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月有盈虛雖定數，天無黑暗自光明
天色漸暗，星辰漸明。
藥師佛子去了月光菩薩大殿，焚香誦經祈禱，好一陣子，不見月光菩薩靈感顯昭，不由便有些心慌。
停下來，又叫全寺僧人都過去，一起念誦月光菩薩經。
張悟凡帶憫工於殿外空地靜待，邊等月光菩薩臨凡，邊欣賞夜色。
等了許久，夜色昏黑，群星滿天，東天不見月光明，大殿也不見月光來。
今夜卻是個月末月初的無月之夜。
月有三十相，朔月至蛾眉，再至上弦，再至盈滿，再至下弦，再至殘月，再至晦月。
每夜皆有變化。
光明大千是月，蛾眉依依是月，弓開弦引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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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朔不明也是月。
看了一陣夜色，見月光菩薩還不到來，張悟凡便帶憫工欣賞起晦朔不明的月色來。
他問憫工道：「憫工，你那地底洞中，深淵幽邃，又地火照耀，炎色升騰，幾時可曾仰望星空，欣賞月色？」
憫工道：「不瞞仙師，弟子在洞中時，只知埋頭苦幹，燒火錘鍊，星空在上，仰頭才見，當時無心，不曾著眼。」
張悟凡道：「即便如此，偶爾出洞來，亦應別遇良宵，欣逢好月，可曾見過今夜之夜。」
憫工道：「弟子出洞，確實遇過今夜這般群星滿天之夜。」
「只是當時只覺天高星繁，念仙路飄渺，未曾有什麼別的想法。」
張悟凡道：「我輩修士，雖盡心修道，亦要常觀天地，俯仰之間，星月山川，煙雲草木，皆有道理，有益身心。」
「天地萬象，變化幽顯，皆合大道，無時無刻，不在道中。」
「若今夜有星無月之夜，與有月無星之夜，便是截然兩般，一幽一顯，一群一孤，其中道理，你可能悟來。」
憫工靜默，看了一會兒璀璨星空，心中想了想，道：「弟子眼觀群星，但覺群星璀璨，熠熠生輝，想及明月，則月明星稀，不見這般璀璨。」
「想來群星光華未減，只是被月光掩了，所以不顯。」
「以此悟之，但得群星難與皓月爭輝爾爾，這般淺陋之理。」
張悟凡笑道：「你能知群星光華未減，只是被月光所掩，所以不顯，便也見悟性。」
「只是你不常玩月，不知月之根本。」
憫工道：「弟子實不知道，還請仙師賜教。」
張悟凡道：「月本極陰之地，幽閉不顯之極，並無光輝。」
「那明月光輝何來？」憫工不解，「我分明曾見明月當空，猶如白日。」
張悟凡道：「猶如白日，終非白日。」
「月光乃借日光而明，星辰輝映而璀璨。」
「此極陰生極陽之理，你須明白。」
「若你以後燒煉鍛造，有牽扯陰陽氣性之處，便需要明悟此理，以為協調。」
憫工道：「弟子謹記仙師教誨。此理倒與前翻煉那陰陽二氣瓶有些牽連，當時金翅大鵬王與我燒煉法式，材料，讓我照著燒煉。」
「法式便牽扯許多陰陽之道，別的我還有所了解，唯獨這極陰極陽之變，不能甚解。」
「今夜聞仙師點撥，好好領悟日月之象，當能通徹。」
張悟凡笑了笑，道：「似這夜空，無月亦沒什麼不適，且益見群星璀璨，這又合群龍無首，各正性命，天下大吉之象。」
正說著，忽然那邊梵唱響起，慈音渺渺，瑞韻聲聲，張悟凡師徒兩個，才轉眼去看，就見月光菩薩大殿之中，亮起層層莊嚴佛光，金霞萬道，祥雲千條。
整座白雲寺，頓時威儀寂靜，再無浮音喧譁。
張悟凡知道，這是月光菩薩顯聖臨凡之象，並不驚疑，只是不知是月光菩薩真身駕臨，還是化身顯現。
「月光菩薩法駕臨凡，遊方太乙散仙張悟凡，這邊稽首了。」
不管是不是真身，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張悟凡行了禮，月光菩薩大殿裡，便花雨飄飄，金蓮朵朵，從中走出一位赤足素衣，寶相慈悲的菩薩。
菩薩左手為拳，安於腰間，右手持蓮華，蓮華上浮半月。
所到之處，花雨鋪路，行過之時，步步生蓮。
不須想，這便是月光菩薩無疑了。
月光菩薩行出大殿，法眼一覷，看到張悟凡師徒處，即行到跟前，和顏悅色，對張悟凡還禮：「貧僧有禮了。」
「不知真人教我弟子，這般喚我何事？」
張悟凡道：「菩薩免怪唐突，今番煩請菩薩來此，只為那朱雀城瘟疫之事。」
「此事菩薩可知？」
月光菩薩道：「此事貧僧知道，便是貧僧指點這寺中弟子前去施為，只為那朱雀城縣府褻瀆了我佛慈悲，才有了這場禍事。」
「貧僧前時有囑弟子，教只是略施小懲，以正虔誠，弟子做的亦好，已使那城中縣府百姓，重修虔誠禮佛之心，又未害性命，更增體健。」
「真人今番問來此事，不知何意？」
「是覺得貧僧這般行施教化，有什麼不妥麼？」
張悟凡不答反問，道：「菩薩這般說來，心安理得，是以為沒什麼不妥麼？」
月光菩薩道：「貧僧所為，光明心地，皆合定數，真人以為有什麼不妥？」
「定數？」張悟凡感嘆一聲，「好個定數，若皆合定數，貧道這番煩請，也是定數。」
「不知菩薩以為，貧道這番定數，將以什麼結果收場？」
月光菩薩微笑道：「一飲一啄，皆由前定。朱雀城合了定數，他們合該受此一事。」
「貧僧和了定數，也合該受此一事。」
「真人意欲何為，貧僧未來時已自知道，貧僧之定數，便是化身來此一趟，與真人親說此事，免除弟子之難。」
「至於真人之定數，卻是無功而返，更無他事。」
張悟凡輕笑：「菩薩是覺得貧道奈何不了菩薩無邊法力，便將此事向朱雀城百姓說明，百姓們也不會相信貧道，所以如此輕鬆麼？」
月光菩薩道：「善哉善哉，些些定數而已，真人何必如此掛心？」
「此事百姓雖受了些病痛之苦，終是皆大歡喜，真人何不順其自然，隨喜隨安呢？」
張悟凡道：「好個皆大歡喜！」
「若我偏偏不順菩薩這個自然，定要改一改菩薩這個定數，還朱雀城百姓一個應有的公道呢？」
月光菩薩依舊慈顏微笑：「此地乃西天佛國慈悲境界，真人想逆天而行，不思後果麼？」
「貧僧願意與真人結合善緣，善了此事，不知真人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