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周建國找的靠山
全家人吃完餃子套上新外衣,一起出門去二爺爺家拜年。
周建軍說自己頭還暈,怕是坐不了公交車,讓老大代為告個罪。
周連棟是闖關東到的連市,找到工作落下腳後接來了崔守英和周芳,四個兒子是到連市後生的。
二爺爺是周連棟的親二叔,親爹在老家沒過來,他便是周家在連市最高的長輩,每年初一都要全家去拜年。
此外還有一個崔守英的弟弟一家五口,也就是周芳的舅舅,通常會初二去拜年。
二爺爺家堂屋裡暖烘烘的,香菸繚繞。二爺爺穿著簇新的藏藍棉襖,端坐主位,接受著陸續來拜年的小輩們的問候。
叔伯嬸子們擠了一屋子,笑語寒暄,年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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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一行人進來,按規矩給二爺爺拜年問好。
周建國等得就是這個時機,爹娘帶著全家剛行完禮,他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二爺爺——您老人家可得給我們兄弟做主啊!我們家……我們家快翻天了,過不下去了!」他猛地抬頭,「二爺爺您看看她,我大姐周芳,她回來才兩天,家裡就雞飛狗跳。仗著在礦上當了個工人,就在家作威作福,把爹娘當擺設,把我們兄弟當牲口使喚!
她……還動手打人,把我家老二建軍打得躺在炕上起不來,上衛生所看了,都腦震盪了,今天都不能過來給您老拜年了。那可是她親弟弟啊!」
「哦?一個女人家家的。」二爺爺不滿地看了看侄孫女,又看侄子周連棟,那話里是對侄子的不滿。
「她還硬逼著我們哥仨做年夜飯,我們哪會啊?弄得一塌糊塗,她就在旁邊看著。二爺爺您說,那是不是女人家的活計?」
二爺爺也生氣了,一拍桌子,「像什麼話?」
周建國繼續控訴,「這還不算,今天一大早,天沒亮就把我們吼起來幹活,像使喚長工。二爺爺,這家裡還有沒有規矩了?一個沒出門的姑娘家,騎到兄弟頭上拉屎撒尿。這周家,到底是誰說了算啊?求二爺爺給我們主持公道。」
周建國這一番添油加醋,偏他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二爺爺的神經——男人才是家裡的天!
「砰!」二爺爺枯瘦的手掌拍在炕桌上,震得茶碗跳起,「反了天了!周芳,你給我跪下!」
屋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周芳身上。
周連棟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是自己把老二扇到牆上去的,也應該是那一下子把那頭震盪了。
可是他看到閨女的眼神,讓他別動。來的路上閨女說了聽她的,那就先看看再說。
再怎麼說一個叔爺爺也不會對侄孫女動手。
周建民觀察著情況,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大姐不會吃虧。
周建業嚇得往三哥身後縮,怎麼可事?怎麼開著又要開戰?
周芳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平靜,「二爺爺,」她聲音不高,「年我已經給你拜完了,再拜我怕拜多給您送走了。」
「你還敢頂嘴?!」二爺爺氣得鬍子直抖,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周芳,看向周連棟,「你聽聽,你家這大閨女還敢咒我,我可是你叔,是她爺爺輩的!」
周連棟接不上話,本來話就不多,現在這情況讓他說啥,他覺得隔房的不該管自家的事,可又畢竟是長輩。
只好站得筆直裝木頭。
二爺爺見侄子不吱聲,又轉向侄孫女:「看來你家老大一點沒冤枉你,是你能幹出來的事。打兄弟不算,還指使兄弟下廚幹活!你一個姑娘家,還沒嫁人,就敢在家裡稱王稱霸?誰教你的規矩?!周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天塌下來,有男人頂著。你爹還在,老大是長子長孫,是頂門立戶的。輪得到你一個丫頭片子在家吆五喝六?無法無天!我看你是外頭待野了,忘了祖宗家法!」
「呦,您氣性也太大了,就差我沒跪下唄!好說,我再給您補三個拜禮。」周芳說著撣撣衣服就要拜。
三拜禮加上之前的一拜禮,四拜正是給長輩族親的祭禮。
一個顴骨高聳的中年婦女一把拉住周芳,聲音尖厲:「芳丫頭,你這也太不像話了!讀了幾天書,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女兒家要溫順賢惠,怎麼能管到男人頭上?
你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以後誰家敢要你?你爹娘慣著你,我們周家的門風可容不下你這樣沒規沒矩的!」
說話的正是二爺爺的女兒,周芳的堂姑。堂姑夫不是個老實的,本是初二才回娘家,這堂姑能大年初一在娘家呆著,不用問周芳也猜出為什麼了。
堂姑斜睨著崔守英:「大嫂,不是我說你,女兒家可不能這麼慣,趕緊讓她給建國賠個不是,給我爹磕頭認個錯。以後安分守己點,這事也就翻篇了。」
周芳一下甩開堂姑的手,「不是讓我拜嗎?我現在就拜,你倒是別攔我呀!」
看著周芳那眼神,堂姑那連忙又拽住人,「你敢?!這像什麼話,沒個規矩家法了?」
周芳一皺眉,「二爺爺,您倒是說說周家的規矩、家法是什麼?是讓我爹累死累活,四十歲的人看起來像六十,下了班還要去碼頭扛大包,寒冬臘月去碰海,就為了填飽這四個『頂門立戶』兒子的肚子?
他們幾個在家當大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油瓶倒了都不扶。這就是您說的周家的規矩?」
她手指指向周建國,目光狠厲:「您怎麼不問問老大我為什麼打老二?他咒我守寡,咒我早死。
他一個吃我喝我,趴在我背上長大的,心肝讓狗吃了?!我替周家教教這個不孝不悌、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有什麼錯?!
難道讓他繼續當個只知吸血、不知感恩的畜生,就是周家的規矩?!」
「您一個長輩滿腦子男尊女卑,全不分青紅皂白。老大說什麼就偏聽偏信,您問過我一句嗎?我要給您補齊四拜禮,您都不肯,憑什麼他咒我守寡,咒我早死就行?」
她又轉向臉色發白的堂姑,火力全開:
「堂姑倒是賢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娘家指手畫腳倒是挺在行。張嘴閉嘴我一個姑娘家不能管到男人頭上,那我周家的事什麼時候就輪得到你一個外嫁女在這裡指手畫腳!
我可做不到哪你一樣,伺候完公婆,再伺候小姑子小叔子,一輩子當牛做馬才算好女人?
我在外頭憑自己的本事和男人一樣掙錢吃飯,堂堂正正,不偷不搶。
用不著你操心我嫁不嫁得出去。倒是你,管好你自己家那一畝三分地,自己男人的褲腰帶都管不住,回娘家來轉圈丟人,還在我這立周家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