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陳部長,我們來玩個遊戲


  晴氣慶胤張了張嘴,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陳桑,其實丁村這個人不值得你這麼做。」

  「這個人背叛帝國,即便你能救他一時,也救不了一輩子。」

  「晴氣君,我沒想救他一輩子,但是,現在他絕不能出事。」

  「因為,這盤棋要是沒有他,那就沒法下。」

  晴氣愣了一愣,雖然不明白陳陽說的什麼意思,不過,他也能清楚,陳陽這個人做事一定有他的目的。

  你什麼時候見過他突然大發善心。

  「晴氣君,這份檔案先保存,丁村的事情我去跟上面解釋,你現在要做的還是維護滬市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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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部長跟陳院長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要是不出意外,他們下午就會到達滬市,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給我鬧出什麼意外來」

  「是,陳桑,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告辭。」話音落下,晴氣將資料收回公文包內,朝陳陽微微鞠躬,轉身出了房間。

  辦公室里陷入安靜,陳陽沉默片刻,拿起電話,打到十六鋪碼頭。  「喂,二哥,剛看到碼頭那邊送來的帳本,百貨公司那邊是不是有一批貨物報關文件不對!」

  「你給劉會計打個電話,就說讓她儘快把貨物提走,要是憲兵司令部稽查隊查到手續不全,貨物可是要扣押的!」

  「對,就是百貨公司劉會計,抓緊辦,下午就會有人過去檢查!」

  「嗯,就這樣…」

  掛了電話,陳陽長長嘆了口氣…

  滬市,法租界,呂班路,中統臨時據點。

  署名的緊急傳訊送到顧西林手上時,時間是早上八點半。

  葉秀峰親自去死信箱取的,一路小跑回來,推門進來的時候煤油燈的火苗被他帶進來的風撲得猛地一暗,差點滅掉。

  一份情報能讓港島站長變得如此失態,裡面的信息自然非同小可…

  葉秀峰進門的時候,顧西林坐在方桌的上首,面前棋盤上的黑白子已經收了,換上了一張滬市市區詳圖。

  他接過葉秀峰遞來的紙條,展開看了一眼,字跡潦草,是宋伊琳的筆跡,只有八個字:「計劃暴露,速離滬,q...」

  葉秀峰站在他面前,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他看著顧西林只是掃過一眼,然後,把情報擱在桌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張生死攸關的警報,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日常匯報。

  「老師,」葉秀峰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底下的焦灼,「q女士的消息向來可信度極高。既然暴露了,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我馬上安排人去備車,走水路,十六鋪碼頭那邊還有一條備用船,天亮之前可以出滬市。」

  「老師,不能再猶豫了。」

  他停了一下,見顧西林仍然沒有反應,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您要是不走,中統滬市站的所有人都不走。我葉秀峰第一個留下來陪您。」

  顧西林終於開口了。他沒有回應葉秀峰關於撤離的請求,而是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秀峰,你說,梅機關收到情報之後,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葉秀峰一愣,下意識地回答:「肯定是調集人手,加強安保,封鎖碼頭車站,準備搜捕我們。」

  「對。」顧西林把棋盤旁邊那碗黑子端過來,放在地圖旁邊,「他在收縮防線,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集中到他認為最有可能遭到攻擊的目標周圍。」

  「周佛海下榻的飯店,華懋飯店周圍,會談地點禮查廳以及酒會的露台花園,這幾個地方,現在應該已經被憲兵隊圍得水泄不通了。」

  「這是我們現在面臨的危機,危機,是危險,也是機會!」

  「秀峰,你熟悉情報架構,應該清楚一個道理:兵力集中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不可能把滬市每一個角落都防住。」

  「梅機關跟特高課只有那麼多人,他把兵力堆在這幾個點上,就意味著其他地方是空的。」  「梅機關把一張大網撒在目標周圍,但他們忘了,網撒得越集中,網外面的世界就越大。」

