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一定要讓她活
山城,羅家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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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二月,山城的霧比臘月里更重,從早到晚都有。
軍統局本部就在這一片霧裡,青磚灰牆,層層疊疊,院子套著院子,外頭看著不打眼,但想要進到裡頭,光崗哨就過了三道。
毛齊五的辦公室在乙樓二層東頭。
他這一夜沒怎麼睡,桌上堆著從滬市轉來的密電和雀夫人親筆寫的情況匯報。
原因倒是也簡單,雀夫人發了個信息回來。
大意是滬市站跟金陵站在尋找藏鋒的進度上幾乎為零。
他們沒有辦法僅憑現有的信息鎖定藏鋒到底是誰,
滬市站楊懷仁希望總部能提供助力,至於怎麼提供,那就要毛副主任想辦法了。
毛齊五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要去見戴老闆。
戴老闆的辦公室在甲樓最裡頭,外間是秘書室,裡間是書房連著會客室。
毛齊五在門口通報過後,被秘書引進去,看見戴老闆正坐在案後批閱文件,除了冷漠,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也沒有。 「老闆,滬市的事,有些棘手了。」毛齊五在桌前站定。
戴老闆沒抬頭,只「嗯」了一聲,手裡的狼毫仍在不緊不慢地劃著名。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把筆放下,朝毛齊五抬了抬下巴:「說。」
毛齊五將雀夫人的密報和自己的研判簡要說了。
末了,他斟酌著建議道:「楊懷仁那邊已經有些力不從心,金陵站更是一團亂。」
「他們花了半個多月時間,連目標人物都確定不了…」
「我在想,不如讓華南區也參與進來。」
「他們在日偽內部經營得深,尤其是他們手裡那條線,離金陵政府的要害不遠,說不定能碰出點眉目來。」
戴老闆聽完,沒有立刻表態,斟酌片刻後緩緩說道,「華南區有更重要的事。」
「a先生那邊,正到要緊處。華南區的力量,不能散。」
毛齊五心裡微震。
a先生這個代號,在整個軍統系統里,是一個極為神秘的存在。 旁人只知道他跟美國人有關,跟戰後大局有關,跟一條誰也不能多問的秘密通道有關。
戴老闆此刻抬出a先生來,意思已經很明白,華南區不能動。
可藏鋒的事也不能停。
「那滬市站怎麼辦?」毛齊五試探道,「就憑楊懷仁那點人手,要在一片黑里摸出一個藏了五六年的紅黨,怕是要誤事。」
戴老闆將煙夾在指間,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像在盤算一件極遠的事。
「讓二處去辦。」他忽然說。
毛齊五微微一怔:「二處?謝園知?」
「對。」戴老闆仍閉著眼,聲音沉緩,「告訴謝園知,讓他聯繫『影子』。」
影子是誰?
毛齊五也只知道有這個代號,從未接觸過。
謝園知是二處處長,軍統內部分管反間和滲透的。
影子這條線,一直由二處秘密經營。 「老闆的意思是,讓影子去把藏鋒的檔案弄出來,送到滬市?」毛齊五低聲問了一句!
