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暗潮洶湧


  常天理面色陰沉,身後緊跟著方才暫離的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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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入病房,護士便心領神會地快步上前,輕輕合上房門。

  他全然沒將坐在一旁的官穎芳放在眼裡,連半句招呼都欠奉,腳步徑直邁向病床前。見陸源半倚在床頭,他立刻換上一副關切備至的神情,俯身問道:「陸源同志,感覺怎麼樣?身子還撐得住嗎?」

  「沒事了,就是點皮外傷,勞常市長掛心了。這麼冷的天,又值三更半夜,還驚動了您和官書記親自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這能算小傷?」常天理表情嚴肅,「這可是一死一傷的惡性事件,我要是不來,心裡怎麼能踏實?」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護士,語氣急切地追問陸源的傷勢細節、各項生命體徵是否平穩。

  待護士逐一說明指標均無異常後,他才鬆了口氣道:「謝天謝地,真是不幸中的萬幸。要是連陸源同志也出了意外,咱們新州市委市政府,怎麼向省委省政府交代?」

  一旁的官穎芳始終坐著,臉上無半分波瀾。

  常天理沒理會官穎芳的沉默,目光重新落回陸源身上,語氣里的關切漸漸褪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追問:「陸源同志,你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好端端的,怎麼會出現在振興賓館?」

  陸源避而不答,反倒反問:「跟著張彪去的那幾個警察,都控制起來了嗎?」

  「已經控制住了。」

  「既然控制住了,他們應該都交代過情況了,我當時已經跟他們說清楚了。」陸源顯然不想談這話題。

  「但具體情況我還沒來得及細問,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趕來了,連牙都沒刷、臉都沒洗。」常天理刻意強調自己的倉促,話鋒一轉道,「這些人簡直無法無天,這件事必須一查到底!所以陸源同志,你得跟我交個底,你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家賓館?」

  陸源看看官穎芳,官穎芳微微點頭。

  「好吧,昨天鍾小波為了轉型深度報導的那篇稿子,邀請蘇寒冰記者共進晚餐。正巧我有個記者朋友,看到那篇報導後發現諸多疑點,特意從省城趕過來,想找蘇寒冰當面探討報導里的問題。」

  常天理瞬間沉默不語。

  一直靜觀其變的官穎芳終於開口:「報導具體有什麼問題?」

  「問題非常嚴重,按照那個記者朋友的結論,單從新聞專業角度來講,那篇報導根本不具備刊發的資格。」陸源平靜地回答道。

  「報導的問題回頭再議,你還是先說說,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振興賓館?」常天理立刻打斷話題。

  「探討結束後,蘇寒冰本來要送我那位記者朋友回她下榻的賓館。可不知道在車上說了些什麼,我朋友突然打電話給我,說她不敢在原定賓館住了,讓我幫忙另作安排。」

  陸源頓了頓,補充道,「大家可能不清楚,我這位朋友以前有過獨自住招待所時險些被滅口的經歷,所以對潛在危險格外敏感。我懷疑,多半是蘇寒冰在送她的途中有什麼出格舉動,讓她感受到了威脅。」

  「你那位朋友沒明確告訴你,她是不是真的受到威脅了?」常天理追問,試圖從中找出破綻。

  「沒有,她只說心裡不安,讓我儘快安排。」陸源搖頭。

  官穎芳當機立斷道:「那就立刻通知公安局,控制蘇寒冰,讓他配合調查,務必查清此事原委。」

  常天理道:「這恐怕不妥,我不同意。蘇寒冰是咱們市有名望的記者,性子是輕狂了點,但要說他威脅人,未必至於。現在正是敏感時期,貿然控制這樣一位記者,傳出去影響太壞,輿論一旦發酵,咱們根本壓不住。依我看,讓警察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就行,沒必要興師動眾地控制起來。」

  轉頭又對陸源道:「所以,你就幫她換了住處,自己卻住進了她原定的房間?陸源同志,你該清楚,這屬於冒用他人身份證入住,是違法行為。」

  「我就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我朋友過于敏感,還是咱們新州已經亂到有人敢公然威脅記者的地步。」陸源不卑不亢地回應。

  「這事不怪陸源。」官穎芳適時開口,直接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陸源當時就向我匯報過情況,說這麼做雖有不妥,但必須證實是否存在威脅。我告訴他,既然事關重大,那就去查。」

  常天理難以置信地看著官穎芳道:「你說……陸源事先向你請示過?」他萬萬沒料到官穎芳會如此直接地為陸源兜底,打亂了他想藉機發難的計劃。

  「沒錯。」官穎芳微微頷首,語氣淡然,「我的秘書此刻還陪著那位女記者。我也想知道,在咱們新州的地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敢如此無法無天。事實證明,那位記者的警覺是對的——就在那個房間,出事了。」

  陸源接過話頭,緩緩道出細節:「是的。第一次有警察出現是凌晨十二點三十五分,我當時已經睡下,被敲門聲吵醒。對方自稱是來查房的,可我一開門,他們看清是我之後,轉身就跑了……」

  「十二點多專程去查房,看到你就立刻撤離,這實在反常。」官穎芳道。

  「對,之後大概凌晨三點左右,新城派出所的治安隊長帶著人,還揣著槍闖進了房間,逼著我掀開被子檢查。沒搜到任何東西,就開始大肆搜查,最後搜不到把柄,竟然直接朝我開了槍。」

  官穎芳顯得非常不解道:「就因為沒搜到東西,便對你開槍?」

  「是。」陸源點頭。

  常天理也感覺難以置信:「不至於吧?會不會是你們之間發生了衝突,才激化了矛盾?」

  「衝突倒是沒有。我只是追問他們,是誰指使他們來的,沒有搜查令憑什麼闖入民宅,而且他一個治安隊長,為何會配槍——我在公安局待過,清楚治安隊長不同於刑警,平日裡不能配槍,只有執行高危任務時申請獲批後才能領用。」

  「就算他認定你有危險,凌晨兩三點鐘,向誰申請配槍?又誰敢批?」官穎芳順勢追問,「顯然,他的槍早就準備好了。」

  「對,他的槍肯定是提前備好的。早些時候,他要對付的無非是胡鶯鶯一個女記者而已,他為什麼要帶著槍去找她?這裡面肯定不對勁。我追問他這些問題,他就急了,直接朝我開了槍,之後還自己尋了短見。」

  說到最後,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寒涼,「你們知道嗎?他對我開槍時,還口口聲聲說要『為民除害』。」

  陸源說得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可眼底深處藏著的刺痛卻難以掩飾——那聲「為民除害」,遠比子彈更誅心,是有人刻意給他扣上了罪名,欲將他置於死地。

  「為民除害?簡直是豈有此理!」官穎芳怒了。

  「我知道他開槍的真正原因。之前他在東城派出所任職時,想重罰我和一位見義勇為的群眾,就因為我們壞了他包庇工業品批發市場小偷的好事。當時我明確要求東城派出所將他開除,追究他的責任。」

  官穎芳眼神一冷:「當時公安局沒處理他?」

  「非但沒處理,他反而被調到了新城派出所,還繼續當著治安隊長。」陸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次他帶人闖進來,恐怕就是早就憋著勁想找我麻煩,如今抓著機會,便想置我於死地。等發現無從下手、自身難保,就徹底失了理智。」

  「這麼說來,這件事的性質就極其嚴重了。明明是自己徇私枉法、懷恨在心,反倒打著『為民除害』的幌子行兇,必須從嚴徹查!」官穎芳堅決地說道,然後看向常天理,「老常,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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