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紀天銘從來不願意讓自己吃癟。
網上輿論發酵正熱, 他註冊了帳號,親自發布澄清。
超市的監控很好調,視頻里畫面清晰, 能看見男生惡劣地攔住兄妹倆, 口出不遜,明晃晃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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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去之前, 紀天銘把紀天鈺的臉和部分對話碼掉。
他眯起眼睛, 一字一頓地敲,儘量克制燥意:
[打人不對, 已經賠償了, 欺負我家人怎麼算?@醉生夢死]
醉生夢死正是爆料紀天銘揍人的帳號。
吃瓜群眾沒想到素人正主會出場,一時間呼朋喚友, 紛紛湧來。
視頻清晰度高,由於業主對安全的要求,超市的監控還配備了拾音器, 能清楚聽見兩方對話的聲音。
清瘦高挑的少年一直很沉默,奶糰子氣得都快哭了。
反而是對面一直咄咄逼人, 無理取鬧。
嘴裡吐出的話惡毒的要命。
——「什麼狗屁天才,這不是傻子嗎哈哈哈!」
——「我就說他是傻子,聽不懂人話……」
——「哈,你讓我滾呀……」
……嬉皮笑臉,侮辱霸凌,表情欠揍得要命。
點開視頻的網友看著看著,不知不覺攥起了拳頭,恨不得順著網線揍死這個雜碎, 正憤怒的時候——
另一個少年忽然出現, 狠狠給了男生一拳。
把他砸倒在貨架上, 臉都變形了。
處於緊繃情緒中的吃瓜群眾終於舒了口氣。
然後猛然反應過來——
原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是這樣的啊!
醉生夢死明明就是個混混小流氓,搞校園暴力的一把好手,最髒的一批,怎麼還有臉反咬一口呢!
不揍死他都算善良的!
感覺到被愚弄的網友紛紛去醉生夢死微博底下唾罵他,罵得他把微博都關了,蔫頭耷腦不敢冒頭。
父母也打電話把他罵了一頓,罵他不長腦子給家裡惹事。當初要不是看過監控,知道兒子不占理,他們也不會拿到賠償就輕輕放下,不追究後續。
現在好了,因為兒子常在網上炫富,暴露不少信息,網友輕易地就把他們家的公司扒了個底朝天,開始自發抵制——
[想到給這種人花過錢就覺得晦氣!]
[德不配位,滾出藍星!]
明明是顯而易見的事,卻也有人花式槓,被神秘力量點到最贊——
[抱著啾啾的男生也挺高,被罵了怎麼沒反應啊,一點做哥哥的樣子都沒有。]
紀天銘瞥見這條評論,火氣蹭地一下上來了,指尖飛速敲擊:
[天才跟垃圾有什麼好說的。]
[說了讓他滾沒聽到?耳聾怪受害者是什麼邏輯?廢物邏輯。]
吃瓜群眾也覺得這條評論無理取鬧,紛紛同意,讓層主別轉移重點。
受害者沉默不是施暴者可以肆意妄為的藉口。
言語暴力也是暴力。
但這一切對槓精層主毫無卵用,他仿佛看不見反對的聲音,很快就輕描淡寫地回復了一句:
——[好暴躁啊,果然是成績吊車尾的校霸呢,聽說其他壞事也沒少干。]
「……!」
紀天銘眉頭一擰,正準備再次回懟,手機上忽然跳出一個來電。
是紀寒年。
紀天銘頓了一下,煩躁地抿唇,按下接聽。
對面響起平靜又冷淡的聲音:「到此為止吧。」
「然後呢?」
「澄清,閉嘴,冷藏。節目結束後退出大眾視野,用不了幾年……甚至幾個月,這些聲音就會徹底消失。」
「澄清了有用嗎?他們罵我,罵紀天鈺。」
簡直各種角度花式罵!紀天銘不滿。
「你的反駁也沒用,我會讓人處理。」紀寒年淡淡道,「你們的人生還有很長,會經歷很多事,用不著浪費在這些永遠不會有交集的人身上。」
「這點你該向小鈺學習。」
他的語氣從始至終不疾不徐,好像只是把這當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紀天銘深吸一口氣,咬緊了腮幫。
受到質疑的是他,憑什麼他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澄清,為自己討回公道?
憑什麼說他的反駁無用?
