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你們都拼光了,老師就來填


  「這個瘋子,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這句話說出口,場景瞬間被拉回現實,辦公室內沒有顧西林,沒有任何身影,有的只是辦公桌上的一局殘棋!

  陳陽煩躁的解開襯衫扣子,看著棋局,腦海中不斷分析顧西林的意圖!

  他想要所有人都輸,美國人,金陵政府,中統,軍統,瑪德,是華懋飯店,晚上九點的酒會,難道,他想在酒會搞事…

  陳陽心中瞬間警覺,不對,絕不只這麼簡單,他還有十八箱炸藥留在匯山碼頭!

  十八箱炸藥不可能悄無聲息的藏到華懋飯店,那裡早就被梅機關檢查過幾次!

  即便有炸藥,那也只能是一小部分!

  而且,只有十八箱炸藥,這批炸藥用來炸毀一個碼頭顯然是不夠的!

  所有人都要輸,都要輸…

  陳陽從口袋裡掏出哈德門,抽出一根,點上,狠狠地吸了口煙,煙霧過肺,吐出來的是一圈淡白色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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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看著煙霧的形狀猛地一拍大腿,這個王八蛋把棋局留給我,不只是要我看出他的目的,他還是要向我求援!

  斷流計劃,斷流計劃,他的目的想搞定日本海軍南下運輸的物資!  陳陽很清楚,顧西林也具備用大數據分析事情的能力。

  從之前的表現,顧西林一定通過海軍部補給數據算到了今天就是海軍補給船運輸補給的日子。

  九百公斤的炸藥炸不掉碼頭,可要是加上自己在十六鋪存儲的那批石油。

  他這是下了一盤明棋,擺明就是問我要那些石油。

  九百公斤的炸藥外加五萬桶石油。

  這東西一旦殉爆。

  足可以讓整個匯山碼頭變成一片火海。

  怎麼辦?陳陽眉頭瞬間擰在一起。

  這傢伙斯斯文文,骨子裡還真是瘋子。

  這些東西一旦真的爆炸,所有參與行動的人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叮鈴鈴,叮鈴鈴,就在這個時候,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陳陽接起電話,不耐煩的說道:「南方運輸部,什麼事?」  對面傳來的是晴氣慶胤的聲音:「陳部長,出事了,」

  「三十分鐘前,滬市多個地方出現了小規模爆炸。」

  「目前暫時沒收到人員傷亡信息,但爆炸的地方很奇怪。」

  「都是一些邊緣地區的隱蔽角落,技偵部的人分析過現場。」

  「他們使用的炸藥不是軍用炸藥,就是黑市上買來的礦山炸藥。」

  「我懷疑他們這麼做是想要毀掉一些聯絡地點。」

  陳陽皺了皺眉頭:「毀掉聯絡地點,難道說,他們內部出現了內訌。」

  「不清楚,但從現場環境推測,像是在做切割。」

  「嗯,晴氣君,這些是你們擅長的事情,有結果再通知我。」

  「哈衣,陳桑,我覺得他們是不是有什麼大行動...」

  「晴氣君,不要慌,你是梅機關機關長,連你都慌了,還怎麼查案子!」

  「是是是,我不慌,,陳桑,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我現在一點資料都沒有,還能有什麼頭緒,找不到人,那就用笨辦法,發戒嚴令!」

  「把整個滬市翻過來,也要找到這批人!」

  「哈衣,我明白!」

  電話掛斷,陳陽緩緩將話筒放到上面,沉默半晌,他還是撥出十六鋪電話!

  「二哥,今晚出海…」

  「別問…」

  法租界,金神父路,中統臨時據點。

  閣樓里的煤油燈已經燃到了夜晚,燈芯結了一朵焦黑的燈花,火光昏暗而穩定。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遠處黃浦江上傳來輪船汽笛的長鳴,一聲接著一聲。

  顧西林坐在柚木書桌後面,面前的桐木棋盤上已經換了一局全新的棋。

  黑白兩軍剛過布局階段,黑棋在四個角都落了子,白棋則在中腹展開了一片浩蕩的陣勢,局面混沌未明,勝負遠未可知。

  他左手執白,右手執黑,落子的節奏比平時更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反覆推演某個極其複雜的棋局變式。  葉秀峰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剛從匯山碼頭送回來的最新情報,海軍陸戰隊今是天下午又往碼頭上增派了一個中隊的守備兵力,

