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是不是你乾的


  虹口特高課總部二樓辦公室。

  安藤真一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從東京轉來的絕密電報。

  電報紙很薄,透過紙背能看到陽光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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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肥原自從五月奉命返回東京,接手肅清內奸行動以來,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幾乎將佐爾格小組在華成員的關係網全部起底。

  而他傳回來的電文,上面寫的居然是華夏境內另一組佐爾格,這些人幾乎都是紅黨!

  名單上列著十二個名字,每一個都標註了身份、住址、活動範圍和聯繫方式。

  方文、陳翰笙、張文秋、董秋思夫婦、王學文夫婦,還有吳照高、蕭炳實。

  這些人有的是著名學者,有的是翻譯家,有的是地下工作者,

  他們的公開身份各不相同,但在土肥原的卷宗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佐爾格小組成員。

  安藤將電報紙折好,放進口袋。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行動隊的內線。「通知所有人,會議室集合。二十分鐘後,布置抓捕任務。」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行動隊的十幾個骨幹圍坐在長桌旁,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張上海地圖和一份目標人物的簡要資料。

  安藤站在會議室長桌前方,一個一個地念過去,

  「方文,化名劉進中,佐爾格的第一個中國助手。負責翻譯和營救工作。」

  「目前落腳點在法租界薩坡賽路十四號,身份是外貿公司職員。行動組第一組負責,凌晨三點動手,破門後控制所有出口,不要讓他有機會銷毀文件。」

  「陳翰笙,著名社會學家,公開身份是大學教授,實際負責情報收集和分析。」

  「他的住所在公共租界愛文義路二十二號。」

  「第二組負責,注意他的社會影響,抓捕時儘量低調,不要驚動鄰居。」

  「需要注意的是,他的書房和辦公室要徹底搜查,所有文字材料全部帶走。」

  安藤繼續說下去,張文秋、董秋思夫婦、王學文夫婦、吳照高、蕭炳實。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詳細的住址和行動方案,時間精確到分鐘,人員精確到每個人負責哪個方位。

  安藤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把任務布置完畢,合上文件夾,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十一點二十分。

  「各組現在出發,到達目標位置後隱蔽待命,凌晨三點整統一行動。不得提前,不得延後。」  「行動口令『秋風』,回令『落葉』。」

  「如果目標不在住所內,立即搜查現場,尋找線索,同時報告指揮部。都聽明白了?」

  「明白!」行動隊員們齊聲應道,聲音低沉而整齊,像一陣悶雷滾過會議室。

  凌晨三點整,法租界薩坡賽路十四號。

  第一組組長小林勇蹲在目標樓房對面的屋檐下,雨水從瓦縫裡滴下來。

  他看了看手錶,秒針指向十二的時候,他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四個行動隊員從暗處衝出來,兩個人守住後門和窗戶,兩個人跟著他沖向正門。

  破門錘砸在木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門板向內裂開,木屑飛濺。

  小林勇舉槍衝進去,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的房間裡橫掃。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下面什麼都沒有。

  書桌上有一盞檯燈,一本翻開的英文書,一支鋼筆。  小林勇摸了摸茶杯,涼的,冰涼的,至少涼了好幾個小時。

  他打開衣櫃,裡面掛著幾件衣服,衣服洗得發白,可見是日常生活的著裝!

  衣櫃底層有一個藤條箱,他打開,箱子是空的。

  「沒有人。」緊接著,一個隊員從衛生間出來,「後門也沒有動靜。」

  另一個隊員從廚房方向跑過來匯報。

  小林勇蹲下來,仔細檢查了地面。

  地板上拖得很乾淨但沒有腳印,看來他不是有預謀的離開。

  小林勇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書寫報告記錄!

  「第一組報告,薩坡賽路十四號,目標不在,房間已經空了,但各種日常生活物品仍處於原來位置,就目前環境判斷,像是提前得到消息,臨時撤退!。」

  而不止第一組的小林勇,接下來的各組目標幾乎跟他一樣…

  張文秋的住所空了,董秋思夫婦的住所空了,王學文夫婦的住所空了。

  吳照高,蕭炳實,一個都不在。  十二個目標,在短短十幾個小時內,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滬市!

  凌晨四點二十分,所有行動隊員陸續返回了特高課總部。

  會議室里的氣氛沉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抽菸,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安藤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份空手而歸的行動報告。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每一頁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有人通風報信了。

  小林勇站在他面前,雨衣還在滴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的臉色很難看,「安藤中佐,薩坡賽路十四號的情況,房間已經徹底打掃過了,沒有留下一張紙片,沒有一個寫字的痕跡。連垃圾桶都是空的。」

  「這說明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要來,提前做了準備。」

  安藤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提前了多久?」

  「不好說,」小林勇謹慎的回答道,「茶杯是涼的,床鋪是涼的,所有痕跡都處理乾淨,感覺應該很久,,像是有序撤離的。」

  「但他們忽略了細節,衣服,書籍,還有一些私人物品沒帶走!」

  「我的判斷是,人先撤走,然後交由保潔來做好清潔,但是,保潔人員並不是同黨,」  「否則無法解釋,他們做完清潔後還會留下一些日常生活物品,如果是自己人,他們應該會把這些東西處理掉!」

  「不處理,是怕對方處理不好,反而會留下破綻!」

  安藤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土肥原從東京傳來的情報是絕密的,整個特高課只有他一個人看到了那封電報。

  行動的布置也是他一個人完成的,會議雖然是十一點召開的,可所有人在結束會議之後就進入目標人物附近,全程都是互相監督,沒有單獨離開報信的可能,直到三點鐘各組行動開始!

