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玩物
氣運。
那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不虛的東西。
是修士逆天而行的資格證,是天驕屹立雲端的根基,更是他顧長歌玩弄世間、算計一切的資本!
現在,這個資本,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他靈魂最深處,硬生生抽走了!
那種感覺,比肉身被毀、神魂被滅還要空洞。仿佛他整個人,從「主角」的畫卷上被摳了下來,變成了一張無足輕重的剪影。
「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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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歌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吼,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的聯繫,正在被切斷。
而胸腔里那顆「原初魔心」,失去了天命氣運的鎮壓,像一頭被解開鎖鏈的瘋狗,在他體內瘋狂衝撞!它修復著傷勢,卻也在吞噬著他最後的根基!這顆心臟,不是他的助力,是催命的毒!
「不……」
「我不准!!!」
顧長歌猛地抬頭,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眸子裡,理智與算計的火焰徹底熄滅,只剩下焚盡一切的瘋狂!
輸?
可以。
但絕不能是這樣,像個小丑一樣,被人奪走一切,然後憐憫地看著!
「秦無涯!!」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將自己僅存的所有神念、意志、乃至那份被污染的道基,全部灌進了那顆失控的魔心裡!
他要殊死一搏!
轟!!!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魔光,化作一柄絕望的魔槍,撕裂了崩塌的法則,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以一種同歸於盡的姿態,筆直地轟向秦無涯的眉心!
這是他最後的力量,也是他最後的尊嚴!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聖王都為之色變的一擊,秦無涯的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躲。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魔槍襲來,眼神像是在看一場幼稚的孩童鬧劇。
直到魔槍距離他眉心只剩一寸。
他才慢悠悠地抬起手,伸出兩根手指。
不是拍,不是擋。
是輕輕一夾。
嗡——
那道狂暴的魔槍,就那麼停在了他的指尖,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瘋狂,都被定格,動彈不得。
「一顆借來的心臟,也配在我面前跳動?」
秦無涯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下一秒。
他屈指一彈。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彈飛,是直接隔著虛空,彈在了顧長歌的胸膛之上!
咔嚓——!!!
那顆瘋狂跳動的原初魔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神之手攥住,然後狠狠捏爆!
心臟表面那億萬張哀嚎的面孔,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的尖嘯,便連同那顆心臟,一起化為了最精純的魔氣,逸散在空中。
「噗……」
顧長歌猛地弓下了身子,噴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股夾雜著碎裂道基的黑煙。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修為、魔功、仙骨、道胎……所有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盡數崩毀。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皮囊,無力地癱軟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廢了。
徹徹底底地,廢了。
死寂的廢墟之上,秦無涯的身影緩緩飄落。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顧長歌一眼,而是對著虛空,隨意地一揮手。
點點光屑匯聚,仿佛時間倒流。
一道冰冷而絕美的身影,在他身邊重新凝聚成形。
蘇清歌。
她完好無損,臉上依舊是那副沒有感情的冰冷模樣,空洞的眸子,安靜地注視著前方。
仿佛剛才那場秒殺,從未發生過。
這一幕,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顧長歌心中那點不甘的火星。
原來,連他的勝利,都是對方允許下的笑話。
秦無涯緩步走到顧長歌面前,彎下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那具毫無反抗之力的身體提了起來,像在拎一條死狗。
「你喜歡扯斷別人的線。」
秦無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今天,我便讓你嘗嘗,沒有線的滋味。」
話音落下。
撕拉!
鮮血飛濺。
秦無涯面無表情地,扯掉了顧長歌的右臂。
「啊——!」
劇痛讓顧長歌發出了悽厲的慘叫,但這點聲音,在秦無涯耳中,不過是悅耳的伴奏。
撕拉!撕拉!撕拉!
左臂、雙腿……
轉眼間,曾經風華絕代、高高在上的顧家神子,變成了一具只剩下軀幹和頭顱的血人。
秦無涯隨手一掌,拍在他的丹田。
砰!
氣海崩碎,道基盡毀,連最後一絲重新修行的可能,都被徹底抹除。
做完這一切,他像丟垃圾一樣,將這具殘軀,丟到了蘇清歌的腳下。
「蘇清歌。」
秦無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玩味。
「以後,他就是你的玩物了。」
「隨你怎麼玩弄。」
這句話,像一道指令,也像一道解印的咒語。
佇立在一旁的蘇清歌,那雙空洞的眸子,忽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冰冷和機械感如潮水般退去。
一抹複雜到極致的神采,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
有恨,有怨,有茫然,還有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刺痛。
她低頭,看著腳下那個曾經玩弄她命運,如今卻比螻蟻還要悽慘的血人。
秦無涯欣賞著她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笑,轉身,身影一步步踏入虛空,消失不見。
災難結束了。
這片死寂的碎島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蘇清歌,和變成了「人彘」的顧長歌。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顧長歌躺在血泊里,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沉浮,他能感受的,只有無盡的痛楚和屈辱。
他看到蘇清歌,在他模糊的視線里,緩緩蹲了下來。
那張冰冷絕美的臉,離他越來越近。
他想,她會一掌結束自己的性命,來報復曾經的一切。
死,對他而言,反倒成了一種解脫。
然而。
蘇清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拂去了他臉上沾染的塵土與血污。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傀儡的冰冷,也不是往日的孤傲,而是一種幽幽的、仿佛從地獄深處飄來的輕語。
「神子大人……」
「現在,你跑不掉了。」
「你,只是我一個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