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俘虜


  鷹嘴嶺的硝煙尚未散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山間草木的焦糊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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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峽谷內,屍骸枕藉,斷刃殘甲在初升的朝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偶爾有壓抑的抽泣聲或傷兵痛苦的呻吟傳來,旋即又被山風捲走,更添幾分肅殺與蒼涼。

  秦驍立於一塊突出的巨岩之上,玄色大氅沾染了塵土與暗紅的血漬,卻更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俯瞰著這片剛剛由他親手締造的修羅場,眼神深邃,不見大勝後的狂喜,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冰寒刺骨的凝重。

  金察罕,這個曾不可一世的狼國王子,此刻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北府兵死死按在冰冷的泥地上,華麗的錦袍撕裂,金冠歪斜,臉上血污混合著塵土,狼狽不堪。

  他奮力掙扎著抬起頭,那雙曾充滿驕狂與暴戾的狼眸,此刻只剩下屈辱的火焰和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懼。

  「秦驍!有種你就殺了我!長生天的子孫,絕不向你這卑鄙的南狗求饒!」

  金察罕嘶聲咆哮,聲音因激動和缺氧而嘶啞,脖頸上青筋暴起。

  他試圖用最惡毒的言語激怒對方,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

  秦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戰利品,平靜得令人心寒。

  他緩緩走下巨岩,靴子踏過染血的碎石,發出單調而清晰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金察罕緊繃的神經上。

  「殺你?」秦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俘虜耳中,「太便宜你了,金察罕。」

  他停在金察罕面前幾步遠,居高臨下。

  「你金帳狼騎的馬蹄下,踏碎了多少我大奉城池?你彎刀所指,多少婦孺老弱成了你炫耀武勇的犧牲品?那些堆砌如山的屍骸,那些被你擄掠為奴、生不如死的百姓,他們的血債,豈是你一條命能償清的?」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金察罕的臉頰:

  「我要你活著,親眼看著你引以為傲的狼騎是如何在我北境鐵蹄下土崩瓦解;我要你活著,感受你父汗金兀朮的憤怒與絕望;我要你活著,成為你金帳王庭恥辱的象徵,時刻提醒那些草原上的豺狼,犯我疆土、戮我子民者,縱是王子,亦為階下囚!」

  金察罕被這誅心之言刺激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欲裂:

  「你做夢!我父汗十萬鐵騎頃刻便至,定將你這清遠小城踏為齏粉!你和你這些螻蟻,全都要給我陪葬!」

  他試圖用最後的虛張聲勢來對抗那無孔不入的恐懼。

  「呵。」

  秦驍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毫無溫度的弧度,那是一種對無知狂妄的徹底蔑視。

  「十萬鐵騎?金兀朮若真有十萬可戰之兵,何須派你這乳臭未乾的兒子來送死?鷹嘴嶺這兩萬,怕已是你能調動的、最精銳的家底了吧?」

  他直起身,不再看地上因被戳穿而臉色慘白的金察罕,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雷霆滾過戰場:

  「典韋!」

  「末將在!」

  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應聲而出,典韋大步走到近前,身上玄甲猶自滴落著敵人的鮮血,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他看向金察罕的眼神,如同在看一頭待宰的羔羊。

  「將此人押下去,嚴加看管。每日只給清水硬餅,讓他嘗嘗他加諸於大奉百姓身上的苦楚滋味。若敢有絲毫異動。」

  秦驍的聲音冰冷如鐵,

  「便斷他一指!十指斷盡,再斷其足!我要他活著享受這俘虜的尊榮!」

  「諾!」典韋獰笑一聲,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金察罕的頭髮,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王子殿下,請吧!俺老典會好好『伺候』您的!」

  金察罕的怒罵和掙扎在典韋那非人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很快便被拖離了這片血腥之地。

  夏清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劫後餘生的興奮,她快步走來,紅衣在晨光中依舊明艷如火,但細看之下,衣襟袖口處也沾染了不少暗紅的血點,臉頰上還有一道被飛石擦過的淺淺血痕。

  夏清荷手中緊握的長刀刀鋒已經卷刃,足見方才戰況之激烈,她的眼神依舊明亮銳利,像淬火的星辰,只是深處藏著一絲大戰後的疲憊和初次指揮如此規模伏擊戰的亢奮餘波。

  「我們贏了!真他娘的痛快!那狼崽子看著凶,在咱黑石寨的刀下,還不是成了軟腳蝦!」

  秦驍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從鷹嘴崖一路追隨自己、已褪去青澀愈發英姿勃發的女子,冷峻的目光柔和了些許。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那道血痕,動作自然,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關切。「受傷了?」

  夏清荷微微一怔,隨即大大咧咧地一擺手,臉上卻悄然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嗨!小意思!被石頭子兒蹭了一下,還沒蚊子叮的包大!倒是軍師你,剛才沖陣太險了!那金察罕的親衛跟瘋狗似的撲上來,看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隨即又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不過咱也不差!砍翻了七個!都是沖在最前面、看著像頭目的!」

  秦驍由衷贊道,目光掃過她手中卷刃的刀,「你的刀法,在實戰中打磨得越發凌厲了。此戰能成,你清理戰場、引導伏兵功不可沒。」

  得到秦驍的肯定,夏清荷眼睛更亮了,像盛滿了碎星: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黑石寨大當家!」

  夏清荷挺起胸膛,隨即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道,

  「軍師,接下來咱咋辦?金兀朮那老狼要是知道他寶貝兒子被咱抓了,還不得發瘋似的撲過來報仇?」

  秦驍的目光投向西北方,那是鐵壁關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隼。

  「他一定會來,而且會來得很快,很瘋狂。」

  秦驍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但我們等的就是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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