,運輸部是首選目標。他只是想確認!」

  「確認什麼?」陳陽聲音忽然冷了下來,「他現在還是要確認我陳陽是不是紅黨的臥底?」

  「確認運輸部是不是在給重慶方面送物資?」

  「他崗村有什麼證據?他要是拿得出證據,就讓他來抓我。」

  「拿不出證據,就別在我面前耍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戲。」

  「安藤君,你才是接替土肥原閣下的指揮官,你管不住你的手下嗎?」

  安藤皺了皺眉頭,老老實實說道:「土肥原閣下臨走時給了岡村授權,他可以直接向本土匯報滬市情況!」

  「我…」  陳陽抬手道:「明白了,就是說,明降暗升…」

  「他想出風頭?」

  「你回去提醒他,小心風頭出多了,連自己的頭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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