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兒子的正確打開方式
周芳順手把給老二熬的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塞給剛走過來的老大，「喏，端給他喝。」
伸手解下娘腰間的圍裙，「走走，娘進屋，廚房交給他們仨！」不由分說，推著有些無措的崔守英往屋裡走。
周建國搓一把臉，端著碗往裡走，看著那清湯寡水，想想周芳刀子一樣的眼神，只能先忍下這口氣。
哼，什麼大姐，他才是這家裡的長子長孫，等著明天初一的，自然有人收拾你。
也是晦氣，誰惹她幹什麼？幾年不回一次家，回來一次就想當老大，憑什麼？！
周建業丸子剛炸好了，他不是不會，是懶得干，今天想想大姐那刀人的眼神和武力值，他主動把用過的油盛出放在另一個盆里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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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小，他要爭取多幹活少挨揍。
炕上的周建軍聞到味兒，勉強睜開眼，看到那碗東西，氣到要死，大過年的給他碗粥都不是大米的？
「就給我吃這個……」話還沒說完，頭暈得厲害，又倒回到炕上。
「咋？你不吃？」周建國慣是個看不出臉色的，再說他還憋屈著呢。
「暈~~」老二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甘的嗚咽，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哦。」周建國把碗一放，轉身又去了廚房，沒空在這呆著，他還得和面。
到廚房拽出面口袋，挽起袖子，舀了白面倒進面盆，再加水。
他不知道加多少……
他從小身體不好，娘和大姐都怕他累一點再病了，慣得他連油瓶倒了都不扶。和面這活對他來說已經很有難度。
水加多了，面稀得粘手；又加面……急得他都出汗了，麵粉糊了一臉。
他偷眼瞄了瞄屋門，一邊怕大姐突然進來檢查，指著鼻子說自己是廢物；一邊心裡又想著，「敢這麼對我，你等著！」
老三周建民不怕幹活，他就是看不得別人都不干就他自己干。
雖然沒收拾過魚，但他看過，只站著想了一下，心裡就大概有了數：要掏出腮和肚子。
（這邊以吃鮁魚和刀魚為主，沒鱗。）
想明白立馬動手，學著以前看娘收拾魚的樣子，開膛破肚時雖然有些手抖，內臟掏得也不太利索，弄得案板上一片狼藉，但總算是把魚收拾出來了。
他把魚沖洗乾淨，放在案板上，又趕緊清理戰場，動作透著一股憋屈的利落。
眼看著老四那丸子炸完了，鍋也收拾好了，可是這魚收拾出來怎麼做？他不會啊！
他求助地看向大哥和老四，問：「誰會做魚？」
周建國啥也不會，自己還一面盆的官司，哪有空理老三。
周建業才弄好丸子，沒好氣地說：「看我幹嘛？大姐讓你做！放油，煎唄。」
周建民一聽老四說得這麼硬氣，那照做啊，手忙腳亂把鍋刷了，鍋里水還沒燒乾就急著倒油，熱油遇到水珠，「滋啦」一聲爆響，油花四濺！
嚇得他「嗷」一嗓子往後跳，直接撞在背對著他正在和面的周建國後背。
老大不防一頭拱在了面盆里……
「要死啊，看著點鍋！」周建業也被濺到一點，煩躁地吼。
「你不告訴我放油嗎？我放了啊……」周建民拿著鍋鏟的手都在抖。
周建國從面盆里抬起頭，這個氣啊！
給了周建民一胳膊肘，「你是不是特意的？跟我有仇嗎？」
呸——呸！周建國吐著嘴裡的面，氣不打一處來，「不會就學，整天在學校不是挺能的嗎？誰不知道周家老三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做個魚你能弄成這樣？你特意害我吧？」
周建業手燙疼了一下，那兩都是哥，他想發脾氣又不太敢，聽著大哥的動靜，一回頭，「啊？哈哈哈，哈哈……」
「你給我閉嘴！」周建國更氣了，回頭看老四丸子都炸完了，「過來，把面和了！別等我削你！」
周建國壓低聲音威脅周建業。這話比什麼都管用，周建業一咬牙把面盆接了過來。
周建國轉身去屋外拍打一頭一臉的面。
周建民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把魚滑進鍋里。又是一陣「滋啦」亂響，他閉著眼，舉著鍋蓋當盾牌……
屋裡，周芳硬是把娘按坐在炕沿上，翻出帶回來的好茶葉——這是礦上發的。
沏上一壺，給爹娘一人倒了杯熱茶。茶葉的清香在瀰漫著硝煙味的屋子裡裊裊升起。
「爹，娘，嘗嘗這茶，礦上發的勞保茶。」周芳把茶杯遞過去，語氣是回家以來難得的平和溫軟。
周連棟接過杯子，這茶香，比他自己買的強多了。
想著被大閨女指揮得團團轉的三個兒子，還有炕上那個暫時消停了的老二，心裡那口憋悶的氣，忽然就順了不少。
他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帶著微苦回甘的滋味滑入喉嚨，熨帖極了，長長舒了口氣。
崔守英捧著熱茶，看著坐在自己身邊強勢的大閨女，眼圈又有點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別太累著他們」、「大過年的……」，可閨女才是最累最顧家的那個，話又咽了回去。
最終，她也只是低頭喝了一口茶。
周芳看著爹娘心裡又酸又軟。前世，爹就是被這四個白眼狼生生拖垮累死的！
讓爹娘歇著，天經地義。
至於外面廚房那雞飛狗跳？她側耳聽著鍋鏟碰撞，老大、老三和老四高一聲低一聲的喊叫……嘴角勾起弧度。
對，就這樣！
前世倒是慣著了，結果養出了一窩只知道吸血的，最後連她垂死的女兒都不肯伸手拉一把。
那冰冷刺骨的「我不欠你的」，像淬了毒的針扎在她心上。
「那魚，煎一下，添水燉就行，用大醬。」周建業是看過娘燉魚的，不難。
「……」老四這話，周建民有點懵，再問一句：「不用放鹽什麼的？」
「三哥，這是海魚，已經放了大醬了。你是不是傻？」
看著老四如此自信，周建民選擇聽老四的，照做。
周建國從屋跑回來，「完了完了，我忘放面引子（自家做的酵母），現在放來得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