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一定,也只有是自己人


  揮手示意李寧玉退下,陳陽這才接起電話!

  「摩西摩西,南方運輸部,」陳陽接起電話說了一句!

  「陳,陳部長,我是陸劍,您交代的那批貨出事了!」陸劍磕磕巴巴的把調度中心倉庫里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陽臉色刷的就沉了下來:「陸處長,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這批貨不能出問題!」

  「六十箱炸藥,這麼多物資平白無故消失了,你這處長是怎麼做的?」

  陸劍連連道歉:「陳部長,我能確定貨物進來的時候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其中三十箱我已經調出去了,還有十箱按照您的吩咐,放到了林老闆那邊倉庫里!」

  「實際上只丟了二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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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不耐煩的說道:「你胡說什麼,什麼六十箱,二十箱的,我聽不懂!」

  「我現在就問你,那些炸藥丟了是誰拿走的!」

  「正在查,正在查,」陸劍拍著胸脯道,「請部長放心,就那麼點炸藥鬧不出什麼大事!」

  陳陽冷笑一聲,「鬧不出什麼大事,真要出事了,後果你承擔的起?」  陸劍頓時噎住了,二十箱炸藥,發動戰爭是不夠,但用來搞破壞,鬼知道能鬧出多大動靜!

  「部長,那我怎麼辦?」半晌,陸劍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當賊的,有吃肉的時候,就有挨打的時候。」陳陽冷聲道:「我早就說過,不要貪小便宜,幾十箱炸藥你也看得上!」

  「出事了,那就自己扛著!」

  說完,不等陸劍回復,直接掛了電話!

  上午十點,梅機關總部!

  佐藤踏進梅機關總部的時候,虹口的天空仍然灰濛濛的。

  晴氣慶胤在二樓辦公室等他,桌上早已經擺著一副攤開了的日暉港碼頭及周邊三個街區的詳細地圖,

  地圖旁邊擱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杯沿結了一圈褐色的漬跡。

  晴氣沒有多餘的寒暄,甚至連茶都沒讓人上,起身邀請對方在桌對面坐下,

  「佐藤閣下,貴部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六十箱炸藥無緣無故失蹤!」

  「大日本帝國後勤部成立至今還從沒出現過這麼嚴重的事故!」  佐藤沒有辯解,從隨身公文包里拿出收集到的情報,推到晴氣面前!

  「晴氣君,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必須把這批炸藥追回來!」

  「六十箱炸藥,用到戰場上可能起不了太大作用,但要是用在城市破壞上,足可以造成無法想像的危害!」

  晴氣慶胤點了點頭,拿起資料仔細翻看一遍。

  「佐藤閣下,倉庫那邊提供的資料只有這麼多?」

  佐藤無奈道:「目前內部還在派人排查,時間不到五小時,我們追到的線索不多!」

  晴氣抬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突然起身,直接了當地說了一句話:「日暉港物資倉庫從現在起由梅機關行動隊接管。」

  「所有安保人員原地待命,未經比良英二本人許可,任何人不准進出。」

  「我相信這件事沒有內部人員參與不可能辦到,佐藤閣下,你怎麼看?」

  佐藤沒有反對。

  他來梅機關的路上就已經想明白了,這件事如果交給憲兵隊查,憲兵隊會把碼頭翻個底朝天,抓幾十個嫌犯,然後挑一個最像兇手的交差。

  交給特高課查,土肥圓很樂意插手,他肯定會讓  安藤真一會藉機把手伸進後勤系統,到時候他佐藤在軍需調配上的權限都會被架空。

  只有交給梅機關,晴氣慶胤的支持者是陳陽,雖然陳陽很貪,但他也不希望後勤部被別的勢力影響,說到底,他們還是一條線!

