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伏擊
暮色中的鷹嘴嶺，山風卷著碎石在陡峭的崖壁上嗚咽盤旋。秦驍按劍立於一塊鷹喙狀的巨岩之後，玄色大氅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目光如鐵，沉沉壓向峽谷入口的方向。
「報！」錦衣衛千戶沈千帆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嶙峋山石間閃出，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金察罕前鋒已過野狐峪，距此不足十里！狼旗蔽野，煙塵沖天！」
岩石後的陰影里，無數雙眼睛瞬間燃起火焰。周通粗壯的手指捏的刀柄咯咯作響，低聲獰笑：「狗崽子，終於鑽籠子裡來了！」夏清荷紅衣如火，無聲地抽出腰間長刀，鋒刃在漸暗的天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她看向秦驍，杏眼裡是灼灼戰意：「怎麼打？」
秦驍抬手，動作沉穩如山。「傳令各部，依計行事，伏低待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沒我號令，便是天塌下來，也不許露頭，更不許放一支箭！」
「諾！」命令被壓抑著傳遞下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片無聲的漣漪。整片山嶺徹底沉入一種繃緊到極致的死寂，只有風掠過林梢的嗚咽，像是為即將到來的殺戮奏響序曲。
金帳狼國的鐵流裹脅著塞外的風沙與血腥，轟然撞入鷹嘴嶺的入口。猙獰的金狼大纛下，三王子金察罕高踞在神駿的黑馬上，猩紅披風翻卷如血浪。他貪婪地掃視著兩側高聳逼仄的山崖，嶙峋怪石如同猛獸的獠牙。
「停！」謀士範文承猛地勒馬，清癯的臉上陰雲密布，他抬手一指前方幽深如巨獸咽喉的峽谷，「殿下，此地險惡！山高林密，形同口袋，若秦驍在此設伏…」他聲音裡帶著揮之不去的寒意。
「伏兵？」金察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震山谷，引來周圍狼兵一陣鬨笑。他輕蔑地揚起馬鞭，指著峽谷深處，「範文承，你們中原人就是被嚇破膽的兔子！秦驍？一個被朝廷追的鑽山溝的土匪頭子！就算他真在這裡，」他猛地拔高聲音，帶著刻骨的輕狂，「他拿什麼伏擊我？用他那群叫花子山賊的燒火棍嗎？老子兩萬鐵騎，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狂傲的聲浪在山谷間迴蕩。範文承眉頭擰得更緊，耐著性子道：「殿下，此乃兵家死地，不可不防！鷹嘴嶺…此地正是秦驍落草為寇的巢穴所在！」他猛地轉向旁邊一個斥候，「此地何名？」
斥候被範文承眼中的厲色懾住，連忙滾鞍下馬：「回…回范先生，此地名喚鷹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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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嘴嶺！」範文承心頭警鈴大作，「速派精幹斥候，攀上兩側崖頂，仔細搜索！一草一木皆不可放過！」他聲音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金察罕不耐煩地一揮手，像驅趕惱人的蒼蠅：「行行行，依你！讓你的人去！」他眼中閃爍著嗜血的渴望，盯著峽谷深處，「但大軍不能停！秦驍的腦袋，本王子今天要定了！」
範文承不敢再勸，只得點齊本部三千精銳，沉聲下令：「隨我先行探路！睜大眼睛，豎起耳朵，發現任何風吹草動，即刻發響箭示警！」這支前鋒如同離弦之箭，小心翼翼地刺入峽谷幽暗的深處。
「報！」又一名錦衣衛伏低身形，飛速掠至秦驍所在的巨岩後，「沈大人令傳訊，敵前鋒三千，已入谷！為首者乃其軍師範文承，正遣斥候攀崖探查！」
