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民心所向
「沈千帆！」秦驍沉聲喚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旁的沈千帆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主公！」
秦驍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但經歷鷹嘴嶺這場血火洗禮，那份書卷氣中已融入了鐵血的鋒芒，眼神更加沉穩銳利。
「立刻清點戰果，尤其注意俘虜中是否有金帳狼軍的中高級將領或重要人物。」
秦驍眼中精光一閃，
「那個跟在金察罕身邊，最後時刻試圖慫恿他沖我來的謀士，務必找到，單獨關押，我要親自審問。」
「屬下遵命！」沈千帆領命，立刻轉身去辦，行動迅捷如風。
「軍師，你是想從那狗頭軍師嘴裡撬出金兀朮的動向？」夏清荷反應很快。
秦驍點頭，
「此人能得金察罕信任，必是金帳王庭心腹，所知內情絕非普通將領可比。金兀朮的反應、兵力部署、乃至金帳王庭內部的派系齟齬，都可能從他口中挖出來。」
他看向夏清荷，「清荷，你帶人協助沈千帆，儘快完成戰場清理和俘虜甄別。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儘快撤回清遠縣。」
夏清荷用力點頭，轉身便走，火紅的背影在屍山血海中顯得格外醒目，像一簇永不熄滅的戰火。
河西郡城，郡守府。
姚廣孝枯瘦的手指緩緩捻動著紫檀佛珠，如同老僧入定。
他面前巨大的輿圖上，代表金帳狼國的黑色狼頭標記已深深嵌入北境腹地，而代表清遠和河西郡的紅色標記，則像兩枚釘子，頑強地釘在狼爪之下。
王啟勝和李柏余垂手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們剛剛得知鷹嘴嶺大捷和生擒金察罕的消息，震驚之餘，更多的是慶幸和後怕。
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投靠秦驍，否則孫、劉兩家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後怕的是，金兀朮的雷霆之怒隨時可能降臨。
「姚先生，」李柏余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壓抑的沉默，「國公爺神威，竟能生擒金察罕！此乃潑天大功！只是金兀朮喪子之痛，恐將傾舉國之兵來犯，河西郡新定，糧草雖豐，但兵力恐有不足啊。」
他臉上堆著笑，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珠。
姚廣孝緩緩睜開半闔的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人心。「李東家是怕了？」
「不不不！」李柏余和王啟勝連忙擺手，臉色發白，「我等既已歸附國公爺，自當與河西共存亡！只是憂慮國公爺根基尚淺，雙拳難敵四手。」
姚廣孝的聲音如同古井寒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主公以清遠彈丸之地，旬月間席捲河西，破趙孟梟，擒金察罕，此乃天命所歸，人心所向，何言淺薄？」他目光掃過二人，「至於金兀朮喪子之痛是真，傾國之兵？哼，他若有此魄力，當年便不會被主公馬踏王庭，狼狽北竄了。」
他枯槁的手指在輿圖上清遠縣的位置輕輕一點：
「主公此刻，想必已在歸途。河西郡，有貧僧在，有新政在，有數十萬渴望安寧的民心在，便是鐵打的根基！爾等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安撫商戶，調配糧秣，確保商道暢通，將主公所需之軍械物資，源源不斷送往清遠前線。」
姚廣孝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刺骨，「若再起異心，孫、劉二族殷鑑不遠。」
王啟勝和李柏余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忙深深躬身，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惶恐：
「先生教誨，我等銘記於心！定當竭盡全力，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姚廣孝不再理會二人，目光重新落回輿圖，望向鐵壁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隨即又恢復古井無波。
清遠縣城外，十里亭。
秦驍的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在官道上緩緩行進。
雖然經歷了大戰，隊伍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只是士兵們的臉上都帶著疲憊，甲冑上滿是征塵和血污，無聲地訴說著鷹嘴嶺那場惡戰的慘烈。
夏清荷策馬跟在秦驍身側，看著遠處熟悉的清遠縣城輪廓，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嘟囔道：「總算快到家了，這一路骨頭都快顛散架了。軍師，回去我得好好泡個熱水澡，再讓廚下燉只老母雞補補！」
秦驍看了她一眼，眼中難得地帶了點笑意：「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後面還有硬仗。」
夏清荷撇撇嘴，隨即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
「對了軍師，那個叫範文承的狗頭軍師，沈千帆說已經單獨關押了，嘴巴硬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秦驍搖頭，「是人就有弱點。金兀朮大軍壓境的消息一到，就是他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沈千帆擅長此道，交給他。」
正說著，前方煙塵滾滾，一彪人馬飛馳而來。
當先一人，正是留守清遠的趙廣源，他身後還跟著一群翹首以盼的百姓代表。
趙廣源滾鞍下馬，衝到近前，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們可算回來了！鷹嘴嶺大捷的消息傳回來，整個清遠都沸騰了！鄉親們自發組織起來，非要出城十里迎接！」
秦驍和夏清荷下馬。
只見道路兩旁，早已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
他們扶老攜幼，簞食壺漿，捧著煮熟的雞蛋、烙好的麵餅、甚至還有珍貴的臘肉，眼神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敬仰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秦公爺萬勝！」
「柱國公保佑我們清遠！」
「黑石寨的兄弟們辛苦了！」
歡呼聲、感激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想要跪下磕頭，被秦驍和夏清荷連忙扶住。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擠到前面，將一籃還冒著熱氣的雞蛋塞到夏清荷手裡，淚流滿面：
「要不是你們打跑了狼兵，我們娘倆怕是活不下去了。」她哽咽著說不下去，只是不停地鞠躬。
秦驍看著這一幕，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民心如火，可融堅冰，可鑄長城。
他對著四周的百姓，鄭重地抱拳，朗聲道：「秦驍與眾將士，必不負鄉親所託！清遠在，北境安！」
在百姓們夾道的歡呼和目送中，大軍緩緩入城。
城門口，留守的盧楷、陳明遠等人早已等候多時，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