  而且,陳陽這個人辦案不聲張,手腕圓滑,而且和各方勢力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件事明顯不是他的手筆,但整個滬市只有他,能在不驚動太多人的前提下查清真相。

  晴氣按下桌上的鈴,叫來了比良秀一。

  梅機關行動隊隊長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意,深灰色西裝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薄呢大衣,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在晴氣辦公桌前站定,微微欠身,目光在桌上那張地圖上掃了一圈,然後安靜地等著命令。

  晴氣把日暉港的調查報告推到他面前,語氣平靜但指令極其明確:「比良君,你帶人去日暉港調查物資失竊現場。」

  「不相信他們能夠一點痕跡不留,六十箱炸藥,也就是三千公斤炸藥,他們要運走肯定要用卡車,我要你仔細檢查現場痕跡,任何能指向運輸工具的線索。」

  「另外,日暉港周圍有三條主幹道,每條路出去的方向分別對應虹口、楊樹浦和閘北,沿路有商鋪跟巡捕崗你帶人挨個敲門。」

  「務必要詢問清楚,看到什麼可疑車輛沒有,什麼人,什麼時間,往哪個方向去了。」

  比良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把搜查令收好放進大衣內側口袋裡,轉身走了出去。  佐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覺得晴氣手下有這樣一個人,實在是一件讓人安心的事情。

  比良帶著行動隊的六個人趕到日暉港的時候,碼頭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憲兵隊的一個大尉帶著幾個兵在三號倉庫門口拉了警戒線。

  幾個和平救國軍的軍官圍在警戒線外面吵吵嚷嚷,

  其中一個嗓門最大的是清鄉指揮部的一個副官,拍著腰裡的槍套嚷著要進去看現場。

  比良走過去掏出梅機關的證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極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要麼安靜等,要麼去梅機關等,你可以自己選。」

  那個副官看了一眼比良的眼睛,把嘴閉上了。

  三號倉庫門口,

  比良帶人先看了看那扇被割開封條的大鐵門。

  封條割得很專業,是用極薄的刀片沿著門縫的金屬邊一刀切到底,切口平整,沒有任何多餘的劃痕。

  這意味著動手的人對倉庫的結構非常熟悉,很可能在動手之前就已經踩過點,極有可能親眼見過同類倉庫的封條貼法。  再往深處想,動手的可能是自己人,但這也只是猜測!

  看完門口的痕跡,他站起來,走進倉庫內部,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水泥地面仔細看。

  倉庫地面上有一些拖拽的痕跡,但不是木箱被拖行的刮痕,而是某種更輕更平整的摩擦痕跡…

  這種情況可能是墊了帆布或者木板,這是擺放炸藥時在地面上滑過留下的細微擦痕。

  緊接著,他又沿著倉庫牆根走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不屬於倉庫內部人員的腳印。

  地面上也沒有車轍,卡車不可能直接開進倉庫,裝卸區在倉庫後面。

  卸貨的露台到倉庫之間有大約三十米的距離,裝車點就在露台上。

  大半夜,裝幾十箱貨,該怎麼做才能不會引起別人懷疑!

  話說回來,六十箱炸藥看起來很多,實際也就五六個立方米,算起來也就是一卡車的事情!

  但對方怎麼能夠把卡車堂而皇之的開進露台裝車,這才是問題所在!

  一念及此,他走出倉庫來到後方露台,露台上的場景讓他皺起了眉頭。

  地面是青石板鋪的,這種地面本身就很難留下清晰的車轍,而且碼頭上每天進出車輛頻繁,新舊車轍疊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是哪輛車留下的。  他在露台邊緣蹲下來仔細觀察了幾分鐘,然後站起來,沿著月台通往主幹道的砂石路走了大約一百米。

  砂石路上倒是有幾道比較新鮮的車轍,但昨夜凌晨時分下過一小陣細雨,

  雨水把砂石路面泡軟了一層,凌晨時分車輛壓過的痕跡被雨水沖得模模糊糊,

  就憑現場痕跡,只能大致判斷是卡車輪胎的寬度,至於輪胎紋路以及載重之後留下的深淺變化,全部糊成了一片泥濘。

  比良站在砂石路邊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對身後的隊員做了一個手勢:分三組,沿三條主幹道出去,挨家挨戶詢問。

