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戰將起
鐵壁關,狼族王帳。
金兀朮看著金察罕快馬送來的密信,布滿風霜的粗獷臉龐上,露出了久違的暢快笑容,甚至帶著一絲猙獰的快意。
「好!好一個察罕!不愧是我的兒子!」他將信遞給身旁的親信大將,「秦驍……你也有今天!當年你仗著兵精糧足,馬踏我王庭,何等威風?如今,你不過是一夥占山為王的草寇!我看你拿什麼跟我金帳最勇猛的兒子斗!」
他仿佛看到了秦驍在狼騎鐵蹄下狼狽不堪,最終被自己兒子斬下頭顱的畫面,心中積壓多年的鬱氣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傳令下去,讓各部加快劫掠速度!等察罕拿下秦驍,這北境七州,就是我金帳予取予求的牧場!」
大奉帝都,紫宸殿。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龍椅之上,女帝薛素素那張曾經傾國傾城的容顏,此刻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她剛剛接到八百里加急:金察罕兩萬狼騎連破雲、朔、燕三城,兵鋒直指腹地!而另一個消息更讓她怒火中燒——秦驍,那個被她通緝的叛逆,竟然在此時攻占了河西郡城!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薛素素猛地將御案上一份奏摺狠狠摔在地上,尖利的聲音刺破了大殿的死寂,「金帳狼國背信棄義,貪得無厭!占了鐵壁關還不夠,還要南下劫掠!還有秦驍!這個亂臣賊子!他不老老實實當他的土匪,竟敢攻占郡城!他比金帳狼國還可恨!可誅!」她胸口劇烈起伏,精美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扶手的金龍之中。
兵部尚書陳慶年硬著頭皮出列,聲音乾澀:「陛下息怒……金帳狼國此番南下,氣勢洶洶,其前鋒金察罕所部,戰力尤為剽悍。目前看來,其兵鋒所指,似乎……似乎是盤踞清遠、河西的……秦驍。」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叛逆」二字,用了更中性的稱呼。
「哦?」薛素素鳳目含煞,冷冷地盯著他,「陳愛卿的意思是?」
陳慶年斟酌著詞句:「陛下,秦驍占據河西、清遠,已成金帳狼國南下之障礙。金察罕欲長驅直入,必先拔除秦驍這顆釘子。此二者,無論誰勝誰負,於我大奉而言,皆是……皆是消耗。我們只需坐山觀虎鬥,待其兩敗俱傷,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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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山觀虎鬥?」禮部尚書孔祥慶立刻出言打斷,他捻著鬍鬚,一副老成謀國的樣子,「陳尚書此言差矣!金帳狼國所求,不過是錢糧女子,以滿足其貪慾。何須再動刀兵,徒耗國力?臣以為,當速遣能言之使臣,攜厚禮再赴金帳王庭議和!滿足其些許要求,其兵自退。至於秦驍那叛逆,待狼兵退去,朝廷大軍自可從容剿滅。」
「議和?滿足要求?」陳慶年氣得鬍子直抖,聲音也高了起來,「孔尚書!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狼兵又至矣!如此飲鴆止渴,我大奉疆土,經得起幾次割讓?民心士氣,又經得起幾次摧折?秦驍雖為叛逆,但此刻他在北境抵抗狼騎,至少是在為我大奉流血!」
「荒謬!」孔祥慶毫不示弱,「與虎謀皮,終遭反噬!秦驍擁兵自重,占郡奪縣,其心可誅!焉知他不是與金帳暗中勾結?陳尚書莫要忘了趙孟梟的前車之鑑!與其寄望於叛逆,不如堂堂正正,以朝廷威儀,行議和之策,方為上國之道!」
「夠了!」薛素素被吵得頭昏腦漲,猛地一拍御案,目光掃向一直沉默不語的丞相霍不疑,「霍愛卿!你有何良策?」
霍不疑緩緩出列,身姿挺拔,面容白皙,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淡然:「陛下,陳尚書與孔尚書所言,皆有其理,亦皆有其弊。」
