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日之約,螢火之光!
「一杯酒,可不夠。」
林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宴會廳內那喧囂而熱烈的氣球。
滿堂的恭維與讚嘆,戛然而止。
死寂,只持續了一瞬。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一聲嗤笑之後,整個聽雨宴,徹底被哄堂大笑所淹沒。
「哈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麼?他說一杯酒不夠?他是瘋了嗎!」
「這紫霄聖地的少主,腦子果然有問題!他以為鎮運石是什麼?路邊的頑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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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無知!可笑至極!」
太一聖子李昊笑得最大聲,眼淚都快流了出來,他指著林淵,對著身邊的人大聲譏諷,仿佛要將之前在飛舟上受到的所有屈辱,都用這笑聲加倍奉還。
七星城主錢萬山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他連連搖頭,看向林淵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純粹的憐憫。
蕭凡站在人群之中,燈火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他看著那個被所有人當成笑柄的身影,胸中鬱結的惡氣,終於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
他側過頭,對身旁那滿眼鄙夷的城主之女錢多多低語,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跳樑小丑,譁眾取寵罷了。真正的力量,源於腳踏實地的修行,而非這等無稽的口出狂言。」
錢多多用力點頭,看向蕭凡的目光里,崇拜之色更濃,再看向林淵時,便只剩下厭惡。
在這片嘲弄的海洋中,玉驚鴻臉上的戲謔,也化為了一抹冰冷的傲慢。
他搖著玉骨摺扇,好整以暇地看著林淵,仿佛在欣賞一隻落入蛛網,還在做最後掙扎的飛蟲。
「哦?那依林少主之見,該當如何?」
林淵對周圍的目光與聲音充耳不聞,他只是平靜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
「三日之內,我讓此石復甦。若我做到,」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玉驚鴻,又落在了城主錢萬山的臉上,「七星秘境開啟,我紫霄聖地,要一半的名額。」
轟!
如果說之前是哄堂大笑,那現在,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豪賭,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一半的名額?他怎麼敢的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玉驚鴻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笑容愈發燦爛,他收起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拍。
「好!好一個紫霄少主!有魄力!」
他當即應允,聲音傳遍全場:「我玉驚鴻,便與全城修士一同,做個見證!若三日內,林少主能讓鎮運石靈光再現,別說一半,所有名額,我聽雨樓都替城主應下了!」
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這不過是林淵在自尋死路的道路上,最後的瘋狂罷了。
錢萬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長嘆。他已經懶得再勸,只覺得紫霄聖地的臉面,今夜算是徹底丟盡了。
「既然林少主如此有信心,不如,現在便讓我等開開眼界?」李昊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在眾人戲謔的注視下,林淵緩步走到了那塊巨大的鎮運石前。
他伸出手,裝模作樣地按在冰冷的石面上,調動起體內那在別人看來,並不算如何雄厚的凝脈境靈力,緩緩灌注其中。
一息,兩息,三息……
鎮運石,毫無反應。
不,也不是毫無反應。
在所有人清晰的感知中,那塊石頭表面本就微弱得可憐的靈光,在林淵的靈力灌注下,非但沒有亮起,反而……又黯淡了幾分。
仿佛,他那「污濁」的靈力,正在侵蝕此石最後的生機。
這番「慘敗」,徹底坐實了林淵「無能狂徒」的形象。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這是在給鎮運石吸髓嗎?」
「就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口出狂言?紫霄聖地後繼無人矣!」
稷下聖院的使者魏通,更是搖頭長嘆,臉上寫滿了失望,仿佛在為紫霄聖地有這樣一位繼承人而感到悲哀。
林淵在漫天的譏笑聲中,緩緩收回了手,面無表情地轉身,朝著宴會廳外走去。
那孤單的背影,在眾人眼中,狼狽不堪。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迴蕩在所有人的耳邊。
「明日,我再來。」
……
宴會結束後,蕭凡被玉驚鴻奉為上賓,邀至聽雨樓頂層,徹夜暢談,共論修行大道,風光無限。
而林淵,則帶著阿牛,回到了七星城為他安排的一處偏僻院落,徹底與外界隔絕。
靜室之內,燈火如豆。
林淵盤膝而坐,臉上沒有半分白天在宴會上的沮喪,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那場公開的羞辱,那可笑的「慘敗」,本就是他計劃的一環,用以麻痹所有人。
他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刻,他的神念,並非如尋常修士那般,化作一道利箭去強行探查鎮運石的內部。
而是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融入了整座七星城的土地、空氣、乃至每一縷流動的靈氣之中。
他體內的鴻蒙道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微微震顫著。
此等道體,對天地萬物的本源,有著超乎尋常的感應力。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七星城,就像一個被看不見的針,戳了無數個細密孔洞的巨大皮袋。
一股股極其微弱,卻又無處不在的陰冷、死寂的力量,正通過那些孔洞,緩慢而堅定地「偷竊」著屬於這座城池的生機與氣運。
而那塊被萬人矚目的鎮運石,正是所有孔洞匯聚的中心。
林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鎮運石靈性沉寂,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有人在利用它,布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竊運大陣,將它當成了吸取全城氣運的「陣眼」!
原書之中,蕭凡也是在三日後,由藥不然指點,尋到一門霸道無比的上古秘法,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激活了鎮運石,雖然成功,卻也導致鎮運石本源大損,為七星城日後的衰敗埋下了伏筆。
殺雞取卵,愚不可及。
而林淵要做的,不僅是復甦,更是要將那藏在暗處的蛀蟲,連根拔起!
他推開靜室的門,喚來了在院中打盹的阿牛。
他遞過去一個普通的食盒,裡面裝著幾塊他白天在坊市隨手買的,靈氣還算過得去的糕點。
「去,把這個送給今夜守衛鎮運石的那個衛兵隊長。」
「就說,我感謝他白天的『耐心』。」
「記住,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問,放下就走。」
阿牛憨厚地點了點頭,接過食盒,領命而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接過食盒的一瞬間,林淵的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混沌氣息,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其中一塊糕點之內。
這氣息無毒無害,卻比天地間任何神念烙印,都要精準,都要難以察覺。
第一夜,就這麼平靜地過去了。
整個七星城,都在流傳著紫霄聖地少主不自量力,淪為笑柄的談資。
蕭凡的聲望,在玉驚鴻等人的刻意吹捧下,如日中天。
而林淵,則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石子,無人問津。
深夜,城主府,一處偏僻的後門。
那名收到了糕點的衛兵隊長,正滿臉諂媚地將那個精緻的食盒,轉手孝敬給了一名身穿錦袍的中年管事。
「陳管事,這是小的孝敬您的,聽說是中州來的點心,您嘗嘗鮮。」
那陳管事滿意地點點頭,掂了掂食盒,隨手賞了衛兵隊長几塊靈石。
他並未打開食盒,而是捧著它,轉身走入了一條幽暗的巷道,最終,進入了七星城七大家族之一,「陳家」的府邸深處。
他穿過重重守衛,最終來到了一座戒備森嚴,終年不見天日的祠堂前。
他恭敬地將食盒放在祠堂門口的石階上,叩了三個頭,便悄然退下。
食盒,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石階上。
祠堂之下,無盡的黑暗深處。
一雙貪婪、渾濁,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