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特高課對特高課
法租界福開森路的梧桐樹葉被曬得卷了邊，蟬鳴聲從樹梢上傳來，聒噪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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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林公館門口，安藤真一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抬頭看了一眼這棟灰白色的洋樓。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來，最終還是走上前，按響了門鈴。
過了幾分鐘，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小草拉開的門，看到是安藤，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的打開鐵門，側身讓開了路。
安藤一路走到洋房裡，在玄關換了鞋，跟著小草穿過走廊，走進客廳。
客廳里的窗簾拉著一半，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紋。
陳陽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壺茶和兩隻茶杯，茶還是熱的，說明他一直在等。
安藤在陳陽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沒有碰茶，目光里有一種沉甸甸的遲疑，「陳部長，你叫我過來，說是物資安全的事。」
「但我琢磨著，這事按理說應該交給憲兵司令部才對，什麼時候輪到特高課這種警察部門來做安保工作了？這不是我們的職責。」
陳陽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龍井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沒有急著回答，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安藤君，我知道這事不合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批物資的來頭不一般，古莊參謀長親自過問的東西，憲兵司令部那邊最近人手緊張，崗哨巡邏都減少了，我不放心。」 安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任憑茶水的苦味在舌尖上瀰漫開來，「什麼來頭？你跟我說實話，這批物資到底是什麼？」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紅黨在松江站進行過窺視行動。」
「松江站的崗哨發現有人在半夜靠近過那批物資的存放車廂，雖然被趕走了，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紅黨已經盯上這批東西了，他們的行動有可能會影響到物資的安全。」
「這樣的理由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們特高課有介入的必要？」
安藤皺了皺眉頭，紅黨在松江站窺視物資，這說明那批東西確實不一般，已經引起了紅黨的注意。
如果紅黨已經盯上了那批物資，那他們的下一步行動很可能就是潛入麥根路，試圖搞清楚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而他安藤真一，作為上海特高課的負責人，如果真的讓紅黨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得手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為什麼不讓晴氣君插手，陳部長，梅機關對付紅黨也很有辦法！」
「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理由，」陳陽平靜地說道：「梅機關主要為金陵方面服務，這批物資關係著浙東戰場，他們插手不合適！」
「可是……」安藤還想說，陳陽抬手打斷了對方的話語，「安藤君，沒什麼可是的，這是為了大局考慮！」
「你的人只要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進駐麥根路。」 「我給你最高權限，外圍巡邏和門崗檢查全部由你的人負責，」
「至於內側的倉庫警戒還是按照古莊參謀長的規定，由指定的部隊執行，你的人最好不要進去。」
「大家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安藤抬起頭來，「好，我回去就安排人手。明天一早，我的人就到麥根路報到。」
說完，安藤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微微鞠躬，轉身朝門口走去。
滬市，秋老虎還在發威，麥根路物資運轉中心的大門前，幾輛卡車正排隊等待裝卸，搬運工扛著麻袋來來往往。
這裡是日軍在上海最重要的物資中轉站之一，每天有大量的軍需物資從這裡進出，分撥到華中各個戰場。
自從那批特殊物資從松江運抵上海之後，麥根路的警戒級別就悄然提高了，門崗從兩個換成了四個，巡邏的憲兵從每小時一趟變成了每半小時一趟。
內田直三郎站在物資運轉中心對面的一棟三層小樓的窗口，手裡捏著望遠鏡，目光落在那些進進出出的卡車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異常，而是因為剛剛收到的消息，陳陽以「特殊物資需要加強防護」為由，要求安藤真一接手麥根路物資運轉中心的防護工作。
安藤真一已經同意了，調派了一個小隊的特高課人員進駐這裡，今天正式交接。
內田放下望遠鏡，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中慢慢升騰，在空氣中緩緩盤旋。
「陳陽…運輸部…安藤…」
麥根路物資轉運中心突然間增派人手，就在他們獲得派遣軍高層授權的節骨眼，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真是為了防止紅黨潛入！
不，沒這麼簡單，內田知道，一個好的情報工作者從不相信巧合。
在這個行當里待久了，會發現每一個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後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推動。
陳陽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要求，不早不晚，恰好是在那批特殊物資進入倉庫，他們的計劃獲得授權的關鍵時刻，這絕不是一個巧合。
安藤是滬市這邊特高課的負責人，他接手麥根路的防護工作，意味著特高課的力量將直接介入到這批物資的安全管理中。
而安藤本人，對這批物資的真實性質毫不知情，他只是一個被臨時叫來幹活的工具人，幹完了活就交差，連自己看護的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如果有人想通過安藤來接近這批物資，那這批物資本身，或者它的存放地點，就存在著某種他還沒有意識到的價值。
