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計劃開始了
運輸部緊張的動作似乎沒引起外界的警覺,井野友介反應速度很快,短短几個小時,那批北方雲來的特殊物資就被安排進了麥根路物資轉運中心的特殊品倉庫!
但奇怪的是,物資運進倉庫之後沒有任何命令傳來!
按理說,這麼重要的物資進了滬市應該很快就要被運到前線!
可陳陽去見了小野寺健之後,小野寺健卻讓他做好看守工作,等待上級調令即可!
這就令陳陽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
這批物資就是誘餌,只是希望中村閣下千萬不要這麼輕易上鉤才好!
幾日後,法租界薩坡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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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梧桐樹葉子被曬得卷了邊,蟬鳴聲從樹梢上傳來,聒噪而綿長。
中村功從一輛黑色轎車裡下來,整了整軍帽,走進了路邊一家不起眼的茶葉鋪。
高秋生正在櫃檯上用一桿小秤稱茶葉。
他抬起眼皮看了中村功一眼,沒有招呼,朝裡屋努了努嘴。
中村功穿過櫃檯,掀開藍布門帘走進裡屋。 高秋生沒有讓他等太久。
稱完那包茶葉,打發走了一個來買茶的街坊,掛上「東主有事」的木牌,拉上門。
不急不慢的從外屋走到裡屋,在門檻上頓了一下,然後走了進來。
兩個人在八仙桌旁坐下,高秋生將茶杯翻過來,提起紫砂壺沏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中村功面前。
中村功沒有喝,目光落在高秋生臉上,等著他開口。
「杜鵑同志,」高秋生的聲音壓低了些,「接獲組織上的情報,有一批危險品從北方起運,走津浦鐵路進入滬市!」
「到達下關後,蘇浙特工隊的人盯了一路,想辦法弄清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可惜的是具體是什麼,我們的同志始終沒辦法弄清楚!」
「貨物到達滬市周邊松江站,我們的人才有機會去接觸,可沒等靠近就被發現了!」
「雖然沒弄清楚,但根據站台的警戒級別和搬運工人的口風,不像是普通的軍火。」
「組織上希望你能提供幫助,搞清楚這批危險品到底是什麼準備用在什麼地方。」
中村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所負責的南支會作用是幫派遣軍獲取戰場上的各種情報,嚴格來說,他們才是派遣軍直屬情報單位! 在滬市的地位可以說比梅機關特高課都要高,僅次於最大的機構,興華院!
可他也不敢隨便出手,松江站是滬杭鐵路上的重要節點,日軍在華東地區的物資轉運樞紐之一,每天有大量的軍需物資經過那裡。
如果是普通的軍火彈藥,不會引起地下黨的特別關注。能讓組織上專門派人來通知他,說明這批東西不一般。
「有沒有更具體的信息?」中村功問,聲音不高不低。
高秋生搖了搖頭,「我們的同志在北方做了兩年搬運工,專門潛伏在敵人內部調查補給信息,從來沒有見過那種陣仗。」
「貨物是半夜到的,站台清場,所有中國工人都被趕到了兩百米以外,只有日本兵和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場。」
「貨物從車廂里搬出來的時候,外面包著厚厚的油布,油布外面還有一層木箱。」
「幾名勞工的鐵撬槓剛碰到木箱,一個日本兵就衝過來扇了他一巴掌,把他趕走了。」
「他說那些箱子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說不清楚是什麼,像藥水,又像腐爛的東西。」
中村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腦子裡在快速轉動,半夜清場,日本兵警戒,穿白大褂的人,
特殊的包裝和氣味,而且還是來自北方,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個他不願意去想的方向。
石井三郎的部隊,在哈爾濱平房區做的那種研究,難道已經擴展到上海來了? 高秋生沉聲道:「杜鵑同志,我知道這件事很危險。」
「上次因為軍統出賣,滬市地下交通站進入蟄伏狀態,幾乎所有明面上的渠道都斷了,但組織上實在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幫這個忙了。」
中村功沒有回答。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顯得有氣無力。
他想起幾天前跟西里龍夫秘密會面時,西里龍夫說的那番話……
「東京方面已經做了徹底切割,所有聯絡渠道全部損毀。」
「共產國際遠東局在日本的整個網絡都已經癱瘓了,尾崎秀實被捕,佐爾格下落不明。」
「我們現在就像一群斷了線的風箏,隨時可能撞上高壓線。」
不得不說,潛伏在東京佐爾格小組的覆滅是共產國際在遠東遭受的最沉重打擊之一,牽連之廣、影響之深,遠遠超出了任何人的預料。
尾崎秀實是近衛首相的私人顧問,他在那個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被人懷疑過。他都能被抓,還有誰是安全的?
現在組織上讓他去查一批來路不明的危險品。
他知道風險有多大,以他現在的處境,多動一步都可能踩響地雷。
內田直三郎已經從本土到了上海,那個瘋子在到處挖線索,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被他抓住不放。 如果他在這時候動作太大,被內田盯上了,後果不堪設想。
但如果他不去查,那批東西如果真的是石井三郎的細菌武器,運到上海之後會在什麼地方用?