「楊懷仁不是要細節嗎?」戴老闆睜開眼,淡淡的說道,「他要範圍,要線索,要檔案。那就給他。」
毛齊五心中翻湧著巨大的驚疑。
藏鋒的檔案在紅黨內部是最高機密,能接觸到它的人,怕是比能接觸戴老闆核心電文的人還少。
影子若真能把檔案偷出來,那不就說明影子的身份極為關鍵。
「那偷出來的東西,怎麼送?」毛齊五問。
「讓謝園知處理。」戴老闆重新拿起筆,埋進案頭,「你只管傳令下去。」
「記住,這件事不許經過任何第三方。」
毛齊五應了聲,退出辦公室。
回到機要室毛齊五立即找來秘書,讓他聯繫謝園知。
秘書立即拿出紙筆,靜靜等著毛齊五下達命令。
毛齊五組織了一下語言,「老闆有令,著謝處即啟動『影子』線,目標為,紅黨特科檔案中關於『藏鋒』之全部材料。」 「行動務求隱秘,寧失勿露。事成後,經二處密線,徑送滬市。」
「萬不得經手第三方,違令者,軍法處置,嚴懲不貸。」
秘書寫完,朝毛齊五敬了個禮,大踏步離開辦公室,前往機要處下達指示。
與此同時,延安,二月十九日夜。
陝北的冬天冷得不像人間。
延河水早已凍得鐵一般硬,窯洞外的黃土坡上,風卷著細沙和枯草,呼呼地往人領口裡灌。
那是一種吹進骨子裡的寒冷,避無可避,只能默默承受著。
紅黨特科的院子在城西北一處背陰的山坳里,從外面看,不過是幾排再尋常不過的土坯房,門口連塊木牌都沒掛。
可就是這地方,日夜都有便衣流動哨,山樑上還藏著兩處瞭望點。
若是不熟悉山路的人,別說摸進來,就是在附近多轉幾圈,都有人上前盤查。
密檔室在院子的最深處,與一般辦公窯洞之間還隔著一道夯土牆。
那原是過去地主家的一孔大窯洞,後來改作了檔案庫,又用磚牆在裡頭隔成內外兩間。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外間大些,擺著幾張老榆木桌子和幾排木架,是整理和查閱檔案的地方……
相對來說,內間就顯得小不少,門厚而矮,終年上著兩把鐵鎖,靠牆立著三個半人高的木櫃。
那裡面放著的,全是特科系統里最高密級的卷宗。
尋常人員連外間都難得進來,更別提那內間了。
密檔室值守的一共四個人,三男一女。
守在裡頭的叫老鄔,四十來歲,是檔案股的老人了,不愛說話,對每一卷檔案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另兩個年輕些,一個姓韓,一個姓蔣,都是經過嚴格審查才調來的幹事,他們的工作是協助老鄔整理卷宗,登記號簿。
女的值班員姓岳,名字叫岳玲,原是邊區政府文教科的幹部,
她的特長就是寫字,一手小楷寫得極工整,仿佛用印刷機器印製出來的,
她來的比較晚,是去年秋才調來特科,幫著把一批老檔案重新抄錄造冊。
裡間桌上攤著幾摞待歸架的卷宗,一盞油燈擱在桌子正中央。 老鄔坐在燈下,用一支紅藍鉛筆在一本厚冊子上寫寫畫畫。
岳玲則坐在靠門最近的位置,面前鋪著一疊抄錄紙,一筆一划地謄寫著什麼。
外間的韓東和蔣山河一左一右,在靠牆的架子兩頭清點著幾個牛皮紙卷,偶爾低聲交談兩句,說的也是明天要把哪幾卷挑出來轉送社會部。
屋外的冷風吹得嗚嗚作響。
將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掩藏得嚴嚴實實。
下一刻,門是突然被撞開的。
兩一個黑衣的人,突然沖了進來,
來人臉上蒙著深色布套,只露出兩雙眼,沒等韓東跟蔣山河反應過來,對方手裡的槍已經舉穩了,槍管上套著消音器。
噗噗兩記輕響,蔣山河跟韓東已經倒了下去。
對方行事極為老練,走到近前再補了兩槍。
殺手殺完人之後躡手躡腳地靠近裡屋。
密檔室是有規定的,裡屋的門鎖是向內不是向外。 也就是說,裡屋的人可以隨時出來,但外面的人要進入,卻是要徵得裡面人的同意。
殺手靠近大門後沒有立即行動,他在腦子裡反覆回憶裡屋的布置,
因為,他不確定方才的響聲有沒有驚動裡面的人。
隔著大門,等了幾秒鐘,裡面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殺手猛地一腳踹出,大門轟然倒塌。
裡間的老鄔反應極快,聽到聲音伸手就要去按桌角底下的機關。
那是一根細細的銅線,連著外間頂上的銅鈴。可他的手還沒摸到地方,第一聲槍響便到了。