  不只如此,他們仿佛嗅到了什麼味道,巡邏間隔從四十分鐘壓縮到了二十分鐘,

  就連探照燈的數量增加了一倍,整個碼頭的安保等級已經提升到了戰時最高級別。

  「老師,碼頭安保又加強了。」葉秀峰的聲音有些憂慮,「比良的人雖然被我們調去外灘排查炸藥包了,但海軍陸戰隊那邊好像嗅到了什麼味道,不但沒撤兵,反而加派了人手。」

  「我們手頭現在能用的炸藥只有九百公斤不到,丁村這條線已經斷了。」

  「就這點藥量,別說炸碼頭,炸一兩個哨位還行,但要把整座碼頭炸到癱瘓,根本不夠。」

  「行動如果再拖延下去,我們可能再無良機。」

  顧西林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手裡那枚黑子落在棋盤右上角,穩穩噹噹地守住了一塊實地,然後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推到葉秀峰面前。

  這份文件是今天傍晚剛從內部渠道傳回來的,紙頁上還帶著油墨的氣味。

  葉秀峰低頭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份南方運輸部提交給海軍第三艦隊的物資調度清單副本,

  上面白紙黑字地寫著:南下原油,已於今日上午全部運抵匯山碼頭三號油料區,等待裝船南運。

  「老師,您是要??」葉秀峰的聲音微微發顫,就像是一個在懸崖邊上站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對面山峰時那種混雜著激動與凜然的震顫。  「這些原油如果被引爆,匯山碼頭方圓一里地全部會變成火海,三號泊位上那幾艘海軍南下運輸艦一艘都跑不掉。」

  「是啊,九百公斤軍用tnt不夠。」顧西林拈起一顆白子,落在棋盤正中的天元位置上…

  棋子落盤,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像是給整局棋定下了最後的勝負手!

  葉秀峰蹙眉道:「就那點炸藥,我們不可能拿著炸藥直接衝進油料區,跟這些原油同歸於盡!」

  「老師,您到底怎麼打算的?」

  顧西林嘴角微微浮現一抹弧度:「你說的很對,九百公斤炸藥遠遠不夠…」

  「但如果加上五萬桶原油…」

  「原油雖然不是炸藥,但原油燃燒產生的持續高溫比炸藥更可怕。」

  「炸藥負責炸穿油桶,原油負責燃燒。」

  「一旦油桶被炸穿,五萬桶原油同時引燃,火勢會沿著碼頭的水泥地面和排水溝迅速蔓延到泊位上的運輸艦。」

  「那些運輸艦的鍋爐艙里也存著大量重油,被碼頭上的大火一烤,艦體溫度升高到燃點以上,不需要直接命中就會發生殉爆。」

  「一艘運輸艦殉爆,相鄰泊位上的船也會被波及。這場火燒起來之後,匯山碼頭至少三個月內無法恢復使用。」  「三個月的時間,等他們把碼頭重建好,太平洋上的戰局已經翻過一頁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原油不是我們偷的,是南方運輸部老老實實送過去的。」

  「我們從丁村那裡弄來的炸藥只是引信,真正的炸彈是日本人自己堆在碼頭上的原油。」

  葉秀峰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跳了幾下。

  他終於明白,從一開始,顧西林就告訴所有人目標是油庫,軍統接到的情報是油庫,中統滬市站行動組演練的方案也是針對油庫,甚至連丁村以為的最終目標也是油庫。

  而他從來沒說,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油庫,而是匯山碼頭的海軍運輸艦和陳陽手裡那五萬桶原油。

  他又花了幾秒鐘消化老師話中的信息,然後忽然問:「但是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還有,您什麼時候跟陳部長交易?」

  「五萬桶原油,他為什麼會答應你的要求,你跟他之間到底做了什麼交易?」

  「老師,這麼大的事情,您應該跟我商量!」

  交易,哪有什麼交易?

