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你想從哪裡下手
滬市,匯山碼頭!
匯山碼頭的大火從深夜十一時一直燒到了次日午後。
黃浦江上空被濃黑的煙柱罩住,煙柱更是高達數百米,隔著十幾里地都能看見…
江面上漂浮著厚厚的油污,原油從破裂的油桶中泄漏出來,在江水表面形成一片片流動的火毯…
火勢順流緩緩漂向下游的楊樹浦方向,沿途又吞噬了幾艘來不及躲避的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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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重點,最致命的是四艘海軍補給運輸艦受到致命重創,兩艘永遠留在了匯山碼頭,
另外兩艘海軍運輸艦的殘骸,則歪歪斜斜的靠在泊位上,
艦體在眾人視野中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姿勢…
那是被烈火燒得通紅之後,又被消防船的水柱澆得扭曲變形,才形成的古怪形狀…
鋼板上布滿了龜裂的紋路,整體船艦完全燒毀,幾乎失去了維修價值!
碼頭上堆積的彈藥在殉爆中被炸成了無數碎片,散落在方圓數百米的廢墟里。
大火燃燒了一夜,現在,整個三號泊位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碼頭上,憲兵隊和消防隊在廢墟中穿梭。
警察部派出來的消防員們拖著水龍帶在瓦礫間艱難跋涉,試圖撲滅仍在悶燒的油污和木料。
但絲毫沒有任何用處,用水來滅火,整個火勢被水龍衝擊,反而越燒越旺...
另一邊,醫院的擔架隊從廢墟中抬出一具又一具裹著白布的屍體,有些還完整,有些已分辨不清四肢與軀幹的界限....
最後也只能從燒焦的衣物碎片判斷生前是水兵還是碼頭工人。
指揮救援的官員聲嘶力竭的嘶喊著,一邊安排人去救火,一邊叫嚷著儘快將活著的人陸續送往虹口的帝國陸軍醫院...
吆喝聲與哀嚎聲交織在一起,整個碼頭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忙亂之中。
而在蘇州河北岸的帝國陸軍醫院裡,景象同樣慘烈。
這棟原本只有三百張床位的軍用醫院,在短短几個小時內湧入了超過幾百名傷員。走廊里排滿了臨時加設的行軍床。
醫生和護士在走廊里小跑著穿梭,手術室的無影燈從早晨亮到傍晚,幾乎沒有熄滅過片刻。
底下各種聲音吵吵嚷嚷,,但是,三樓東翼的特護病房卻依舊安靜,這裡早早地被憲兵隊層層封鎖。
特護病房門前兩側走廊,前後兩端各站了幾名荷槍實彈的憲兵。 病房門口守著兩個便衣特工,他們的工作更是簡單,無論是誰想要進去,第一件事就是登記上自己的信息。
之所以會如此慎重,那是因為,此時此刻,這間特護病房裡躺著汪偽政權外交部長褚民誼...
不得不說,他是最倒霉的一個。爆炸發生的時候,他正巧距離水晶吊燈最近,
這也導致他成了這次華懋飯店爆炸中金陵方面傷勢最重的高級官員,
雖然保住了性命,但胸部和頸部的創傷極為嚴重,
軍醫花了整整六個小時才將嵌在他胸腔和頸部的大塊玻璃碎片取出,
日本人知道他的重要性,為了保住他的命,足足給他輸了兩千毫升的血才勉強穩住血壓。
此時他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面色蠟黃,嘴唇乾裂,每呼吸一下都會發出輕微的呻吟。
在他的病床旁邊,軍政部次長吳生民面部和雙手被嚴重灼傷,
一塊玻璃碎片正中右眼,往後這右眼的視力能否保住,尚不可知。
同一層樓的另一間特護病房裡躺著的是周部長,因為丁秘書在爆炸瞬間捨身掩護,幸運地只受了輕微皮外傷,
雖然傷勢不重,但他精神上遭受了極大的衝擊,軍醫檢查過後,他被安排在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單人病房。 最幸運的算是陳院長,爆炸發生的時候,他正在露台上,水晶吊燈碎片激射,也沒能對他造成傷害...
