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切都在進行


  幼兒園重建,村裡的孩子們,就像一群剛出籠的小麻雀,每天都呼啦啦湧向工地。

  黃土坡上的風帶著夏末的燥熱,卷著塵土撲在孩子們曬得黝黑的小臉上,卻吹不散他們眼裡的雀躍。

  孩子們的小腦袋擠成一團,期盼著有一天能坐在明亮乾淨的教室里上課,跟相冊里的知青一樣有文化,他們一個擠著一個,鼻尖幾乎要貼到剛砌起的磚牆上。

  「二丫你看,這磚縫比祠堂的牆平多了!」

  二狗踮著腳尖,手指在磚縫上劃著名直線,粗布鞋底把腳下的黃土碾出淺坑。

  二丫的紅頭繩被風吹得纏在樹枝上,她拽了半天沒扯下來,索性任由它飄著,指著腳手架上的瓦匠師傅喊。

  「我娘說新教室的梁是松木的,比我家的房梁還粗,能站得下三個我!」

  姜秋實提著給工地送水的木桶路過時,總能被這陣喧鬧絆住腳步。

  瓦匠師傅們赤著膊,古銅色的脊樑上淌著汗珠,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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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頭的王師傅正站在腳手架上,手裡的瓦刀敲出噹噹的脆響,每一塊磚都被他用瓦刀敲得嚴絲合縫。

  「這磚地蘸足了泥漿,不然冬天漏風!」

  他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下來,陸戰霆在底下應著,把摞得齊腰高的紅磚,又往腳手架邊挪了挪。

  陸戰霆的手掌已經看不出原本的膚色,新磨的水泡疊在舊繭上,有的地方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泥漿。

  姜秋實把水瓢遞給他時,發現他握瓢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歇會兒吧!」

  她把木桶往他腳邊放了放,「我剛從伙房借了點紅糖,沖碗糖水給你。」

  「不用。」

  陸戰霆仰頭灌了半瓢涼水,喉結滾動的弧度在脖頸上劃出清晰的線條。

  「你快去食品廠吧,王師傅說今早要教選酸棗!」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風吹亂的劉海兒上,伸手想替她撥開,指尖剛要碰到髮絲又猛地縮了回去,轉身扛起扁擔往磚堆走,背影在夕陽里拉得很長。

  食品廠的籌備比蓋房子更像在拆亂線團。

  村東頭那兩間廢棄倉庫,牆皮剝落地露出裡面的黃土,牆角結著的蛛網能罩住半隻雞。

  陸戰霆帶著三個年輕村民清理時,顧澤搬開一個破木箱,突然跳著腳往後退,箱子底下竄出三隻老鼠,順著牆根鑽進地洞。

  「好傢夥,這是老鼠的糧倉啊!」

  顧澤拍著胸口笑,手裡的掃帚卻沒停,「我看這牆得重新糊層泥,不然存蜜餞准得招蟲子。」

  林景軒蹲在牆角打量半天,突然說,「這幾根橫樑是好料,劈了做包裝盒的木坯正合適。」

  他從工具包里掏出捲尺,認真量著木頭的粗細,陽光從破窗欞照進來,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蘇晨則拿著帳本蹲在門口,把清理出來的舊農具一一登記,「鋤頭三把,其中一把木柄鬆動,籮筐五個,兩個有破洞,這些修修還能用,不用再花錢買了。」

  大傢伙兒跟書記商量好了,先在工廠建成前把食品廠要銷售的東西都計劃好,書記還特意給請來了王師傅幫忙。

  王師傅是村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全能師傅,不僅僅會泥瓦匠的活,甚至還會選果子,在種植方面也相當的厲害。

  所以書記覺得有王師傅的幫忙,再加上這幾個年輕知青的才學,一定會把食品廠建得很成功。

  王師傅來的那天,天剛蒙蒙亮,他背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帆布包邊角磨出了毛邊,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姜秋實本來想請他先去知青點歇腳,他卻擺擺手。