夏清荷眼中精光一閃，急道：「秦驍！三千頭狼也是肉！放過去太可惜！我帶人從側面摸下去，先啃掉這塊骨頭！」她手指已按在腰間刀柄上，躍躍欲試。
「不可！」秦驍斷然否決，目光如鷹隼般牢牢鎖住峽谷入口那越來越近、越來越龐大的煙塵洪流，「清荷，這是魚餌！打了它，後面的大魚就驚了，掉頭就跑！我們要的是金察罕這條大龍！」他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掌控全局的篤定，「傳令各伏擊點，沉住氣！放這三千人過去！盯緊後面的大隊！沒我的令，一根草也不許動！」
命令被無聲地傳遞。峽谷兩側的密林與山石縫隙間，無數雙緊握刀弓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卻硬生生壓制住沸騰的殺意。北府兵冰冷的鐵甲緊貼著山岩，呼吸都凝滯了，只有一雙雙眼睛，在陰影里燃燒著刻骨的仇恨，死死盯著下方蜿蜒如長蛇的敵軍前鋒。
範文承緊繃著神經，率隊幾乎已要穿過整個峽谷，前方出口的微光已隱約可見。他頻頻回首，卻只見自己派出的斥候在陡峭的山壁上艱難攀爬，並未發現任何異常。山谷死寂依舊，只有自己隊伍的馬蹄和甲葉碰撞聲在迴蕩。
「難道真是我多慮了？」他心頭那根弦，終於微微鬆動了一絲。
就在此時，後方峽谷入口處，傳來了金察罕那標誌性的、充滿狂妄與不耐的咆哮：「範文承！磨蹭夠了沒有？本王子等得不耐煩了！秦驍的人頭就在眼前，豈能因你畏首畏尾而錯過？全軍聽令隨我進山！踏平鷹嘴嶺，活捉秦驍！」
「吼！」兩萬狼騎爆發出震天的狂吼，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挾著摧毀一切的威勢，轟然湧入鷹嘴嶺狹窄的入口！大地在鐵蹄下呻吟、顫抖！
「金察罕帥旗已入谷口！狼軍主力盡數入彀！」沈千帆壓抑著激動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
秦驍眼中，寒芒暴漲！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蒼穹，一聲斷喝撕裂了山嶺的寂靜：「落石！封門！」
「轟隆隆！」
如同天崩地裂！預先架設在峽谷入口上方陡坡處的數十根合抱粗的巨木和無數稜角尖厲的千斤巨石，被埋伏的士兵猛地砍斷藤索！它們帶著毀滅一切的聲勢，翻滾著、咆哮著，裹脅著漫天煙塵，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谷口！
「天啊！山塌了！」
「退路！退路被堵死了！」
「長生天！是陷阱！」
恐怖的撞擊聲、岩石崩裂聲、戰馬瀕死的慘嘶、士兵絕望的哭嚎瞬間在谷口處炸開！煙塵沖天而起，將剛剛湧入的後軍完全吞沒！巨石和巨木堆疊成一座死亡之牆，徹底堵死了狼軍的退路！後軍大亂，人仰馬翻，互相踐踏，如同被投入沸水蟻窩！
「穩住！給老子穩住！」金察罕在隊伍中段驚怒交加地狂吼，帥旗在煙塵中瘋狂搖擺。他拔出彎刀，兇狠地劈翻兩個慌不擇路撞向他的潰兵，「是滾石！是滾石！怕什麼！衝過去！衝過去就能殺光那些老鼠！」
然而，他的嘶吼被更恐怖的聲音淹沒了。
蒼涼雄渾的牛角號聲，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召喚，驟然從峽谷兩側高聳的懸崖之巔炸響！號聲未落，無數玄甲騎士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從陡峭的山坡密林中顯出身形！
「北府鐵騎！隨我殺！」典韋那如同驚雷般的咆哮蓋過了一切！他胯下戰馬人立而起，手中那對門板般的鑌鐵戟高高揚起，反射著夕陽最後一點血光！下一刻，他如同離弦的重箭，一馬當先，率領著三千北府精兵，沿著夏清荷帶人清理出的、相對平緩的衝鋒坡道，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俯衝撞入狼軍混亂的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