「……你太傲慢了!」
紀寒年沉默片刻。
「是嗎。」
紀天銘對父親的安排表現出十足排斥。
「你可以按你的方式來,但我不是大哥,不會像他那樣接受現狀,更不會逃出國。」
「……我沒錯!」
紀天銘說完,擰眉掛掉了電話。
他回復了幾條質疑,卻發現質疑聲好像永遠回不完,一些找茬的評論也永遠有人點讚。
忽然覺得心累。
助理見老闆今天似乎狀態不對,小心詢問:「紀總,您沒事吧?」
紀寒年搖頭。
又忽然開口:「孩子怎麼比媽媽還倔。」
助理跟了他很多年,對紀家的事一清二楚,聞言笑了。
「三少爺確實像夫人。」
紀寒年目光落在剛掛斷的幾分鐘電話上。
片刻後,揉揉眉心。
「算了,讓公關部注意點。」
紀天銘吵得煩了就沒再跟評論區那些人吵。
他一個個點進帳號查看,思索怎麼扳回一局。
而另一邊,悠閒假日節目組的人也在關注這件事。
他們一眼就看出槓紀天銘的都是某位年輕演員的粉絲。
好巧不巧……這個明星就在他們的節目裡。
怕被聽見,連八卦都不好八卦。
楊予銘也察覺到了工作人員和其他嘉賓對自己那種微妙的態度。
本來在節目裡表現就不怎麼好,差點成丑角,碰見這種事,就更糟心了,楊予銘煩躁得很,開始後悔了——
他受傷那件事其實跟紀天銘沒關係。
學校的校慶需要時間排練,沒有回報,習慣了唱首歌就到手幾十萬的他根本不想出席。初一就要上台表演,以後校慶還不得年年登台?
道具不穩,楊予銘發現了,但沒講明,他是故意摔傷的,傷得不嚴重,至於紀天銘——
誰讓他倒霉剛好在道具室睡覺呢。
楊予銘看不慣他目空一切,看不慣同學對他下意識的追捧,看不慣太多……於是隨口就把髒水潑了過去。
學校看中他的宣傳能力,不會跟他較真。
但楊予銘是真的沒想到紀天銘會這麼瘋批!
不高興的事,直接對噴;看不慣的人,直接對線,鬧上熱搜了也不消停。
……這會兒好像消停點了,評論安靜很久。
……在幹嘛呢。
楊予銘總覺得有點不安。
紀天銘在警局,臉上帶著被罵到幾乎快克制不住的暴躁。
有個年輕的實習警察認出他了,指著他差點說不出話:「你你你……」
「我來報警。」
「……你是啾哥!」
「……?」
紀天銘臉都皺了起來。
啾哥?什麼玩意兒!
實習警察很快回到工作狀態:「報什麼警?」
紀天銘:「有人捏造事實陷害我,現在又在網上傳播不利於我的言論,敗壞我的名聲,轉贊評超過五百了,還設了抽獎。有困難可以找警察叔叔,沒錯吧?」
實習警察:「……沒錯。」
紀天銘:「我有困難,所以來了。」
實習警察:「……」
……這位年輕人做事還真是風風火火啊,早上發了澄清微博,中午開始跟人對線,安靜了一個小時——
就到警局了。
沒見過這麼果斷的當事人。
紀天銘敲敲桌子:「警察叔叔?」
實習警察回神:「……稍等,先做下筆錄。」
因為是未成年人,警局專門聯繫了家長。
連秋芸沒想到兒子竟然能想到報警,弄清楚前因後果,聳肩:「這次沒衝動了,不錯。」
被冷暴力已久的老媽誇讚,紀天銘頓時神清氣爽。
他點開那條造謠微博,瞧見評論竟然還在加碼抽獎。
銘銘就是你v:[小銘受傷了沒計較,是他大度,但學校撤銷處分就不對了,明顯是仗勢欺人!人在做天在看,希望能還小銘一個公道@嘉成,轉發此條抽八杯奶茶。]
紀天銘嘴一撇,跟著轉發:
[奶茶就不要了,造謠,已報警。]
吃瓜群眾:[???]
楊予銘最害怕的事發生了。
偏偏直播間的粉絲還在給他加油——
[小銘別怕我們永遠守護你!]
[漆黑的烏雲遮不住你純潔的內心!我們永遠支持你!]
楊予銘快瘋了:別別別雖然害怕但是他真的不純潔QAQ
他現在最希望的就是這件事的熱度趕緊降下去啊別刷啦!!!