  葉秀峰聽到這裡,已經隱隱猜到了老師要做什麼,但他仍然不敢相信。

  他盯著顧西林的手指,聲音壓得更低了:「老師,您是要...」

  「我要你準備二十個炸藥包。」顧西林的聲音平淡而冷靜,「其中五個是真的,藥量要足,另外十五個是假的,外觀和真的一模一樣,但裡面填沙子和鋸末。」

  「真假混在一起,編號要打亂,不能有任何規律可循。」

  葉秀峰沒有多問,只是從檔案袋裡抽出那份標著「絕密」字樣的路線示意圖,攤在桌上。

  這是他之前從宋伊琳送來的情報中整理出來的,周陳兩位高官此次來滬的行程路線,

  情報上顯示,他們將會從市政廳出發,經外灘大道轉南京路,再從南京路進入華懋飯店正門,沿途經過三個電車站、兩個十字路口、一段主幹道和若干商鋪。

  葉秀峰將路線圖與顧西林身前的地圖並在一起,顧西林用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路線緩緩划過去,每到一個位置就停一下,

  葉秀峰的任務也不是詢問顧西林為什麼要在這些地方埋下炸藥,而且還是一些真假摻雜的炸藥。

  他只知道,顧西林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要做的就是認真記錄下顧西林的吩咐。

  然後,將它們放到應該放的地方,僅此而已。  顧西林也沒在意葉秀峰的態度,他的目光全神貫注在地圖上。

  手指不斷移動,很快從滬市地圖上遴選了二十個埋炸藥包的地點。

  記錄完最後一處位置,葉秀峰合上筆記本,突然問道:「老師,我不明白,你做了這麼詳盡的安排,如果將船上的炸藥取一半用到這次計劃里,我們絕對能成功。」

  「不行,那些炸藥還有別的用處,」顧西林一口拒絕。

  葉秀峰疑惑道:「老師,都到了這個地步,您留著十八箱炸藥,還能做什麼?」

  「當然有作用,不過,我暫時還不能跟你說。」

  顧西林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秀峰,你現在會不會覺得老師有點自私。」

  「其實,按照q女士的提議,我們現在最好的方式是撤退,而不是在這裡孤注一擲。」

  「老師,我沒你那種腦子,我也不知道能做到什麼地步,但是,我相信您這麼做一定有您的理由。」

  顧西林點了點頭,突然說道:「如果,我現在是帶著你們去死呢?」

  葉秀峰愣了一愣,不知不覺低下了頭,半晌,他突然抬頭:「那便請老師讓我們,死得其所...」

  一九四二年三月末的滬市,冷風從蘇州河面灌進狄思威路的街巷,將梅機關大樓前的兩棵老榆樹吹得簌簌作響。  灰白色的牆壁上殘留著去年冬天的水漬痕跡,像一幅被時間洇開了輪廓的舊畫。

  陳陽的轎車在大門前停下,他推開車門,對司機說了一句「不用熄火,我一會兒就出來」,

  之後,便轉身走上了台階。

  梅機關走廊里的燈光昏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舊木頭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低沉而持久,像某種被反覆使用的舊物件身上特有的味道。

  值班參謀見他進來,微微欠身:「陳部長,晴氣閣下在二樓審訊室等您。」

  陳陽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沿著樓梯走了上去。

  審訊室的燈光比走廊稍亮一些,一盞帶綠色燈罩的檯燈擱在桌角,光線集中地打在桌面中央,將周圍的一切推入半明半暗的陰影里。

  晴氣慶胤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本攤開的記錄冊,鋼筆擱在一旁。

  比良秀一站得稍遠一些,靠著牆角,雙臂抱在胸前,像一個已經完成了主要工作、正在等待收尾的人。

  晴氣見陳陽進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陽走過去坐下,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眼,記錄冊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工整,內容不多,像是剛開始不久。

  「李龍飛那邊,開口了?」陳陽問。  「開了。」晴氣的聲音不高不低,「他承認自己負責傳遞情報,但具體傳到哪、給誰、用什麼方式,還沒有完全說清楚。需要慢慢磨。」

  陳陽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盞檯燈上。

  燈罩邊緣有一小塊崩掉的漆,露出下面暗黃色的金屬底,像一道很小很深的疤。

  他的目光游離在審訊筆錄上,還沒看完,晴氣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審訊。

  李龍飛被帶了進來,陳陽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身上。

  這人的長相明顯是華夏人,但說話夾雜著濃重的閩省味道。

  而且,說話一旦急了,就會連著英語一起,這也給審訊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梅機關的審訊無非也就是那麼幾樣手段。

