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天上不能除病死，人間何處有慈悲
詩曰：
仁心妙手巧施為，神佛無如俗世醫。
天上不能除病死，人間何處有慈悲。
難尋火宅燒丹士，空鑄金身拜藥師。
試遍正經和異術，救生到底是黃岐。
且說藥師佛子聽張悟凡變化的老漢，識破了他的真身，心中正慌，欲問張悟凡來歷，張悟凡吟就一篇偈子與他，他頓時就明了其中偈子深意，知道眼前老漢，便是混元一氣太乙金仙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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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起身恭敬對張悟凡變作的老漢行禮，道：「貧僧老眼昏花，不識真人，還請真人暫息雷霆，容貧僧交代後事。」
張悟凡變作的老漢也不言語，就直直離開，向憫工所在的位置走去。
藥師佛子見狀，趕忙讓旁邊兩個小沙彌接他的班，照看求診的百姓，自己則快步跟上張悟凡變作的老漢。
他也是個心中有數的，知道張悟凡這位太乙金仙，沒當場將他捉拿降服，還變了形容，特意與他說話，更吟出偈子，讓他能醒悟，便是給他留了一線生機。
這一線生機，他若不及時把握，那他這一身苦修的道行，頃刻就會化為烏有。
他非常明白，金仙面前，他這不入流的妖王，除了乖乖聽話，做任何事情，都是自尋死路。
跟著張悟凡去到憫工所在，張悟凡便恢復了正身，等身後的藥師佛子來到。
少頃，藥師佛子慌張來到，止住身形，便就要跪地下拜。
張悟凡及時攔住：「此地非說話之處，我還是帶你回你家裡吧。」
說著，袍袖一揮，三人腳下祥雲即起。
眨眼間消失原地，去到了白朮山上。
「那座寺院想來便是你的白雲寺了。」
在雲中看了一眼，瞧見山腰有一座寺院，碧瓦金苑，十分氣派。
藥師佛子忙恭敬回話：「啟稟上仙，正是小妖才修建的寺院。」
張悟凡卻不按落雲頭，只在雲中停住，道：「我問你些話，你且如實回答，若不誠實，頃刻了斷。」
藥師佛子慌忙跪下應諾，「上仙明鑑，小妖絕不敢有一字欺瞞。」
張悟凡道：「你為何要修建這白雲寺？修建這座寺院，花費的錢財從哪裡來的？」
藥師佛子道：「小妖先前在山中曾救治一位路人，沒想這路人竟是月光菩薩所化。」
「他教我月光菩薩經，說我與藥師佛有緣，在山中為藥師佛修建寺院，便能入藥師佛門下。」
「我聽菩薩所言，便將平日下山治病積攢的銀兩，一起用了建成這座白雲寺，供奉藥師佛與日光菩薩、月光菩薩。」
「沒想你竟有這般緣法。」張悟凡不由覺得事情有趣，道：「這本是好事，你怎麼不知珍惜，今日做出這般施苦救苦，愚弄百姓的心術？」
藥師佛子道：「小妖哪敢動這些念頭，是月光菩薩一個夜晚，降臨寺中，喚我談話。」
「和我說世人雖信藥師佛，卻都不甚虔誠，朱雀城縣府在家中為藥師佛供奉，只因未解他頭痛之症，便就砸了藥師佛像，對藥師佛實在不敬。」
「讓我去以這個疫病之法，去懲治一番，再以藥師佛之名，好生救治，教百姓行虔誠之奉。」
「我這才施了妖法，弄了邪術，讓朱雀城一城百姓，都得了脾胃邪毒之症，讓尋常醫師只知症狀，不知根究，不能善治。」
