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二在家
再說周建軍在家,頭暈是一部分的原因,他是想大姐能翻他的柜子,他也能翻大姐的行李,再把自己的存摺找回來就是了。
結果他把幾個屋子都翻了個底朝上,連放工具的小倉庫都找了,什麼也沒找到。
他那存摺總不能真飛了?
難得全家都不在,知道大姐在家呆不了幾天,很快就會回礦里去,除了今天再也沒有機會了,周建軍急了一頭汗。
最後怕是時間上來不及了,他又動手把翻過的地方恢復原樣。
這把他累得,一頭躺在了偏房的炕上。
兩眼無神地看著上方……樑上那是什麼?
提前備的過年的吃食,居然都在上面。
周建軍搬下來面果子、炸蘿蔔絲丸子、炸蝦片、糖、一大塊醬好的肉……
怪不得昨晚他什麼吃的也沒找到,這下好了,大家都不在,他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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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每樣盛了一盤子,醬肉都切了薄片擺在盤子裡。
炕上還有餘溫,炕桌一放,周建軍盤腿上炕。
一切就緒,他剛坐好,忽聽著雜亂的腳步聲走近。
什麼人?爹娘他們不會回來這麼早……
豎起耳朵一聽,正是大姐說話的聲音。
周建軍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醬肉盤子「哐當」一聲掉在炕桌上,醬肉片和蘿蔔絲丸子滾了一炕。
他手忙腳亂地想收拾,門被推開了。
周芳挽著爹娘在前,後面跟著捂著臉、眼神呆滯的周建國,再後面是表情複雜、帶著點看好戲神情的周建民,以及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建業。
濃郁的肉香混雜著炸物的油香撲面而來,衝散了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
炕桌上醬肉片、丸子、面果子散落得到處都是,但看得出來還沒怎麼吃。
周建軍手裡正抓著半截面果子,嘴角還沾著油漬,整個人僵在原地,一臉驚惶。
死寂。
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零星的鞭炮聲。
周連棟的目光從滿桌狼藉移到周建軍臉上,最後落在地上那片沾了灰的醬肉上。
這就是聲稱自己頭疼的老二,昨天看把兒子打得撞到牆上時他還有些懊惱,現在看就是揍輕了。
「好……好啊!真好!」周連棟伸手去夠炕上的周建軍,「我說你怎麼頭暈得不能去拜年!原來是在家忙著當山大王了!」
周建軍忙往炕裡頭躲:「爹……爹我……我就是餓了……我頭還暈,想找點東西墊墊……」
崔守英看著一桌子吃食,再看看滾落的,心裡直抽抽,「這都是留著待客,留著慢慢吃的啊!你這……你這……」她氣得說不出話。
不是她不捨得給孩子吃,可是他現在都給吃了,來客人讓她拿什麼招待?
全家人省出來,大閨女大老遠扛回來的,好不容易置辦下的……
「餓得不行?頭還暈?」周芳冷笑,走到炕桌邊,彎腰撿起一片掉在地上的醬肉,吹了吹灰,「我看你切肉擺盤的時候挺利索,精神頭挺足。」
周建軍挪到了炕最裡頭,一點不敢吱聲。
周芳轉向爹娘,「娘,別心疼。吃進誰肚子都是吃,老二既然給準備好了,咱就坐下吃吧!爹,您也消消氣,我給您倒杯酒。」
又看向周建民和周建業:「老三,老四,愣著幹什麼?把這『戰場』收拾了!該擦的擦,該掃的掃,再熱點飯,先把肚子填飽。」
崔守英忙攔著,「這些是待客的,能收拾的還是收拾起來吧!要不來客人……」
周芳扶娘坐到炕上:「娘心疼啥啊,這些吃食都全家人省出來的,一年到頭還不能進自家人肚子了?這幾年年景不好,去別人家拜年,看看人家都端上桌什麼?就咱家實成,拿最好的待客。」
崔守英一手扶著閨女的手,她可不同意這話:「咱吃肚子裡能咋?吃客人肚子裡揚名,誰不說咱家個好?」
「娘——你就是太實心眼了。揚那名有什麼用?當吃還當喝?回頭家裡一個個的全營養不良。一點好吃的也輪不到自家孩子頭上,這樣不對。名聲那東西可抵不上咱自己身體好。」
娘倆說話工夫幾兄弟已經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好,撿起來的吃食一個也沒浪費全吃嘴裡了——太虧油水了!
周芳給周連棟倒上一杯,「爹這一年也累不輕,吃點好的吧!別不捨得。」
「爹,娘!別老去想著好名聲,不是你們以為真心對人家好,人家給咱揚名就是好事,爹你知不知道,你去把才來連市沒落下腳的老鄉找回家來吃飯,人家背後都說你什麼?說你傻了吧唧的家裡還有肉蛋,不來白不來。
東西給裝進了那些人肚子哪如咱自己吃了?
你以為你掏心掏肺的是幫人一把,可人把你當傻子涮呢!咱自私一點,對自己好一點,有好東西放自己肚子裡,累了就歇歇,有人說不好聽的了不是忍著,是要打回去,不忍氣吞聲活得痛快咱不止心情好,也少生病。
以前你們就是太在乎名聲了,才會總吃虧。咱只要不做壞事,自私一點,替自家多考慮一點,這都是應該的。
咱不能虧著自己家人,還讓外人把咱們當傻子,犯不著。」
周建軍看大姐正在和爹娘講做人的道理,默默蹭到桌邊,伸出手,周芳抬筷子一下打在他手上,「沒你的份!」
周建軍委屈啊,他就咬了一口面果子,別的還沒動,「憑啥?你昨天說我沒幹活不給我吃,今天都是我擺上桌的,憑啥又沒我的份?」
「你那份都偷吃完了。」周芳都沒給老二個正眼。
「我沒……」周建軍要冤死了。
周芳沒聽老二廢話,轉頭看到門邊的人,「老大,給老二盛碗粥來。」
周建國收拾完廚房,進到屋裡站在離周芳最遠的角落,一時有些不敢坐下吃飯。沒想到大姐喊他盛粥,「唉」一聲,轉身就出去了。
「我不喝粥,我要吃……」周建軍大聲抗議。
「不喝就餓著。」周芳眼神冰冷帶著殺傷力。
周建軍對上周芳的眼神,想著昨夜餓那一宿,他不明白:她怎麼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