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廟是新修的,災民卻死了
現場查明,佛殿已封,香火停供,供台塵封三年。
佛像後封牆內藏有「金佛帳據」二十七冊,「私金留簽」十塊,署名三位內侍及一名法師。
初步認定,該批「佛金」被用於非禮用途,屬「供佛為名,藏金為實」。】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建議:
一、停發宮中「賞佛金」項目,凡賞賜須走政績登記。
二、追查「淨緣法師」金交去向。
三、涉帳三名內侍交政績錄問。
四、封「萬壽佛殿」為「銀疑封所」,存錄查明前不得再啟。】
這榜一貼。
佛堂外的香客全散了。
不是沒人拜。
是沒人敢再拜。
百姓都炸了:
「原來我們這幾年拜佛,拜的是個空帳?」
「燒香燒的不是香,是我們繳的稅銀?」
「我家祖宗求了三年香火,求來的是——別人藏銀?」
「貼得好!」
「政績司貼到佛後頭了!」
「這才是真查帳!」
「我今天就寫兩句話——」
【佛像可以不供】
【銀帳必須供明】
太后這回,沒說話。
只是把「淨緣法師」送回了山門。
三名涉帳內侍,調去「外苑種地」。
政績司也沒多問。
只是把那口木箱,立在了政績司門口的榜牆底下。
上頭寫著四個字:
【供銀封錄】
再下一行:
【供佛之人不可無心,供帳之人不可無膽。】
杜世清站在那堆佛金帳冊前,忍不住嘟囔:
「大人,我們是不是……」
「要不要收?」
「這都貼到佛像裡頭去了。」
「你再往前貼……」
「這天下要是再有人沒帳,那可就真沒神了。」
李洵玉淡淡道:
「神也得交銀。」
「神像要花銀做的。」
「銀是人批的。」
「人批的帳——我就能貼。」
「下一張榜。」
「貼——戶外賑災佛像帳。」
「看看那些山門的『災後金佛』,是修廟——還是修私窟。」
那口藏著二十七本帳的佛金木箱,一夜之間成了京城百姓排隊圍觀的東西。
不是因為裡面有金子。
而是——裡面有命。
命被供了。
銀被藏了。
香火點在帳外,命卻死在帳里。
這事還沒過三天,地錄三科送來一份「山門佛像賞銀流向表」。
杜世清看了一眼,差點把茶噴出來:
「……這也太多了吧?」
「就這一年,戶部批出去的『災後佛像慰銀』就有四百八十七筆?」
「你確定是『賑災』?」
「還是『賞廟』?」
「哪場災,能賞得出這麼多佛來?」
李洵玉坐下,翻到第十一頁。
【天啟十年·南嶺水災】
【災後第三月,戶部撥出「慰民祈福佛金」一萬兩,賞予「淨泉寺修像建塔」】
【備註:寺方報告「塔建五層,高四丈」,銀已用盡】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
「淨泉寺?」
「那年南嶺水沖死人兩千。」
「結果補助銀批了五千,賞佛銀批了一萬。」
「給人的一半,用在了佛像上?」
「那人,是佛像的供品?」
杜世清低聲道:
「要不要……實查一趟?」
「這『淨泉寺』,我聽說早塌過一次。」
「塔根都沒打穩。」
「銀要真給他們修塔去了,那塔也該在。」
「如果不在……」
李洵玉收了卷宗,起身:
「那就說明——塔在人嘴裡。」
「銀進了別人的肚子。」
「貼。」
「這張榜,寫塔名。」
「把那座『佛塔』的高度——寫得明明白白。」
「我倒要看看,那四丈塔,是不是用死人換的。」
三組連夜去了南嶺。
回來帶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一張現場繪圖。
淨泉寺新塔,實為舊塔補漆,僅修兩層。
第二樣,一份災民名單。
該地受災戶登記共一千四百戶,實際補助不足三百戶。
第三樣,一張寺方手寫「銀用明單」。
上面寫得直白:
【祈福法會布施銀:三千】
【寺塔翻修銀:一千五百】
【僧舍重建銀:一千二百】
【僧侶祝文書寫銀:五百】
剩餘部分——空白。
杜世清看完都罵出聲了:
「他們修的不是塔,是臉皮。」
「一座塔沒修完,死人修成了佛。」
「這銀賞下去,是讓災民看佛——不是吃飯。」
李洵玉盯著那張繪圖半天,起身:
「貼。」
「這張榜叫——淨泉寺吃銀案。」
「別寫他們修塔。」
「就寫——死了兩千人,佛像沒抬頭。」
第二天一早。
政績司藍榜第三十九張貼出:
【淨泉寺吃銀案】
【案號:山帳·乙一】
【政績司查明,天啟十年南嶺水災後,戶部撥出「災後祈福賞佛金」一萬兩予淨泉寺。
帳面所列「塔建五層,高四丈」,實查為舊塔補修兩層,未見基台重建、無石料搬運、無工匠名冊。
實地調查:當地災民共計死亡兩千三百人,補助銀僅發出二千五百兩,尚有災戶三百餘人無補助記錄。
該賞銀為「借災賞佛」,屬災後賞銀偏流。
建議:
一、暫停戶部賞佛銀專項;
二、凡賞銀超過災銀三成者,一律重審;
三、淨泉寺列入「銀疑寺院封查名單」,帳冊移交政績司封存。】
榜一貼,南嶺百姓瘋了。
「我們當年下葬都用的破蓆子!」
「人都沒地方埋,他們賞銀賞給了佛?」
「佛塔修兩層,死人堆成四丈高!」
「我們不是沒人要,是他們——拿我們當塔基!」
「貼得好!」
「就該貼他們這幫活菩薩!」
「整天嘴裡念救人,結果銀先進了他們念珠里!」
那天晚上,淨泉寺關了門。
門口被貼了一整面紅紙,寫著:
【塔修一丈,人埋四尺】
【災後祈福,福歸佛口】
【佛渡眾生,佛吃眾銀】
【我們供佛,佛供帳】
李洵玉站在後堂,把那張「佛塔批文」貼進「災後銀錯流檔」。
她沒說話。
只是點著名單往下翻。
第二頁:西州地震,賞佛銀六千。
第三頁:東嶺蝗災,賞佛銀一萬二。
第四頁:北邊旱情,建廟三所,災戶無補。
她輕輕合上檔案:
「下一張。」
「我們貼——災後賞廟榜。」
「你問我,災民去哪了?」
「我就告訴你——他們去了廟裡。」
「可不是求神。」
「是被當神像——壘進磚牆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