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長子的規矩
除夕夜的硝煙味一夜未散，初一天蒙蒙亮又響起鞭炮聲。
周芳起身披著件襖子進到裡間——
「老大，起來！生火燒水，把門前地上掃了。」
「老二，熬鍋粥！」
「老四，給爹娘倒熱乎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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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等老四舀完洗漱用的水，把窗外凍的餃子煮上。」
除了凍得跟石頭一樣的生餃子，昨夜周建軍什麼吃的也沒找到，這會兒一聽說讓自己熬粥臉都綠了，「我不喝粥。」
「怎麼？你不喝就不熬嗎？」周芳眼神銳利。
周建軍一哆嗦，困意瞬間嚇飛，手都擺出殘影了，「不是，不是……我熬！」他但凡說個不字，這娘們兒真能餓他一宿。
頭還是有些暈的，但他不敢有一點怠慢。
老大周建國暗暗咬著牙，周家什麼時候讓個女人當家做主了？反了她了！
一聲也沒吭去了廚房。
老三周建民抿抿唇，眼睛裡都是笑意，「大姐過年好！」
老四也一翻身從被子裡蹦出來，「大姐過年好，大哥、二哥、三哥過年好！」他決心要向三哥學習，好好說話，爭取少挨揍。
周芳還以為四個弟弟還得擰一天呢，沒想到兩個最小的適應很好，也笑著回：「好好好，建民、建業也過年好！給——」
給兩個小的一人一張全新的一角錢。
老三接過來，「謝謝姐！」轉身開始疊被。
老四接過來在嘴上親一下，「謝謝姐！等我長大了，給姐家的孩子發大紅包！一塊地！」
周芳擼一把周建業的頭，「行，姐等著你發。」想起這小子長大後，全家第一個給了玲玲整一張大團結當壓歲錢。
只是老四的大方是超量，一直大手大腳，到玲玲病重時，他連五百元都拿不出。
這個毛病得治！
四個小子一忙起來，動靜叮噹的，很快就把周連棟和崔守英兩口子吵醒了。
老四周建業端了熱水進來，看到爹娘醒了忙喊：「爹娘，過年好！」
崔守英就要去拿壓歲錢。
周芳一把摁住，「老大、老二、老三，過來，給爹娘磕頭。」
小時候都給爹娘磕過，這幾年破四舊鬧得好久沒磕過了。
周芳帶頭給兩老跪下，四兄弟互相看看……那就跪吧！
一起跪下，正經八百地磕了頭，才領了壓歲錢。
周芳偷偷紅了眼眶，前世父親突然病倒過世，她只在火葬場看到了爹最後一眼，沒能當著爹的面再給他老人家磕個頭。
而娘更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大家都收了爹媽給的壓歲錢，廚房很快響起鍋碗碰撞聲，還有老大老二低低的抱怨。
「爹也不管管，就這麼讓姐主事了，當我這個長子是空氣啊？」
「對，怎麼也輪不到她女人主事。大哥，你一定得立起來。」
說是說，可老大周建國看家裡現在的情況還不敢抗議，和面留下的陰影還在，生個火又弄得灰頭土臉。
老三周建民默默煮著餃子，動作還算利落；老四則把爹娘用的水，又端出去倒了。
餃子很快端上桌，周芳把最先上來的盤子端到爹娘眼前，然後才接過一盤子，剛要動筷子吃。
周連棟咳了一聲，周芳停住筷子，看向爹，這是有話要說？
「咳！老大還沒吃呢，讓老大先吃！」周連棟半眯著眼，掩住了情緒。
可這句話卻把周建國樂壞了，這才對嗎，自己才是家裡的長子。
既然爹都給他撐腰了，他必須立起來，他得講兩句，「姐，別看你比我大，我才是長子長孫，過年特別是規矩大的時候，明白不？爹娘之後，我得先動筷子。我不動筷子，你們都不能先吃，知道不？這是規矩！」
終於讓他揚眉吐氣了，硬氣！周建國挺直了脊背，心裡那叫一個得意。
發表完這一番言論，一敲桌子，「蘸水。」
昨天爹的蘸水是周芳拿的，她可沒打算給周建國拿。
盛了粥進來的周建軍聽說大哥要蘸水，轉身去給大哥倒蘸碟。
回來還狗腿的雙手遞到大哥面前，「對，哥先吃。」這個家裡只要不是大姐說了算別人都好辦。
周建國夾了一個餃子沾了蘸水，一口吃了，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嗯！好吃。」
「好吃啊？」周連棟蘸碟里放的兩個餃子卻沒動。
周建軍又點頭確認，「嗯，挺好吃。」
周連棟轉頭看大閨女，用筷子點了點盤裡的餃子，「芳，快吃吧，今天這煮熟了。」
周建國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他舉著筷子，夾著第二個餃子的動作停在半空，愕然地看著他爹。
爹剛才不是在給他撐腰？給他的硬氣不會只是個笑話吧？
周建軍端著空粥勺，臉上的笑容變成尷尬。他看看爹，又看看大哥，最後看看大姐，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周建民低著頭，肩膀抖動了幾下，死死咬著嘴唇才沒笑出聲。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大哥那副吃了蒼蠅般的表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活該！讓你裝！
周建業年紀最小，還沒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不對。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明白過來，爆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大哥……」
他眼見大哥的臉由紅轉紫。
一向低眉順眼的娘都沒忍住笑出了聲，聲音不大，用筷子點點了閨女，「快吃。」
周芳笑得很放肆，她剛夾了個餃子在嘴裡，張著嘴大笑，只是因為餃子的因原沒笑出多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