  顧西林抬起眼睛看著他,目光在那盞搖曳的煤油燈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把手裡最後一顆白子落在棋盤上,棋子落定的聲音在寂靜的閣樓里清脆而冷冽。

  「因為我需要所有人都相信目標是華懋飯店,包括我們自己人!」

  葉秀峰沉默了很久。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動,將顧西林清瘦的身影投在牆上。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老師很陌生...

  「老師,您是不是得到了什麼內部消息,我感覺斷流計劃進行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顧西林抬起頭,將棋子放在一旁,目光盯著葉秀峰:「怎麼莫名其妙?」

  「整個計劃原本是圍繞華東煉油廠的油庫進行的,」

  「您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要把目標改成對金陵政府高官下手,」

  「其後,您又要求美國人協助,讓木先生說服美國人重啟租界談判。」

  「您說您的目的是為了讓金陵政府陷入內亂,但緊隨而來的卻是情報泄露,木先生被抓。」

  「您現在突然又要將目標改成匯山碼頭。」  「一份計劃書來來回回改了幾次目標,我一直感覺,您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不停地改變自己的目標來遷就對方。」

  「您到底是發現了什麼?連我都不能知道嗎?」

  「秀峰。是你太敏感了,什麼都沒有發生,只不過,我們的計劃要隨著情況變化而改變。」顧西林還是沒有說出實情。

  「老師,你既然不想說,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顧慮,行我不問了!」

  葉秀峰起身,「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顧西林從棋盤旁邊拈起一顆黑子,用指尖摩挲著鵝卵石光滑冰涼的表面,目光望向窗外黃浦江的方向。

  江面上又傳來一聲輪船汽笛的長鳴,低沉而悠遠,像是為那些即將沉入海底的鋼鐵巨獸提前奏響的輓歌。

  「六小時之內,你馬上召集人手,趕往十六鋪碼頭,等五萬桶原油全部裝船完畢,還沒有來得及出港的時候,就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他把那顆黑子輕輕放在桐木棋盤的右下角星位上,聲音平淡而冷冽,「我留在華懋飯店的炸藥,正好也快爆了。」

  「六小時,那不就是凌晨兩點,老師,您確定十六鋪碼頭那裡會有五萬桶石油?」

  「我很確定,」顧西林緩緩說道:「秀峰,如果你現在想退,還來得及!」

  「老師,我沒這麼想,我說過,如果您真的要帶我們去死那麼我希望我們死得其所…」  顧西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重新拿起棋子,「去吧,放心,如果你們都拼光了,老師就來填…」

  葉秀峰猛地敬了個禮,毫不遲疑的走了出去,這時候,他身後隱隱傳來顧西林的戲腔:「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金神父路聯絡點,夜晚八點,此時,距離華懋飯店酒會進行還有一個小時。

  金神父路上的老房子…

  這棟老式磚木結構的二層樓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二樓朝北的房間裡亮著一盞捻得很小的煤油燈。

  燈光昏黃而微弱,將房間裡二十幾條人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葉秀峰站在方桌上首,面前攤著匯山碼頭的布防圖和行動路線示意圖。

  他的目光從房間裡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這些人里有跟著他從港島一路殺到滬市的老弟兄,有中統滬市站潛伏了多年的地下交通員,有剛從金陵趕來的行動組骨幹,還有幾個是他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這些人年齡不同,口音各異,有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有穿著短褂的碼頭工人,有戴著眼鏡的帳房先生,也有挽著袖口露出小臂上刀疤的幫會出身的老江湖。

  但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平靜,沒有一絲退縮。

  葉秀峰將隨身攜帶的地圖在桌子上鋪開,緩緩說道:「諸位,今天晚上的任務是要突襲匯山碼頭!」

  「碼頭上的海軍陸戰隊有一個加強中隊,兵力大約兩百人。」  「我們只有在坐的諸位兄弟,火力上完全處於劣勢。」

  「如果硬來,那就完全是以卵擊石!」

  「所以,我們準備了另外的計劃,今晚十六鋪碼頭會有一批原油送往匯山碼頭,我們必須要控制這幾艘運輸船!」

  「利用碼頭上剩餘的炸藥連同十六鋪碼頭的油料運輸船製造大規模爆炸!」

  「這次行動很危險,自然也會有傷亡,可能會有很多人回不來。」

  「所以在出發之前,按照老規矩,留家書,我會派人把信送到各位家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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