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表格被人動了
「沒什麼……大事，就是礦里的春節休息剛定下來，就三天，但不能停工停產。你怎麼樣？攢得假夠回家不？」
顧秀香家在廣市，就三天假，都不夠她到家的，更不用說一個來回。
她垂下眉眼，語氣平淡，「今年不回了，攢著假明天再回。」
周芳狠狠看了王慶東一眼：傻小子，你倒是表現啊！
王慶東正豎著耳朵聽兩人說話，讓周芳瞪得一個激靈，連忙開口，憋出句：「那個……顧同志，過年……你一個人在這邊，怪冷清的哈？要是……要是有什麼活兒需要搭把手，你儘管言語一聲，我……我反正也不回家。」
這話說得磕磕巴巴，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了。
顧秀香正垂著目光掩下情緒，聞言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刻意的疏離：「謝謝王同志關心。值班是礦上安排，食堂活兒我都干熟了，一個人忙得過來。就不麻煩別人了。」
她語氣溫和，卻把「別人」兩個字咬得清晰，像一道無形的牆，把王慶東那點熱切的心思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面。
王慶東眼中的光黯淡下去，拿著筷子的手有點無措，像個做錯了事被老師訓斥的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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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芳心裡那個急啊，恨不得上去敲開王慶東這榆木腦袋，再搖醒顧秀香這不開竅的姑娘。
就在這時，桌子底下，一隻腳帶著點力道，不輕不重地踩在了周芳的腳面上。
周芳「嘶」地吸了口涼氣，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她抬眼，果然對上顧秀香帶著無聲警告的眼神。
就你多事！
周芳訕訕地收回腳，心裡嘆了口氣。得，紅娘沒當成，至少現在這瓜藤還沒搭上架子。
朝顧秀香點頭，「我先回去了。」
她三兩口扒拉完碗裡剩下的飯菜，端起空飯盒起身，對著王慶東揚了揚下巴：「王同志，吃好了沒？走了啊！」
王慶東這才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蔫頭耷腦地跟著周芳往外走。
路過門口的水槽，周芳利索地刷著自己的飯盒，冰涼的水沖在手上，也沖淡了食堂里那點紅線沒牽成的遺憾。
卻聽著王慶東說了聲：「謝謝！我知道你是在幫我……」
周芳朝他翻了個大白眼，抬腳剛要走，又頓住，「怎麼不見謝志強？」
「啊，啊！」王慶東張口結舌，「你……他……」
周芳眉頭一皺，「不許說！聽著沒？」
王慶東忙不迭地點頭，還沒回過神來。緊跨兩步，「周同志，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你沒少幫我，我……」
周芳擺擺手，逕自走了。
她不用人幫，心中已經有了謀算，馬上就要過年了，都該進一步了。
白雲清淡，冬陽當頭。可惜只有亮度，冬雪都未曾溶了一星半點。
午後的後勤科辦公室，算盤珠子繼續脆響。
劉科長和許副科長一起過來，坐到周芳、王秀琴對面，開始交叉核驗。
周芳拿起工友負責的車隊、機修部分匯總表，逐一驗證。
「採掘一隊，核對無誤。」劉科長放下手中的一份。
「選礦和後勤輔助，也沒問題。」王秀琴鬆了口氣。
許副科長眉頭卻越皺越緊，「選礦的這個有問題啊，小吳你過來把這張表驗算一遍。」
突兀的，周芳感覺到有什麼不對，選礦的表是自己做的，縱橫項和匯總都驗算過，不應該有錯誤。
她抬頭，看著自己的筆跡，拿過一張表——養路隊的。
大致翻看，指尖頓住。養路隊，除了隊長是北里礦來的，工齡兩年，「凍梨4斤」。其餘人都是這次才招的人，「凍梨都2斤」……等等！
她瞳孔驟然一縮，整整一頁的人，都被改成了「4斤」！
這不是她寫的！她清晰地記得，這一頁都是2斤，當時她還特意看了一眼謝志強和王慶東的名字，不會有錯。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紙頁繼續後翻。
在車隊田隊長的名字旁，「豆油2斤」赫然變成了「2.5斤」……
下面還有幾個工齡與所發東西不符的人員。
一股寒氣竄上頭頂，不是一處，是好幾處。
那邊吳興邦已經把選礦的表核完了，指出了幾處錯誤。
周芳抬起頭，吳興邦？！
「停！都停一下！」周芳的聲音不高，「表格被人改動了！數據不對！」
「什麼？！」劉科長臉色一沉。
許副科長剛接過吳興邦核對的表，「這選礦得是小周做的吧？出錯了就說成是有人動過了？這樣可不好。」
周芳攤開養路的表，「養路本來是我做的，現在不是被改了，這一頁整個重寫了一遍。」
王姐聞言伸頭來看，「這字……是你寫的啊！」一起工作這段時間她已經熟悉了周芳的字。
周芳：「再仔細看看，所有字右側的折角，這人都有習慣頓筆，他如果不特意模仿我的字，應該是一個字寫得很好看的人。」
劉科長和王姐都伸頭來看，再翻看周芳以前的字——果然！
許副科長推了推眼鏡，「這可說明不了問題，記錄上選礦就是小周做的。」
周芳不理他，把幾處已經發現的動過的值快速用鉛筆標了出來。
「田隊長的豆油也多了半斤，這誰幹的？！」劉科長看著周芳標記，明白這是有人動了已經做好的表，又驚又怒，瞪大了眼。
一直穩坐釣魚台的許副科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哎呀，小周同志，怎麼回事？核對的時候沒發現嗎？」他湊近看了看表格，眉頭皺起，語氣陡然轉急，「這……這眼看著明天就要發放了，各隊都等著呢！大家辛苦，就盼著這點福利過個好年，現在出這紕漏，再重新核對、重新制表，那得耽誤多少工夫？」
他語重心長：「小周啊，年輕人做事要穩妥！依我看，這錯處也不算太大，讓小吳幫你重核一遍，改了就行。大局為重，別因小失大，耽誤了大家過年。」
王秀琴氣得臉都白了：「許副科，話不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