  陳陽看著對方嘶嚎的表情,沒有任何表情。

  看了幾分鐘後,陳陽起身走到外面,抽出一根哈德門,點上,抽了一口。

  這時候,比良忽然從審訊室走出來,手裡拿著記錄冊翻開:「部長,好消息,他交代了一個聯絡點,虹口匯山碼頭附近,一間貨棧,房契登記的是一家空殼商行。」

  「好消息,比良君,就是一家空殼子商行算是哪門的好消息。」陳陽掐滅香菸,揮手道:「帶人去看一下...」  「哈衣,我馬上就去。」比良秀一剛轉身,陡然,窗外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什麼東西在近處被撕裂。

  陳陽沒有動,比良在聽到爆炸聲的瞬間就按住了腰間的槍套。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呼喊聲,像有人在遠處清理一條被堵住的通道。

  巨響過後,審訊室里的人都被驚動了,晴氣率先沖了出來,幾人簇擁著陳陽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陳桑,樓下那輛黑色轎車,是你的嗎?」

  陳陽走到窗邊,目光落在大門外的街道上。那輛車的輪廓已經變了形,車頂凹陷,車窗玻璃碎成蛛網狀,引擎蓋向上翹起,像一張被撕裂的嘴,正對著夜空吐出一縷縷尚未散盡的煙。

  「是我那輛。」

  晴氣皺了皺眉頭:「陳桑,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哈哈哈,晴氣君,做我們這行的想要我們死的人還少嗎?」陳陽似乎毫不在意。

  「陳桑,我知道你以前也遇到過一些危險的事情,可在您座駕動手腳的,我好像沒見過。」

  「不過,我倒是覺得這些人警告的意思比較大。」

  「他們要是真想要您的命,完全可以等到您走到汽車旁邊再引爆。」

  「您說,是不是有人想讓您不要多管閒事。」  「這種時候,我可沒時間陪人家開這種玩笑。」

  比良秀一插嘴道:「陳部長,放心,事情在梅機關門口發生,我已經派人下去檢查了。」

  「我們一定能抓到對您不利的人。」

  陳陽還沒說話,又是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晴氣機關長,您的辦公室打進來一個電話,他說,剛才的炸藥是他放的。」

  「他要跟陳部長對話。」

  「八嘎雅鹿,」晴氣頓時勃然大怒,這傢伙是沒死過嗎?放了炸藥還敢直接上門挑釁。

  「誒,晴氣君,不要著急,他要找的不是你,佐藤君,帶我去辦公室,電話沒掛斷吧。」

  佐藤連忙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說,「沒有,沒有。」

  梅機關機關長辦公室,話筒還擱在一邊。

  陳陽也不客氣,上前拿起話筒,「你是誰?找我什麼事?」

  對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中音。「陳部長,久仰,久仰,鄙人姓顧,顧西林,方才那炸藥沒嚇著您吧。」  「誰小時候還沒聽過炮仗,」陳陽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顧先生跟我有過節?」

  「過節,談不上吧,大家不過是各為其主。」顧西林輕笑道:「陳部長替日本人賣命,我替華夏千千萬萬老百姓賣命。」

  「雖然說我沒有陳部長這麼風光,不過,托您的福,我也是吃得下睡得安穩。」

  「不像陳部長,出門還得防著被人刺殺。」

  「顧先生是來說教的?」陳陽冷聲道:「就是不知道我抓到顧先生您,您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抓到我?」顧西林笑道:「那可不容易。」

  「不過,我也願意給您一個機會。」

  「我知道明天周部長跟陳院長會在華懋飯店參加一場見面會,我這個人呢,很喜歡玩遊戲。」

  「我準備在路上放了些炸藥,一共二十個,但裡面只有五個是真的。」

  「明天八點半,周部長跟陳院長前往華懋飯店的路上,我會分五次給您提示。」

  「您要是能讓周部長跟陳院長安全到達華懋飯店,這場賭局就算我輸。」

  「可你要是選擇錯誤,陳部長,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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