那聲音極輕,像有人用濕毛巾拍了一下麥稈。
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在空氣里只發出一聲沉悶而短促的「噗」的一聲。
老鄔的頭猛地往後一仰,身子從椅子上翻下去,帶倒了桌上的油燈。
黑暗中,噴的一記槍聲響起,但就這麼一下,就再也沒聲音了。
屋子裡頓時暗下來,只剩內間門口還燃著一支極細的蠟燭。
此時,岳玲坐在門口,離闖入者最近。她嚇懵了,本能地站起身往外跑。 剛起身背後便追來輕輕槍聲。
她只覺得後背被一股極大的力量猛推了一把,整個人撲倒在門檻外的台階上,半邊臉磕在凍硬的黃土地上,滿嘴都是土腥氣和血腥氣…
黑衣人朝老鄔的屍體補了一槍,然後,迅速跨過門檻,從老鄔身上摸出鑰匙,又從外頭蔣山河腰間扯下另一把。
兩把鑰匙合在一起,封存機密檔案柜子的門鎖被打開。
殺手仿佛對此地極為了解,看都不看他,伸手拿出第一格三份文件,第三格一份文件,下層一份文件,然後從最下方翻出一個匣子。
他動作極快,懷裡各抱著幾卷用黑布裹著的卷宗,剩下那個匣子表面貼著封條,封條上貼著四個極細的硃砂小字:「藏鋒。絕密。」
窯洞外的風還在刮,黃土坡上幾根枯棗枝被風抽得嗡嗡作響。
黑衣人拿著包裹,貼著牆根,穿過一道廢棄的驢棚,朝山樑南面去了。
第二天天快亮時,給密檔室送爐炭的勤務老劉推門進去,頓時,一記尖叫聲響起…
很快,保衛處派人過來了。
來人看到一屋子死狀悽慘的同志們幾乎把牙齒咬碎!
裡間老鄔仰面朝天,額心一個黑紅色的洞,眼睛半睜著,像還盯著天花板上某個看不見的缺口。 外頭,小韓橫在木架下面,血已經幹了,和散落的檔案粘在一起。
小蔣斜靠牆根,頭歪向一邊,頸窩處一片紫黑。
三個人都死了,身子都已凍得發硬。
當來人走到岳玲身前,將她身體翻過來的時候,嚇了一跳。
岳玲背上的槍傷已經被夜裡的冷風凍成了兩個暗紅色的冰疤。
把人翻過來時,她的嘴唇已經紫得發黑,脈搏卻還極微弱地跳著。
這不可能,對方的子彈明明從後背打穿心臟,怎麼可能沒死。
但詭異的是,岳玲真的沒有變硬,身體還是軟的,還有救。
幾個同志把她往邊區醫院抬,一路跌跌撞撞,兩條腿都在打顫。
醫生後來驚奇地說,這女子命不該絕,她的心臟位置跟常人不同,生在了右邊。
若是常人,那槍正對左胸,當場就該斷氣。
可她那一顆心,偏偏不在那個位置。 消息傳回特科時,院子裡已經炸了鍋。
槍案發生後,保衛處長周克堅帶著人把密檔室前後左右都封鎖了。
山樑上的哨兵被叫回來一個個問話。所有當晚在院裡住過的人,一律不准離開。
連送菜的老鄉都被扣下來盤了半宿。
密檔室,保衛處處長周克堅蹲在門檻前,看著地上已經發黑的血跡,聽著手下人調查後的報告。
他里里外外巡視一圈,緩緩說道,「夜裡沒聽見槍聲,那就說明,兇手佩戴的槍上有消音器,」
「進來直奔密檔室,知道鑰匙在誰身上,知道內間的鎖怎麼開。這是內部有人給了路。」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清點檔案,立刻。」周克堅厲聲道,「老鄔他們的死不能白死。」
「給西北局發報,給社會部發報,今夜的崗哨全部停值,所有外出全部停止。」
「要把這匹藏在山裡的惡狼堵住,要是情報流出去整個陝北的線就都完了。」
「是…」眾人分工合作各自散開。 不一會兒,保衛處的秦昊隊長遞上初步清點結果:「老周,內間一共少了五卷。」
「其中三卷是華北交通線的聯絡名冊,兩卷是南方局社會部的最新部署,」
「只有這些?」周克堅皺了皺眉頭,
「不,還丟了一個匣子,你以前見過,沂蒙山送來的,關於『藏鋒』的檔案那個金屬匣子。」
周克堅愣了一愣,「藏鋒…」
「有沒有檢查清楚?」
秦昊和聲回答道:「老周,查了兩遍了,丟的東西就這麼多。」
周克堅點了點頭,「老秦,還得辛苦你跑一趟醫院,你告訴蘇醫生,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岳玲同一個的性命。」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她清楚,她必須要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