他又急又怕,但錄製節目期間,暫時沒人能幫他。
楊予銘只能偷偷打電話找經紀人求助:「王哥快快快幫我撤熱搜!」
王哥:「怕什麼,黑紅也是紅,等熱度上來了咱們再協調澄清,過段時間又是一條好漢。」
楊予銘快急死了:「可是這件事真的不能鬧大我好像誤會啾啾她哥了他沒害我啊!」
王哥:「沉住氣,沒什麼是不能解決的。」
楊予銘被噎住,差點喘不上氣。
王哥的語氣忽然一沉:「前輩們哪個不是黑紅走過來的?別跟我說你想永遠當個不溫不火的小演員,聽我的,被罵比沒熱度好,你要是節目裡表現好,也不用蹭這點流量。」
「先掛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可是王哥……」
嘟——
……聽到掛機聲,楊予銘心都涼了。
他入行不久,上升期,一直被吹捧被讚美,沒經歷過這樣的事。
可他現在現在才清楚地意識到——
娛樂圈不是只有光鮮亮麗,不會有人永遠替他擦屁股。
但楊予銘還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迎接自己做錯壞事後該承擔的後果。
外界的腥風血雨絲毫沒影響到花啾。
她還在開心地等待今天的保留節目——
跟嘉賓們一起看悠閒假日第一期!
工作人員誇她穿得漂亮,長得可愛,漲了很多很多粉絲呢。
想到自己漂漂亮亮出現在電視上的畫面,花啾充滿了期待,臭屁兮兮的。
屁股後面隱形的小尾巴搖來搖去。
可綜藝播出的時候,卻事與願違——
花啾沒想到自己偷吃爆米花的畫面都被放出來了!
嘉賓們看得捧腹。
雍寶泉:「爺爺就說吧,你看叔叔把這段放出來了,還嘴硬不。」
裴照南驚呆了:「啾啾你怎麼這麼能吃!」
余淼:「能吃是福,不過寶寶你以後不用偷吃哦,想吃什麼余爸爸都能做的。」
花啾臉都紅了,噔噔噔跑到電視跟前,奮力張開雙臂擋到屏幕前。
「啾啾才沒有偷吃,不要看不要看!」
但她小小的身子完全擋不住大屏幕電視。
就算跳起來也只能夠到三輪車筐。
花啾委屈地癟起嘴,隨即大眼睛骨碌碌一轉,迅速鎖定門外的李蘭。
她揚起小奶音斥責:「姐姐你壞!」
李蘭正準備偷偷逃走。
聞言迫不得已停下,可憐兮兮地對小傢伙做了個舉白旗的動作。
花啾小胸脯一挺,嬰兒肥的白嫩小臉蛋鼓起來,正準備聲討——
電視上偷吃的那段忽然沒了,切換到嘉賓們一個個到齊的場面。
沒了證據,花啾瞪圓眼睛,看向李蘭。
李蘭雙手合十,再次祈求地拜了拜。
花啾來回看了幾眼,只好放棄,搖搖頭嘆了口氣。
……算了,除了原諒姐姐她還能做什麼呢。
小大人的神態簡直要笑死人,直播間的觀眾直夸崽崽大度!
李蘭也忍俊不禁,朝她招招手。
花啾看電視上沒自己了,才豎起小眉心,背起小手,似模似樣地過去。
她板著小臉蛋:「幹什麼呀!」
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李蘭忙配合:「有件事想提採訪一下,啾啾有時間嗎?」
花啾大黑眼珠瞥她一眼,視線收回來。
矜持地點點小腦袋。
李蘭樂了:「如果現在有個嘉賓要來參加我們的節目,啾啾最希望是誰?」
花啾頓時陷入思考,片刻後,大眼睛一亮:「豬豬!」
佩奇豬豬!
李蘭:「……?」
民宿外,正等著給妹妹一個驚喜的紀天銘懵了。
什麼嘛。
他難道還不如一隻豬?
啊啊啊啊這個小屁孩子怎麼能這樣!
原本打算在妹妹期待中出場的紀天銘不樂意了,賭氣坐在牆外的青石板台階上,看月亮。
民宿的木門忽然發出吱呀一聲,輕輕的。
小傢伙驚奇的聲音響起:「哥哥!」
紀天銘扭頭。
哼。
奶糰子噔噔噔衝到他跟前,啪嘰一下剛抱住大腿,就跟他告狀:「哥哥哥哥,姐姐欺負啾啾!」
紀天銘聞言眼皮一跳,立馬回頭。
一副要給她出頭的架勢:「怎麼欺負你了!」
花啾噘起小嘴:「姐姐把啾啾偷……節約糧食吃甜甜的視頻放出去,大家笑話啾啾。」
嗯……
紀天銘眉頭舒展開。
又覺得好笑,故意逗她:「節約糧食是好事啊,大家笑話你幹什麼?」
花啾卡殼了。
這發展不對啊……
花啾蹙著小眉毛,擡頭時看到哥哥戲謔的表情,瞬間明白了,差點沒氣炸。
她奶聲斥道:「哥哥你壞蛋!」
壞蛋哥哥怎麼能跟其他人一樣看她的笑話呢!