  「先去後山看看果子!」上山的路不好走,他拄著根木棍,腳步卻比年輕人還穩,走到一棵山楂樹下,突然彎腰撿起個掉落的果子。

  「你看這果蒂!」

  他捏著果子轉了半圈,指尖在蒂部輕輕一按,「發蔫的就是缺水,曬出來的蜜餞會發皺,再看表皮,這種帶針尖小眼的,十有八九是被蟲蛀了,裡面說不定還有蟲卵!」

  他把壞果扔進竹筐,又摘了個飽滿的紅果遞給姜秋實,「你嘗嘗,這果子酸中帶甜,澀味輕,做蜜餞最出味。」

  姜秋實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開,帶著山野的清洌。

  她突然想起以前的過往,自己摘了滿滿一籃青山楂,酸得倒牙,最後全餵了豬。

  「以前真是瞎吃。」

  她不好意思地笑,別把自己以前的糗事跟王師傅講了一遍,王師傅也笑了,然後心平氣和地說道。

  「做吃食就得較真,差一分火候,錯一步工序,味道就天差地別,這也就是為什麼有一些老字號的東西一直有口碑,然而那些剛起來的新玩意,卻沒多長時間就不見了蹤影。」

  走在王師傅和姜秋實身後的蘇晨,把這話記在小本子上,連王師傅說這話時,風吹動他鬢角白髮的樣子,都畫了個小像。

  蘇晨這陣子,管帳越來越細緻,去供銷社買糖時,硬是蹲在櫃檯前對比了三種糖的成色。

  「這種綿白糖比白砂糖甜,做蜜餞用著省。」

  他跟售貨員討價還價,「我們要得多,能不能每斤便宜一分錢?」

  售貨員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好點頭,「你這小伙子,比帳房先生還精!」

  顧澤拿著買好的包裝紙回來時,蘇晨正在核對收據。

  「兩元三角。」

  顧澤把紙包遞過去,蘇晨卻皺起了眉,收據上寫著兩元五角。

  「這不對啊。」

  蘇晨把收據攤開,「你看,這裡寫著包裝紙二十張,每張七分,二十乘七是一百四十,加上繩子五分,總共一元四角五分。」

  他一筆一划算給顧澤看,顧澤的臉慢慢紅了。

  第二天一早,顧澤騎著自行車去了供銷社。

  他沒直接提多收錢的事,先跟售貨員聊起了青山村的蜜餞,

  「我跟你說,我們請的師傅是國營廠出來的,做的蜜餞保准比城裡的還好吃。」

  售貨員被他說得動了心,主動說,「昨天算帳時可能看錯了,多收的錢我給你補上。」

  顧澤順勢說,「那以後我們的貨就放你這兒賣唄?保准好銷。」

  等他揣著兩毛錢和口頭協議回來時,蘇晨正在給竹匾消毒,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悄悄揚了揚。

  雖然大家每天忙忙碌碌都很累,但生活中還是有很多高興的小細節的。

  不知不覺就到了要做,第一批試做山楂蜜餞這天,倉庫里飄出的甜香驚動了半個村子。

  王師傅站在新砌的灶台前,指揮著大家各司其職,「秋實盯著糖水,火不能大了,晨子和景軒去核,核得挖乾淨,不然有苦味,小顧挑果子,有一點壞的都得撿出來。」

  姜秋實守在灶台邊,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滾沸的糖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糖水漸漸變得濃稠,琥珀色的泡泡在水面翻滾,甜香像長了腿似的,從倉庫門縫鑽出去,引得路過的村民直往裡面探頭。

  陸戰霆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手裡拿著把蒲扇,站在她身後輕輕扇著。「

  風往這邊吹。」

  他低聲說,把扇風的方向調了調,帶著草木氣息的涼風掠過她的脖頸,癢得她差點笑出聲。

  「水開得差不多了。」

  王師傅走過來,用筷子蘸了點糖水,在涼水裡沾了沾,「能拉出絲就成。」

  姜秋實趕緊把山楂倒進去,木鏟攪動的聲音里,她聽見蘇晨和林景軒在角落裡說笑,蘇晨不小心把山楂核彈到了林景軒的草帽上,林景軒假裝要拿刨子打他,手裡的動作卻沒停,鐵製的去核器咚咚敲著,節奏像在打鼓。

  顧澤蹲在門口挑果子,嘴裡哼著從廣播裡學的歌,「我們年輕人,有顆火熱的心!」

  突然站起來往遠處望瞭望,「快看,二狗帶著一群孩子來了!」

  果然,倉庫門口很快圍了一圈小腦袋,二丫踮著腳喊,「秋實姐姐,能讓我們聞聞香味嗎?」

  太陽落山時,第一匾蜜餞終於曬好了。

  紅彤彤的果子裹著晶瑩的糖霜,在竹匾里排成整齊的隊伍,像一串串小紅燈籠。

  王師傅先拿起一個嘗了嘗,眯著眼點了點頭。

  「酸甜正好,火候到家了。」

  姜秋實剛拿起一個,就被陸戰霆攔住,「剛曬好太燙,涼會兒再吃。」

  他用帕子擦了擦她手上的糖漬,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裡一跳。

  顧澤揣了兩盒就往公社跑,自行車在土路上顛得厲害,他卻把木盒護得緊緊的。

  等他回來時,車鈴響得震天,「訂了!供銷社訂了五十盒!說先試試銷路!」

  他衝進倉庫時,差點被門檻絆倒,手裡的訂單飄落在地,蘇晨撿起來念,「青山村山楂蜜餞五十盒,每盒兩角五分!」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青山村。

  劉嬸提著一籃剛蒸的紅薯來道謝,拉著姜秋實的手不放,「我家柱子以後上學,再也不用在祠堂的泥地上寫字了,這都是托你們的福啊!」

  她的手粗糙卻溫暖,掌心的老繭蹭得姜秋實手背發癢。

  彪老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遞給王師傅,「老王,我就說你有本事!」

  食品廠的院子裡,村民們圍著那兩盤蜜餞看新鮮。

  張大爺捏著個蜜餞翻來覆去地看,「這玩意兒我小時候上山隨便吃,沒想到還能換錢。」

  他的孫子拽著他的衣角要吃,張大爺捨不得,最後還是姜秋實拿了兩個塞給孩子,「嘗嘗吧,以後讓你爺爺也來幫忙摘山楂,掙了錢給你買更多。」

  陸戰霆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大家圍住的姜秋實。

  她正耐心地給大家講怎麼挑選山楂,陽光落在她發梢,像鍍了層金。

  陸戰霆悄悄從口袋裡摸出個山楂核,用衣角擦了擦,這是他今天偷偷攢的,已經攢了一小把了。

  晚風帶著蜜餞的甜香吹過來,他突然覺得,掌心的山楂核好像也染上了點甜味。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著大家都在忙碌著,沒有了那些搗蛋分子,大家干起什麼事兒都順風順水,幼兒園在大家的努力一下也馬上要建成了。

  食品廠也已經進入了緊張的建設狀態,而食品廠要加工的這些食品也同時提上日程,不僅僅有意見,還有嬸子們加班加點做出來的糕點。大家想著在食品廠建成之前,先把口碑和銷路打開。

  為食品廠先鋪路,畢竟這不是老書記一個人的事情,這是全村人的希望和未來。

  全村人就指著這個食品廠,發家致富。指著食品廠成為新的一個富裕村呢,所以大家齊心合力干起事兒來,也都卯足了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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