  所以,消息不可能從特高課內部走漏。

  那麼,問題來了,消息到底是誰泄露了?

  「土肥原閣下那邊…」小林勇欲言又止。

  安藤猛地睜開眼睛,「你是說,東京那邊出了問題?」

  小林勇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安藤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發白,滬市的黎明來得很快,黑與白之間的過渡短暫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遠處的鐘樓敲了五下,沉悶的鐘聲在潮濕的空氣中迴蕩。

  佐爾格小組的十二個人,在一夜之間從滬市蒸發了。

  這不是巧合,不是運氣,而是一場精心策劃,並且提前部署的大規模撤離。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佐爾格小組自己提前察覺到了危險,主動撤離。

  另一種是有人在他們動手之前,把土肥原的抓捕名單完整地送到了佐爾格的辦公桌上。

  安藤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牆上那張上海地圖上。

  地圖上標註著每一個目標住所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紅點像一片紅色的疹子。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划過,從法租界到公共租界,從虹口到南市。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個通風報信的人,是誰?

  是特高課內部的人,還是東京那邊的人?

  是重慶方面的人,還是蘇聯方面的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土肥原辛辛苦苦挖出來的十二條線索,在他準備收網的前一刻,被人一刀斬斷了。  安藤真一走進林公館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福開森路的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路燈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石板路上,斑駁的像一地碎銀子。

  他沒有提前打招呼,就那麼突然地出現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夏布長衫,活像個碼頭勞工。

  陳陽正在客廳里看一份運輸部的月度匯總報告,看到安藤進來,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對面坐下。

  安藤摘下草帽放在茶几上,坐下來,接過小草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陳陽臉上,停了片刻。

  「陳部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打聽一件事。」

  陳陽將報告合上,放在沙發扶手上,身體微微後仰,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很穩,呼吸也很穩,像一個等待對方出牌的牌手,不急著表態,也不急著催促。

  「你說。」

  安藤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問的是方文、陳翰笙、張文秋、董秋思夫婦、王學文夫婦,問這些人最近有沒有從運輸部調過車、買過票、託運過行李,問碼頭和車站有沒有留下他們的名字。

  陳陽聽完,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膝蓋上慢慢叩了兩下,節奏均勻,不緊不慢。  仿佛在分辨安藤詢問他的問題到底有沒有別的目的!

  「你說的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運輸部的物資調撥記錄里沒有他們的名字,碼頭的乘客名單里也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在安藤臉上掃了一下,「安藤中佐,你大晚上跑到我這裡來,就是為了問幾個我不認識的人?」

  安藤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涼茶,茶葉在杯底靜靜地沉著,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停下來。

  「陳部長,我跟您說句實話。」安藤的聲音更低了,「這些人在同一天晚上全部消失了。」

  「不是跑了一個兩個,是一整個網絡,在同一個晚上,全部人間蒸發。」

  「您管著運輸部,滬市的碼頭、車站、關卡,哪一條路不從您手裡過?」

  「如果他們從正常渠道走了,您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們不從正常渠道走,能從哪兒走?」

  「如果連您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走的,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客廳里的空氣忽然變得沉重起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氣壓低得讓人喘不上氣。

  陳陽沒有躲避他的目光,迎上去,眼神平靜而坦蕩,「你是想說,是我走漏了消息?」

  安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陳陽嘴角的上揚,這個笑容里有太多的東西,嘲諷、無奈、還有一種「早就知道你會這麼想」的坦然。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安藤有些不滿的說道:「安藤君,我是想不到有一天,連你都會懷疑我對帝國的忠誠!」

  他看著陳陽的眼睛,像是在確認某種東西,確認了很久,終於把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陳桑,我們是朋友,我也不願意相信您會跟這件事情有關係。」

  「可如果連你都不清楚,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是你泄露的情報。」

  「但是我知道,你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幫這些人跑路,對你有什麼好處?」

  「東京的抓捕指令,從發出到我們收到,不到二十四小時。」

  「從我們收到到開始行動,不到四個小時。這些人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到消息並安排好一切。」

  「除非,有人比我們更早得到了消息。」

  「比東京發電報的時間還要早。這不可能,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從特高課內部拿到了消息。」

  「而整個滬市有這種能力的人,據我所知,只有您!」

  「原來,這就是你懷疑我的理由!」陳陽長長嘆了口氣!  「安藤君,我對你很失望,如果你是以特高課指揮官的身份來指證我,我無話可說!」

  「可你是我的朋友,你居然懷疑自己的朋友?」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這件事跟我沒關係,小草,送客!」

  安藤張了張嘴巴,半晌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起身朝陳陽恭敬的鞠了一躬,不等小草送客,他自己走了出去!

  陳陽看著安藤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嘴角泛起一抹無奈的笑容!

  他很容易就猜到這次情報泄露的元兇,整個滬市,能控制運輸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答案只有一個,滿鐵,那位被推舉為南支會主任的中村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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