現在,他反而成了這次見面會最大的贏家,整個談判團只有他這個首腦沒有受傷。
那麼,接下來的工作自然會由他來主持。
周部長謀劃了這麼久,甚至不惜討好美國領事館的人,最後,反倒是便宜了陳院長。
不得不說,還真是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虹口,狄斯威路,梅機關總部。
晴氣慶胤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華懋飯店的酒會出現爆炸案,緊接著就是滬市匯山碼頭發生恐怖襲擊。
作為滬市情報機構最高決策者之一,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十六個小時,眼眶下面掛著青灰色的眼袋,眼睛裡也布滿了血絲。
辦公桌上堆滿了來自各方面的調查報告,最上面的一份是《匯山碼頭的現場勘察記錄》。
晴氣看著上面的文字腦袋都要炸了,四艘補給運輸船被炸,現在的情況是兩艘沉沒,兩艘幾乎沒有維修價值。
這件事發生在匯山碼頭,雖然那是海軍的地盤,可梅機關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敵特分子能夠駕駛運輸船,並造成這麼大的傷亡,這個責任人首當其衝便是梅機關機關長。
咚咚咚,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晴氣吸了口氣,沉聲說道,「進來。」
比良秀一推門而進,他手裡拿著兩份資料,一份是《華懋飯店爆炸案的初步分析》、另一份則是《帝國陸軍醫院送來的傷亡名單》。
「機關長閣下。」比良秀一微微鞠躬,雙手朝前,將兩份資料同時遞了過去。
晴氣接過資料,把傷亡名單拿起來,從頭到尾逐行逐字地又看了一遍,
「八嘎雅鹿,」砰的一聲,晴氣將報告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匯山碼頭,海軍陣亡七十四人,重傷一百二十六人,兩艘運輸艦沉沒,一艘報廢,」
「彈藥軍艦加上石油,這次損失折合軍費約兩千萬日元。」
比良秀一微微躬身:「機關長閣下,這還是初步計算得出的結果。」
「事實上,陳部長那邊匯報的石油損耗就高達七百萬,加上運輸艦以及彈藥,物資損失,這個價格遠遠不止!」
「不止,兩千萬都不止?」
「是的,而且,不止是匯山碼頭的損失,」 「華懋飯店酒會,美方三人死亡,五人重傷;金陵方面,褚民誼重傷,其餘官員死傷共計四十六人。」
「技偵處的小林少佐做過現場推演,目前可以確認,襲擊者總計使用炸藥不超過一百公斤!」
晴氣臉色瞬間一緊,「你說什麼,他們用了不到一百公斤炸藥,就造成了這麼重大的傷亡。」
「晴氣機關長,小林少佐的判斷您完全可以相信,其實,大部分傷亡並不是炸藥造成的!」
「他們把炸藥藏匿的地方設計得太巧妙了,就安裝在通風口,炸藥爆炸導致吊燈落下。」
「帝國陸軍醫院的福岡主任確認,很多人的傷口都是飛濺的玻璃造成。」
「其中就包括外交部長褚民誼先生!」
晴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比良君,在我們的核心占領區同時發動了兩起高度協同的襲擊。」
「現在看來,他們的真正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華懋飯,那裡的襲擊是佯動,負責製造混亂,吸引我們全部的安保力量。」
「而真正的打擊是匯山碼頭,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海軍南下運輸艦!」
「碼頭的損失我不跟你計較,但我想知道,你們在華懋飯店到底做了什麼。」
「之前不是做過排查嗎,為什麼還會發生爆炸案…」 比良秀一緩聲道:「晴氣機關長,這個我可以解釋。」
「華懋飯店方面的安保問題是由我們跟特高課一起負責。」
「梅機關行動隊的主要職責是維護金陵前來滬市訪問團的人身安全,」
「而徹查酒店的工作一直都是特高課負責。」
「爆炸發生的時候,我們的人也是在樓下跟門口,並沒有進裡面搜查。」