「月光菩薩臨行交代，讓我不傷性命，這回疫病，百姓雖受了脾胃虛弱之苦，但我行醫之時，都為他們詳細診治了舊病隱疾，非但沒有害人性命，還讓他們更加康健了。」
「這麼說來，你覺得你做了一件好事？」張悟凡輕笑。
藥師佛子忙叩頭道：「不敢不敢，小妖只是為上仙說明事實，不敢妄言對錯好壞。」
張悟凡道：「現在我讓你說，是非對錯，你說這件事，你做的對還是不對？」
「那月光菩薩，又做的對也不對？」
藥師佛子道：「小妖覺得既然縣府有錯在先，褻瀆了藥師佛莊嚴，受到懲罰，實是理所應當。」
「那百姓呢？」張悟凡問：「他們於藥師佛有什麼罪愆？要受此無妄之災，病痛之苦？」
藥師佛子道：「這我實在不知，但既然月光菩薩讓我這般施為，城中百姓，應也有不虔誠信仰藥師佛之過，至於如何，月光菩薩未曾有言，我也不知。」
張悟凡問：「以你此言，月光菩薩此事做的便是對的，是不是？」
藥師佛子道：「菩薩是佛國作者，靈山上善，慈心無私，聖德光明，教我做此事，應是沒什麼錯處。」
「呵。」張悟凡輕笑一聲，「如此愚弄眾生，只為獲取所謂虔誠供奉，如此也能稱得上是慈心無私，聖德光明？」
「這……小妖不敢妄議大士。」藥師佛子戰戰兢兢。
他雖和月光菩薩見過幾面，但到底沒什麼更近的關係。
原本他這次施法做疫病，便就是想趁此機會，在月光菩薩那裡，表現一下，好更近一步，以後也好藉此靠近靈山，甚至修個金身正果。
誰想事情眼看要成，突然天降一個太乙金仙，要問責此事，他還不是月光菩薩親信，若就此被問了責，怕就要葬送這一身苦苦修來的道行。
張悟凡道：「你不敢妄議，咱們便去你這寺院裡，去找月光菩薩。」
「到時，你去誦經禱告，讓他務必降臨，不然這愚弄一城百姓的罪責，你這一身淺薄道行，可是擔待不起。」
「隨我走。」
一聲響起，張悟凡即按下雲頭，帶憫工與藥師佛子，來到白雲寺中。
寺中僧人見他們乘雲來下，又見藥師佛子跪著張悟凡，憫工又一身鐵甲，赤眉紅臉，威如金剛護法，頓時就疑心是天神臨凡，紛紛跪地參拜。
張悟凡沒去管這些僧人，看了看西天的霞光，道：「已近夜了，日落月升，你現在便去誦經禱告，求你那月光菩薩臨凡。」
藥師佛子不敢遲疑，忙拜了拜，慌張往月光菩薩大殿跑去。
張悟凡帶憫工隨後跟上。
藥師佛子的話，他並不懷疑，這件事牽扯月光菩薩，那就只能是月光菩薩的授意，不然單憑藥師佛子這棵老白朮，根本沒有這個膽量，去打著月光菩薩和藥師佛的名頭做這事。
這事能算的上是月光菩薩的污點，月光菩薩若講理顧及面子，他便能從月光菩薩這裡得些東西，補償朱雀城百姓。
若月光菩薩只顧面子不講理，那他也不怕。
月光菩薩對他一無所知，到時就算一言不合，動起手來，若打不過，他帶著憫工，一拂袖也就跑了。
拂袖雲和筋斗雲一樣，西遊記書中，孫悟空那麼難抓，此時他也一樣。
雖然這事牽扯月光菩薩，但他一心為百姓求公道，沒有一點私心，心字訣運轉，便沒有苟且輕放之理。
這與先前戰那些妖王不同，那時放他們走，所以考慮背景，是因為事出於陰陽二氣瓶，只算私鬥，不如今日這般，為了公道。
私鬥是私心，公道是公心。
私心有顧忌，公心沒顧忌。
常言道：心底無私天地寬。
心即無私，便無畏懼。
不然此心便不能真正正大光明，無法成就至極境界。
心，要有心氣。
祖師臨行前教他要多一分勇決。
勇決何來？便是自這大公無私的心氣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