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妖性執迷非正性，佛心看破是魔心
「你先在此等候，我去會會這位大慈大悲的藥師佛子。」
「看他到底是遠方來的妖魔，還是那白朮山上的老白朮。」
「仙師但去便好，弟子在此等候，絕不亂走。」
張悟凡帶憫工行到鼓樓近處，吩咐憫工停下等候，自己將身一變，變成一個面黃肌瘦的尋常百姓，獨自走向鼓樓前的問診隊伍，跟著在後面排隊。
眼下他雖看穿了這佛子手段，但這一番瘟疫折騰，並不是害命的急症，尚且罪不至死，所以他便沒行雷霆手段，將這妖僧魔佛，就地誅殺。
排隊等問診的百姓不少，隊伍排了有幾十丈長，張悟凡耐心排著，等到前面的人都問診罷，已是白日沉西，天色將晚。
這個藥師佛子並沒有一點想起身休息的樣子，依舊穩如磐石，坐在診案後，耐心為百姓診治開方。
張悟凡這般看了許久，見這位藥師佛子如此用心操勞，都不禁心生嘆賞，覺得若非這藥師佛子，是個妖怪所化，如此這般用心為百姓問診施治，還真就是個慈悲為懷的高僧善士。
這也讓他對這個假扮佛子的妖怪，心中有了些寬恕的念想。
覺得如果這妖怪能及時悔悟，他大可以留他性命，甚至教化一番，更與他些機緣，讓他莫再誤入歧途。
救人不只是救性命，救病患，還有救心。
救人一命，固然可貴，勝造七級浮屠，然能救一心，讓他從此心地光明，也是可貴至極。
浪子回頭金不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是此理。
待到他受診時，便出言誇讚：「好佛子，你這般操勞為我們這些百姓，難不成真是那天上降下的佛陀在世？」
這樣的誇讚，其他百姓這些天都已經誇過了，這位藥師佛子，每天都能聽到千百遍類似的誇讚。
他已習慣，以為張悟凡也只是尋常百姓，照例念一聲佛號，道一句善哉，便開始為張悟凡把脈。
張悟凡暗自調動脈象，或虛或實，或浮或沉，或洪或細，或滑或遲，將許多絕症死脈，都一一展現，讓這藥師佛子，無法查明症狀，只是越把越心驚，越探越不解。
不時間就眉頭緊鎖，面色凝重，看著張悟凡，滿眼的疑惑。
張悟凡只是一副久病難醫的樣子，有氣無力的坐在凳子上，故意佝僂著身子，暗暗審視這面前的佛子。
這一審，就讓他審出了究竟。
這佛子看著圓頂溜光，白眉白須，面容慈淨，佛相光明，身上確有一股醇厚的藥香。
他立時明白，這藥香醇厚深永，不是尋常藥鋪里的藥草能有，眼下唯有白朮山上那株頗有歲月的老白朮，才能散發。
眼前這佛子，不是外來的妖魔，正是白朮山上的老白朮精。
張悟凡雖看出這些，卻也不動聲色，好一會兒，見這藥師佛子始終不開口，才終於開口問道：「佛子，你看老漢我這身子，還有得救不？」
藥師佛子凝眉沉聲，道：「阿彌陀佛，老丈你這非是此次疫病之狀，乃是宿疾久病之象。」
「敢問老丈你今年高壽？」
張悟凡故意咳了一聲，佯裝上氣不接下氣，喘息道：「老漢我今年八十有六了，以往也沒什麼病狀，也就這回瘟疫，才成了這般摸樣，佛子怎麼說不是這次疫病之狀呢？」
藥師佛子道：「八十有六，已是福壽瑞齡，方才是貧僧看錯，不是宿疾久病，確實是這次疫病之狀。」
「只是又多了些風寒之症罷了。」
「貧僧為你開個方，你照方抓藥，回家吃了，不日便好。」
張悟凡道：「佛子這般會說好話，真是慈悲為懷。」
「老漢我也頗通醫理，有兩句話，想和佛子說說，不知道佛子可願一聽。」
藥師佛子即雙手合十，恭敬道：「老丈請說。」
張悟凡道：「這次疫病，老漢在家也好好看了下究竟，覺得這許多症狀，到底不是瘟疫，只是脾胃火毒罷了。」
「其中還有些妖氣摻雜，不知道藥師佛子可有留意？」
藥師佛子聞言，立時慈祥神色一變驚疑，兩眼小心看向張悟凡，卻又馬上變了回去，溫和問道：「老丈你這般說，卻是為何？」
「難不成你覺得貧僧醫術不精，只是在哄騙這滿城百姓？」
「若是如此，這滿城百姓，為何經貧僧救治，吃了貧僧開的藥，都漸漸痊癒了？」
「若真如老丈所言，是脾胃火毒，那為何這般小病，先前城中大夫也開了對症的方子，結果卻沒有治好？」
張悟凡道：「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大夫們只知對症下藥，卻不知症中還有妖氣要除，缺了一味降妖伏魔的主藥，不能除去妖氣，所以這病症，自然也就治不好了。」
「老丈你這般說來，是有降妖除魔的主藥了？」藥師佛子目光有些閃躲，臉上依舊慈祥和善，「不知這味藥，卻是什麼？老丈可否告知貧僧，也讓貧僧增個見識？」
張悟凡道：「我聽說白朮山上有一株老白朮，善能治病，若能取得這株老白朮來下藥，定能藥到病除，標本兼治。」
藥師佛子微微皺眉，上下打量張悟凡變作的佝僂老漢，卻看不出究竟，遲疑一會兒，試探道：「老丈既知這些，為何不去白朮山上，將那老白朮尋來入藥？」
張悟凡道：「那老白朮早已成精，頗有些道行，老漢卻尋不來它。」
藥師佛子不禁鬆了一口氣，愁眉舒展：「如此卻是可惜。」
「不過無妨，貧僧白雲寺便在白朮山上，待貧僧除去瘟疫，便去山上好好尋尋這老白朮，看看可能尋到。」
張悟凡道：「眼下怕是等不到佛子再去尋了。」
「為何？」藥師佛子舒緩的面容，再次凝重。
張悟凡道：「我聽說，有位混元一氣太乙金仙，已去了白朮山，怕是這會兒，已尋見那白朮精巢穴，不時就能來這城中，將這味主藥拿來給大家入藥。」
「混元一氣太乙金仙！」佛子情不自禁的念叨一聲，面色頓時煞白，眼中滿是驚恐，忙問張悟凡變作的老漢：「老丈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張悟凡不答，微笑起身，只是自顧自吟道：
「妖性執迷非正性，佛心看破是魔心。
老僧果有慈悲念，應悟回頭抵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