他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金帳狼國,豺狼之性,議和確可暫緩其鋒,然一味滿足,恐使其胃口越來越大,終成尾大不掉之勢。坐視秦驍與狼騎相爭,固然可消耗雙方,然若秦驍不堪一擊,被金察罕輕易剿滅,則狼騎氣勢更盛,南下之勢更難阻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女帝身上:「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爭』!爭時間!爭實力!臣已命新任鐵壁關總兵霍不及,在關內及北境各州府,緊急招募流民青壯,加以整訓。目標,是儘快將守軍擴充至十萬之數!唯有手握重兵,方有與狼國周旋、甚至反擊的底氣!」
「至於眼下……」霍不疑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金察罕與秦驍之戰,確是我大奉喘息之機。讓霍不及加緊募兵練兵,同時嚴密關注戰局。待秦驍與金察罕拼得兩敗俱傷之際,我大軍再擇機出擊,或可重創金察罕所部,打一場漂亮的勝仗!有此一勝在手,再行議和,則我大奉方有討價還價之資本,而非任人宰割!此乃『以戰促和』之上策!」
一番話,既否定了單純議和的軟弱,也點破了坐視消耗的風險,更提出了看似積極實則依舊以保存朝廷實力、坐收漁利為核心的策略。朝堂上眾臣大多默然,無人覺得秦驍能在兩萬狼騎的鐵蹄下倖存。他們心中盤算的,不過是秦驍這枚棄子,究竟能在覆滅前消耗掉金察罕多少力量,好讓霍不及撿個便宜。
薛素素聽著霍不疑條理清晰的分析,煩躁的心緒似乎平靜了一些。她疲憊地揮揮手:「就依霍愛卿所言。命霍不及加緊募兵練兵,務必給朕練出一支能戰之兵!密切關注北境戰事,伺機而動!退朝!」
清遠縣衙,氣氛凝重。
秦驍面前攤開著一張鷹嘴嶺的詳細地形圖,上面已被夏清荷和幾個老寨兄弟用硃砂筆密密麻麻地標註了無數符號和箭頭。
「軍師你看,」夏清荷纖細的手指點在圖上一條蜿蜒的山溝,「這條『野狼澗』,是金察罕從西北方向過來最可能走的近道。澗深路窄,兩側山崖陡峭如削,最窄處不到三丈寬,五六匹馬並行都困難。只要他們敢進來……」她眼中閃過一絲凌厲,「我讓人在兩側崖頂備足了滾木礌石和火油罐子,保管砸得他們人仰馬翻!」
她又指向幾處密林環繞的山坳:「這裡,還有這裡,『鬼見愁』、『斷魂谷』,都是絕佳的伏兵地點!林密草深,弓弩手藏身其中,等他們被澗里的埋伏打亂陣腳,倉惶退出來時,正好迎頭一陣箭雨!」
沈千帆快步走入,帶來最新的錦衣衛密報:「主公!金察罕主力已離開燕州,正全速向清遠方向撲來!行軍速度極快,估計最遲後日午後,前鋒便能抵達鷹嘴嶺外圍!其軍容甚盛,但……驕氣也盛!沿途斥候雖多,卻頗為托大,並未仔細搜索兩側山林高地。」
「好!」秦驍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地圖,「驕兵必敗!金察罕如此托大,正合我意!傳令全軍:即刻開拔,進駐鷹嘴嶺!按清荷標註的位置,各就各位!北府兵主力,隨我隱於『斷魂谷』後,待其前軍入澗,後軍混亂之時,便是我們雷霆出擊,斷其後路,與谷中伏兵前後夾擊之時!」
他看向夏清荷:「清荷,你帶一隊熟悉地形的兄弟,配合沈千帆的錦衣衛,作為戰場上的眼睛和傳令兵,務必保證各處伏兵消息暢通,時機把握精準!」
「放心!」夏清荷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秦驍最後環視眾將,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此戰,是我黑石寨立足北境,抗擊外侮的生死之戰!更是為鐵壁關、為雲朔燕三城死難同胞討還血債的復仇之戰!狹路相逢——勇者勝!」
「勇者勝!」典韋、盧楷、沈千帆以及堂內所有頭領、親兵,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慘烈戰意。
六千北府精銳,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在暮色中悄然離開清遠縣城,一頭扎進了莽莽蒼蒼、殺機四伏的鷹嘴嶺。山風呼嘯,林濤陣陣,仿佛在低吟著一曲即將到來的、鐵與血的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