  日暉港碼頭周圍的三條主幹道分別是向東通往楊樹浦的碼頭路,向北通往虹口的軍工路,以及向西通往閘北的倉庫路。

  比良親自帶了兩個人走碼頭路,另外兩組分別走軍工路和倉庫路。

  一個半小時之後三組人在碼頭門口碰了頭,匯總上來的結果讓比良的臉色不太好看。

  走軍工路那組查到了一個目擊者,在軍工路和碼頭路交叉口一個賣早點的攤販說凌晨天快亮的時候確實聽到有汽車經過的聲音,

  但那老頭眼睛不太好使,連車是黑色還是綠色都說不清楚,只記得引擎聲挺大開得挺快。

  至於是卡車還是小汽車,是往哪個方向開的,一概說不清楚。

  另外兩組沿路的商鋪、巡捕崗和碼頭調度室挨個問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沒有看見外來車輛。  比良聽完匯報之後站在碼頭門口的崗亭旁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在三條主幹道的交叉口上來回掃了整整五分鐘。

  一個賣早點的老頭聽到過汽車聲,但沒有人看見過車。

  這意味著那輛車在駛出碼頭區域之後並沒有經過任何一條主幹道上的常設崗哨或者居民密集區,因此沒有留下目擊者。

  要麼這輛車對日暉港周邊的路網極其熟悉,選了一條避開所有崗哨和居民區的路線。

  比良在腦子裡把日暉港周邊的路網過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日暉港碼頭本身就有軍用運輸中隊的常駐車隊,那些卡車每天進進出出,附近居民早就見怪不怪了。

  何況,賣早餐大爺聽到的時間點在凌晨四點半,那個時間段炸藥已經失蹤了,所以,他的證詞毫無意義!

  再說了,如果有人在凌晨開走一輛軍用卡車,就算被巡捕或者早起的攤販遠遠看到,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異常。

  所以,這輛運走炸藥的汽車可能根本就不是「外來車輛」。

  也許就是碼頭上本來就停著的車,掛著軍用牌照,司機穿著軍裝。

  它在凌晨時分從露台上裝了貨,開出碼頭大門,門崗看到是軍用卡車,連攔都沒攔。

  然後它混進了滬市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間裡,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街巷之中。

  比良回到梅機關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他把現場勘察的全部細節寫成了一份簡報放在晴氣桌上,口頭匯報了那個車轍被雨水模糊的證據鏈。  晴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翻閱完畢之後沉默片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睛看向比良秀一。

  「比良君,報告我看過了,你不如直接說出結論吧!」

  比良秀一微微鞠躬,「哈衣,晴氣機關長,我認為這次行動很有問題,沒有人見過外來車輛,沒有人記得可疑的車牌,沒有目擊者。這意味著什麼?」

  晴氣慶胤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說出結論!

  比良秀一沉聲道:「意味著這批炸藥從調撥單到倉庫封條,從巡邏哨兵到運輸工具,所有環節都沒有外部強行侵入的痕跡。」

  「這不是失竊,是移交。」

  「我的判斷更傾向於是內部人員作案!」

  「你有沒有懷疑目標!」

  「暫時沒有,不過,我認為能調動運輸中隊的車子,那人位置應該不低,我需要一點時間!」

  晴氣慶胤皺了皺眉頭:「行,案子你繼續跟下去,佐藤部長那邊我去溝通,務必要儘快找出炸藥,不要節外生枝!」

  「哈衣……」

  滬市,公共租界,會賓樓。  暮色已經沉到了蘇州河的河面上,四條馬路上行人稀落。

  會賓樓二樓走廊盡頭的包間門緊閉著,門帘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盞壁燈在走廊里亮著,光線昏暗而曖昧。

  丁村推門進來的時候,顧西林已經在裡面坐了有一會兒了。

  他仍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腳上一雙老北京布鞋,面前桌上擺著那副隨身攜帶的圍棋棋盤。

  而此刻,他的手裡卻沒有拈子,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攏在袖中,像是在等一個早就該來的人。

  「顧先生。」丁村摘下呢帽擱在桌角,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今天沒有穿往常那身中山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衫,看起來像是一個下了班來喝茶的帳房先生。

  「貨安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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