「比良君,你這是在推卸責任嗎?」就在此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來人穿著一身土黃色的軍裝,肩膀上掛著的是中佐軍銜。
晴氣看了來人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安藤君,這個時候你怎麼還有空來我這裡。」
」華懋飯店發生爆炸案這麼大的事情,你不是應該留在那裡徹查線索嗎?「
「晴氣君,你說的沒錯,按道理,這個時候我的確不應該來找你。」安藤緩聲道:「可是,現在情況緊急。」
「佐藤部長剛才打了電話來,」
「匯山碼頭的損失直接影響了海軍南下作戰的整體時間表。」 「聯合艦隊原本計劃在四月上旬發動菲律賓第二階段攻勢,補給線被攔腰切斷,攻勢至少延後三周。」
「軍令部已經從東京發來質詢,要求滬市方面在七十二小時內給出調查結果。」
「晴氣君,這場仗,我們在明,敵在暗。」
「他們的核心策劃者顯然對我們在滬市的整個情報、安保和軍事調度體系了如指掌。」
「我懷疑,我們中出了內奸。」
「如果不是內奸,我很難相信一群中統的人會有這個本事,居然能清楚地摸到我們的所有情報。」
晴氣沉默了很長時間。
「內奸?安藤君,你覺得誰是內奸?」
「我不知道,這需要調查。」安藤真一走到辦公桌前方,看著晴氣道:「現在好了,你們調查的炸藥全都用在了我們的身上。」
「我們要找的中統特工也都浮出了水面。」
「匯山碼頭方面的勘察報告,發現了三十多具不明身份的屍體。」
「特高課查過登記的勞工名冊,確認這三十多人跟勞工一點關係都沒有。」 「除了這些人,那三艘發動突然襲擊的運輸船。」
晴氣眉頭驟然一緊:「安藤君,這三艘船是十六鋪碼頭的。」
「比良君調查過,船隻屬於市政海關總署,作用就是運輸石油。」
「你說的沒錯,我們也向市政廳海關總署的人詢問過。」
「但海關總署的回覆是這些船隻一直都是由陳部長調運。」
晴氣嚇了一跳,「安藤君,你該不會是懷疑陳部長?」
「沒錯,陳部長的確是打著海關總署的名義私下走私物資。」安藤搖頭道:「但我不認為他會捨得七百萬。」
「橫田君剛跟小野寺副部長確認,這一次海軍運輸的石油高達二十萬噸。」
「這批石油還是陳部長出面向安道爾能源及殼牌公司籌集的。」
晴氣點了點頭,「沒錯,上次陳部長說過,海軍部進攻的方向是米納斯油田跟杜邦油田。」
「杜卡先生答應以一美元一桶的價格向陳部長兜售十萬噸石油。」
「陳部長這個人什麼性格你應該清楚。」 「要是有人讓他損失七百萬,他絕對會殺了那人全家。」
安藤真一附和著點了點頭:「所以,晴氣君,我現在的意見是將所有案件合併偵查。」
「帝國內部潛藏的內奸能夠接觸到這麼機密的信息,那麼他的職位一定不簡單。」
晴氣摸著下頜,「安藤君,你準備從哪方面下手?」
「目前還沒有目標,我來這裡就是想調閱梅機關這段時間的調查結果。」
「我知道晴氣君前段時間去找過陳部長,您心裡應該是有懷疑的目標。」
「這點您可否跟我們說一說。」
晴氣皺了皺眉頭:「安藤君的意思,你們也在懷疑丁村?」
「丁村?晴氣君,您是說您之前想要拘捕丁村?」安藤真一瞬間反應過來...
晴氣嘆了口氣,朝比良秀一揮了揮手。
接下來是兩個機關高層之間的對話,比良的資格還不夠...
晴氣起身走到文件柜子前面,拿出隨身鑰匙,打開柜子。 然後,取出一份文件,打開之後,遞給安藤真一。
安藤接過文件,只見上面寫著「封存」兩個大字
安藤快速翻閱一遍,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晴氣君,證據如此充足,陳部長為什麼不同意抓捕丁村。」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晴氣淡淡的說道:「在我們的位置上,有些東西還是不要太清楚。」
「不過,你既然也懷疑丁村有問題,那麼,我們或許可以順著這條線查一查。」
安藤仿佛聽明白了,「晴氣君的意思,問題很可能出在七十六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