……怎麼什麼都能扯到哥哥是個壞東西上啊。
紀天銘好笑地敲了下糰子的腦殼,想了想,又肅起臉。
「寶寶還小,偷吃可以被原諒,但以後長大了,啾啾還想做錯事之後讓哥哥給你出頭嗎?」
花啾聞言愣住,漆黑的眼睫顫了顫。
剛才電視上的畫面忽然在腦海里重現……
想起當時貪婪的食慾,糰子止不住的害怕和懊悔,大眼睛蒙上霧氣,眼眶都變紅了。
她斷線兩秒,忽然開始大哭——
「啾啾不是故意的,哥哥嗚嗚嗚……不是故意的……」
「啾啾就是,就是好想好想好想吃啊,不吃,再也不吃了嗚嗚嗚!」
花啾又委屈又害怕,哭得驚天動地。
她隱約知道,其他小朋友從來不會吃這麼多,也不會什麼時候都想吃,叔叔阿姨說大家都很喜歡她,可是,可是她怕大家最後還是會發現她是個奇怪的寶寶!
……她明明已經很克制食慾了!
紀天銘沒想到妹妹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有些愕然,但更多的是心疼,甚至懊悔。
他抱起妹妹,一瞬間什麼教育崽崽不要走上歪路都忘了,輕輕晃著,哄她:「沒事沒事,想吃什麼跟你哥說,保你吃飽喝足,行不行?」
「不吃,啾啾不吃了……」
花啾哭著打了個嗝,揉揉淚濕的臉蛋,拼命搖頭。
紀天銘不知道奶糰子在想什麼,只好順著她的話安慰。
「好吧,那就不吃。」
「啾啾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
被哥哥安撫著,花啾終於慢慢不哭了,她抽噎著,睫毛濕濕的,疲憊地趴在哥哥肩上。
夜晚的民宿外沒有攝像機。
工作人員聽見哭聲,好奇,卻也沒有打擾兄妹倆。
紀天銘抱著妹妹看了會兒月亮,見她情緒漸漸穩定,就準備進去。
結果木門吱呀一聲,再次有人出來——
楊予銘察覺到有人,擡頭跟他對上視線,一愣,臉唰地白了。
「……你你你你怎麼來了?」
「來看我妹。」
「哦……」
楊予銘手足無措,他本想出來鬆口氣,撞見紀天銘,卻更煩亂了。
紀天銘忽然開口:「我妹才三歲,就能知錯改錯。」
「楊予銘,公開道歉吧……否則這件事,我不會輕拿輕放的。」
說完,他抱著妹妹回了民宿。
楊予銘嘴唇顫了顫,回頭,剛好對上奶糰子烏黑濕潤的大眼睛。
她剛哭完,蔫嗒嗒的,肉包子臉疲憊地壓在哥哥肩上,鼓成兩灘白嫩嫩的軟肉。
乾淨不諳世事的眼睛看著他,沒有任何探究和冷眼。
吱呀——
木門被關上。
楊予銘忽然也想抱頭痛哭了。
他知道紀天銘走進民宿的那一刻,網上的輿論就會引起轟動,再無轉圜。
但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痛苦地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片刻後,身前有黑影覆蓋下來,楊予銘擡頭,看見竟然是余淼……和一隻雞。
這次的母雞沒有見他就叫,楊予銘忽然生出傾訴欲。
他滿眼迷茫,脫口而出:「我做錯事了怎麼辦……」
母雞:「咯咯咯咯。」
余淼:「做錯了就道歉啊。」
楊予銘:「我不敢……」
母雞忽然激動了:「咯咯噠咯噠……咯!!!」
楊予銘眨眨眼,看向余淼。
余淼盡職盡責地給他翻譯,語氣謙和:「你看起來就像那種如果不狠狠跌一跤就永遠不會長記性的傻逼。」
余淼清秀帥氣,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楊予銘滿面的淚水忽然止住,嘴唇顫抖著,看向一邊滿意點頭的母雞——
他心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
難道真的連一隻雞都這麼看不起他了嗎!
紀天銘的出場果然引起了直播間的轟動。
吃瓜群眾們奔走相告,只差沒興奮得敲鑼打鼓——
友友們友友們快來,啾啾寶寶的那個大帥哥三哥呦,竟然直接進民宿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這節目刺激的哇,難道不比那什麼鬥雞好看嗎!