陳陽是個講求利益的人，他才不會平白無故的做這種事情！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麼？ 不會是也想打這批物資的主意吧？
剎那間，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湧上腦海，這位陳部長，他，他連特種彈都敢賣？
內田將菸頭摁滅在窗台上，緊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鉛筆寫下兩行字，「陳陽，南方運輸部部長，提出加強麥根路防護要求。」
「懷疑對特種彈有隱藏威脅！」
「安藤真一，特高課滬市負責人，被安排接手防護工作。時間點：特殊物資運抵麥根路倉庫之後。」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口袋，轉身走下了樓梯。
當天傍晚，內田直接來到了南方運輸部大樓。
他是有備而來，因為，關於陳陽的所有資料，他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個人聰明，貪婪，掌控力極強，跟他打交道最好直接一點，因為，這個華夏人比狐狸還狡猾，比鲶魚還滑溜！
用土肥圓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個誰都抓不住把柄的老泥鰍，渾身光滑的連個水珠都掛不住！
你要順著杆子往上爬，呵，那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他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出現在陳陽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陳陽正在批閱一份關於汽油調撥的文件，手裡握著鋼筆，頭也沒抬。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陳陽專注的側臉上，像一個在研究一幅畫的觀眾，想從筆觸和配色中讀出畫家的真實意圖。
「陳部長，打擾了。」內田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輕了的分寸感，「我聽說，你讓安藤真一接手了麥根路物資運轉中心的防護工作。」
「你是什麼人？」陳陽沒有抬頭！
「內田直三郎，隸屬關東軍憲兵司令部審訊課，」內田毫不猶豫的報出自己的來歷！
「關東軍憲兵司令部審訊課？」陳陽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一個東北方面的軍官跨越半個華夏到滬市？」
「內田閣下，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內田正色道：「我想知道，麥根路物資轉運中心突然增加人手，你們的動作是針對誰？」
「還是說，故意要給什麼人提示？」
「內田閣下，說話要有證據！」陳陽露出一個滴水不漏的笑容，「特殊物資需要加強防護，這是我的職責範圍之內的事。運輸部的物資調撥、儲存、轉運，每一環都有明確的責任劃分。」
「麥根路的防護工作以前是憲兵隊負責的，但最近憲兵隊的人手不夠，崗哨巡邏都減少了，我不放心。」
「安藤課長是特高課的人，他們做情報工作的，對安全工作比憲兵隊在行。讓他的人來接手，我放心。」
內田的目光沒有離開陳陽的臉，「陳部長，你應該知道，麥根路特殊物資倉庫現在存放著一批非常特殊的物資。」 「這批物資的安保級別是最高等級，除了古莊參謀長親自指定的部隊外，任何人無權接觸。」
「我知道。」陳陽點了點頭，「但我沒有接觸那批物資，我只是加強了外圍的防護。」
「安藤的人只負責外圍巡邏和門崗檢查，不會進入倉庫內部，不會接觸物資本身，這應該不違反古莊參謀長的規定吧！」
「可以說，程序上我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是嘛？可您這樣的安排很可能會擾亂我們的計劃！」內田直言不諱！
「計劃？什麼計劃？我並沒有接到什麼絕密計劃通知！」
陳陽攤開手滿臉無辜道：「內田閣下，我現在做的是份內的事情，有什麼問題請你找個正當理由或者書面文件通知我！」
「否則，物資如果在我手裡出事，擔責任的人是我不是你！」
「陳部長，你不要在這裡打官腔，您心裡怎麼想的，恐怕只有您自己最清楚！」
「我能想什麼，作為運輸部長，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我有什麼錯…」陳陽語氣不由自主的重了幾分！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竟然想不出反駁的藉口！
「陳部長，」內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有句忠告，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你說。」陳陽也站了起來。
「在這個城市裡，有時候把一個人拉得太近，不是幫他，是在害他。」
「安藤真一是個好人，但他不適合摻和太多事。」
「你要是真的為他好，就別讓他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而且，這批貨很棘手，你要是敢打它們的主意，我怕你吞到一半會活活噎死！」
「言盡於此，請部長三思…」
話音落下，內田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那個滴水不漏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有些無語，是真的無語！
內田居然以為自己派人過來的目的是為想打特種彈的主意！
世人都知道陳部長膽大妄為，什麼東西都敢賣，他們是怕自己把這批東西賣給果黨或者紅黨！
話說，我陳某人真有這麼貪財？ 好吧，就算真有這麼貪財，但這東西我能賣給誰？
滬市，hk區，南支會主任辦公室！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中村功順手掐滅手裡的香菸，沉聲道：「進來！」
辦公室大門被推開，南支會密電處課長島田介一推門進來！
「中村閣下，剛接到前線電文，阿南司令官已經向總部提交突擊計劃！」
「派遣軍司令官指示，南支會須儘快支援前線部隊，弄清楚長沙周圍果黨防禦工事！」
「部隊將於九月份正式對長沙展開軍事行動，務求攻克險關，挺進西南！」
「這裡還有一份文件是派遣軍司令部阿部光弘參謀送來的蘇浙行動摘要！」
「陸直航第三大隊將對浙東地區進行風計劃！」
阿南惟幾進攻長沙計劃，，
派遣軍對浙東進行的風計劃？
毫無疑問，現在物資轉運中心裏面的特殊物資就是為這兩個計劃中的其中一個做準備的！ 但中村功不能肯定，這東西究竟要運到哪裡？
「主任，您看。」島田小聲問了一句！
中村功起身道：「既然是上級指令，我們就應該全力配合！」
「島田君，通知武漢地區竹機關機關長柴山兼四郎閣下，要求竹機關配合南支會華中情報小組執行偵測計劃！」
「通知滿鐵浙東調查局配合陸軍第二十二師團，第二十三師團，偵測浙東戰場！」
「哈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