用在誰身上?中村功不敢往下想。
他轉過身來,走回八仙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白鴿同志,我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完成任務,只能說我試一試。」
「你把松江站那邊的情況再跟我說一遍,越詳細越好。」
「什麼時間到的貨,從哪個方向來的,車廂的編號,押運人員的番號,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
高秋生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壓低聲音,一五一十地講了起來。
窗外夜色漸濃,薩坡賽路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將梧桐樹葉照得半透明。
遠處傳來海關大樓的鐘聲,沉悶而悠長,在夜霧中迴蕩了許久才消散。
將整件事情從頭到尾講完,高秋生將那張紙折好,劃了一根火柴,燒了。 「所有情況就是這麼多,杜鵑同志,你有什麼想法?」
「很難說,我想辦法看一看吧,等我消息!」中村功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了裡屋。
八月底九月初,天氣終於有了一絲涼意。
中山門外的日本華夏派遣軍司令部大樓在暮色中亮起了燈,灰白色的牆體被夕陽染成了暗金色。
古莊干郎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背對著門口,手裡捏著一根已經燃了半截的香菸。
桌上攤著那份內田直三郎帶來的特種作戰計劃書,計劃書已經被翻了很多遍,紙張邊角卷翹起來,有些頁面上還留著用紅筆圈出的批註和問號。
門被敲響了。
古莊轉過身,將香菸在菸灰缸里掐滅,坐回辦公桌後面,整了整軍裝的領口。
內田直三郎推門進來,還是一身皺巴巴的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敞開著。
他在古莊對面坐下,將皮箱放在腳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
古莊沒有繞彎子。「參謀部開了會,討論了你那個計劃。」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吵得很厲害。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有人拍桌子,有人摔門。最後投票表決,勉強通過了。」 「最終意見,你們只能啟動一部分計劃,用於針對內部潛伏者的甄別和誘捕。」
「浙東浙南戰場的穩定必須得到保證,任何可能影響前線作戰的環節都要砍掉。」
內田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
參謀部那些老頭子,保守慣了,不肯冒險。他們寧願讓內奸在內部多待一天,也不願意拿戰場的穩定去賭。
古莊看著內田的臉,目光冷而銳利。「還有一件事。」
「特種彈的事,絕對不許動。參謀部可以同意你用浙東戰場的作戰計劃做誘餌,可以同意你動用人力和物力布置陷阱,但特種彈是底線。」
「這些東西關係著戰局穩定,如果出了差錯,誰也承擔不起責任。你在計劃書里提到的『特種作戰方案』,我一力壓了下來。」
「不是不信任你,是這些東西太敏感,一旦失控,後果不是你我能夠承擔的。」
內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古莊閣下,我明白,我會向土肥原閣下匯報,這一次的任務,只用常規手段。」
「好。」古莊將那份計劃書推到內田面前,「你可以開始了。記住,不要碰特種彈,不要影響浙東浙南戰場的穩定。其他的事,你自己把握。」
內田從椅子上站起來,立正,敬禮,動作乾淨利落。
三天後,內田直三郎在虹口一家不起眼的旅館裡召集了一次秘密會議。 這家旅館是特高課的外圍產業,專門用來安置那些不能公開身份但又需要保護的線人。
門口沒有掛牌子,窗戶上掛著厚厚的窗簾,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內田選了這裡,是因為這裡足夠隱蔽,不會被安藤的人注意到。
渡辺淳一從金陵趕來,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像一個大學教授。
高木正夫臉色不太好。他在上海查了半個多月一無所獲,被土肥圓斥責了一頓,心裡憋著火,但又無處發泄。
兩個人坐在旅館二樓的小會議室里,面前擺著茶和煙,但誰都沒有動。
內田最後一個進來,看了一眼兩位課長直接說道,「古莊閣下批准了我們的計劃。」
「參謀部同意啟動一部分方案,用於甄別和誘捕內部潛伏者。」
內田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渡邊面前。
紙上是一份名單,名單上有五六個名字,每一個都標註了職務、單位、活動區域。
「這幾個人,是我們在金陵的重點懷疑對象。你利用你的關係網,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給我盯死了。」
「每天見了什麼人,打了什麼電話、去了什麼地方,全部記錄下來。一條都不能漏。」 渡邊接過名單,微微鞠躬,認真應下來!
內田又轉向高木。「你繼續盯著上海這邊。不要自己去查,你的人也不要動。」
「我會把目標的活動範圍和習慣告訴你,你需要做的是在他的周圍布置眼線,但不要驚動他。」
高木點了點頭,也沒有說話。
內田將桌上的文件收攏,碼整齊,放進皮箱裡。
虹口的街景在午後的陽光中顯得安靜而平庸,街上有日本僑民在散步,有汪偽的人在走動。
他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轉過身來。
「渡邊,高木,從今天開始,你們直接向我匯報。」
「有什麼事,第一時間通知我,不要經過任何人,不要跟任何人商量。」
這件事結束了,功勞是你們的。出了差錯,責任是我的。」
渡邊和高木對視了一眼,從椅子上站起來,立正,微微低頭。「明白。」兩個人同時說。
內田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還有一件事。」 「滬市方面所有行動,不能讓安藤知道。任何人問起,都說不知道。」
高木跟渡邊相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疑惑!
安藤是滬市特高課課長,也是滬市地頭蛇,他居然被排除在了計劃之外。
與此同時,滬市,特高課大樓,
安藤安穩的坐在虹口特高課總部的大樓里,像往常一樣批閱文件、布置任務、向上級匯報工作。
叮鈴鈴,叮鈴鈴,急促的電話聲響起,安藤接起電話,對面響起陳陽的聲音:「安藤課長,有沒有時間,來一趟運輸部!」
安藤愣了一愣,因為上次的事情,他都不敢去找陳陽,而陳陽也沒有來找他!
這段時間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排除在小團體之外了,想不到陳陽還會主動給他電話!
「是,陳部長,我馬上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