鬥起來啊!
剛興奮著,十點鐘到了。
鏡頭一掐,直播間屏幕黑了。揣著瓜子板凳聞聲而來的瓜眾們差點沒罵街。
傻逼節目組你還做不做人了!
沒本事就別搞直播啊!
花啾昨晚哭得傷心,抱著哥哥的脖子怎麼都不肯下來。
只好先跟哥哥睡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起來,紀天銘剛拎著瞌睡的妹妹到水池刷牙,就感受到一道冰冷又銳利的目光——
他看過去。
蘇瑤收回視線。
早餐時,他的飯只蓋到碗底,紀天銘摸了摸肚子,正準備去盛——
余淼擡起勺,皮笑肉不笑:「好吃嗎?」
紀天銘點頭:「嗯。」
余淼把勺重重放進鍋里,揚長而去。
好容易吃飽了,到院裡散步時,滿臉正氣的雍老看到掛在他脖子上布袋熊一樣的寶寶,想說什麼……又搖頭嘆了口氣。
獨自出門遛彎去了,背景淒涼。
「……」
紀天銘視線不著痕跡地左右掃掃,悄悄抱緊了懷裡的崽。
有殺氣。
與此同時,機場。
紀長一下了飛機,到達接機口,看見昔日的助理,唇角懶洋洋地一勾,擡手示意。
「紀哥哥哥哥!!!」
小胖激動得要命,聲音簡直要突破天際——
引來不少注視。
他趕緊閉緊了嘴。
只是那些視線又落到他剛才喊的人身上。
男人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口罩掩面,看不清面貌,但一身簡單的襯衫西褲,倒是將他清瘦筆挺的身材完美勾勒出來。
……大長腿往前一邁,皮鞋落地,簡直像踏在圍觀者的心上。
路人們目不轉睛。
無論男女。
而小胖已經在內心尖叫到失聲——
他紀哥果然是天生愛豆啊啊啊啊啊!
老東家回來了,蒼天可鑑,他終於不用再被那些脾氣差到爆的明星糟踐了!!!
紀長一隨著小胖回到保姆車上,口罩一摘,後視鏡里顯出一張年輕的臉,烏眉斜飛入鬢,鼻樑英挺,薄唇和微耷的眼總顯出幾分漫不經心。
領口隨意扯開,喉結精緻。
懶憊地往後一倚,整個人鬆弛下來,陷在車座里。
……半充電狀態。
小胖確定他現在沒什麼需求,直接打開ipad,戴上耳機,調出悠閒假日的直播間。
「在看什麼?」
紀長一忽然問。
小胖眼睛一亮。
當即就充滿分享欲、一五一十地把悠閒假日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講給他聽。
「前面那幾宗都過去了,您可以後面再補,但紀天銘和楊予銘的雙銘對決……」
紀長一眉頭一跳,半闔的眼睛突然睜開:「……誰?」
「紀天銘和楊予銘啊,紀哥聽過?」
紀長一:「……」
他納悶地點開手機,搜了一下倒霉三弟的名字,然後就看見無數的消息冒出來……還有那張長開不少的青澀臉蛋。
竟然真的是他。
紀長一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而小胖見他感興趣,在旁邊叭叭的,飛快地把整件事情給他講清楚理明白。
恰巧直播間內兄妹倆出現了。
小胖連忙興奮地拔掉耳機,送到他跟前。
「就是他倆,紀哥你快看!我啾寶超可愛的噢!」
紀長一斂眸,然後視線微頓,瞳孔不可思異地放大——
屏幕上,他那個暴躁敏感的倔驢弟弟身上背了個筐,竟然在沖奶粉!
一邊沖,一邊還傻逼兮兮地往四周打量,像在提防什麼。
紀長一沒緩過神,屋子外面忽然又跳進來一個青年。
青年指著他弟就開始不忿地大罵:「你偷我的筐!」
他弟則是捂緊了背上的竹筐,迅速回擊:「節目組的筐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青年氣急敗壞:「午飯你別吃了!」
他的傻逼弟弟:「不吃就不吃老子有的是錢吃外賣!」
「……」
紀長一嘴角抽了抽,還沒從這個玄幻的場景中回過神,忽然看見他弟身後的背簍蓋子一抖,被頂到旁邊。
——露出一張圓圓的小臉蛋。
奶糰子皮膚白軟,大眼睛水亮,她四處看看,忽然對準直播鏡頭,眼睛眨眨。
伴隨著彈幕上啊啊啊啊的尖叫,紀長一心臟好像忽然漏了一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