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宗地掛租
同時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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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宗祀類地契未有納稅記錄,屬「宗地掛名,實地逃稅」,為嚴重地稅流失行為。】
【建議:
一、所有宗教用地一律補錄地契審查;
二、設「宗祀地審稅小組」,由政績、戶部、地錄三署共同清查用途;
三、凡查明掛宗吃租者,追補五年商稅,逾期加罰兩成。】
榜一貼,全京佛寺僧廟,道觀齋堂,全炸了。
有人說:
「這是政績司要斷香火。」
也有人說:
「他們貼得對。」
「你拿廟地收租,那就是騙。」
「佛門清淨不是讓你建廠子的。」
「你敢吃錢,就別披著光頭皮。」
當天晚上,城東淨明寺門前貼了三張紅紙:
【廟門開得寬,帳門鎖得緊】
【香火是藉口,收租才是生意】
【香客不清淨,是你們的帳太髒】
南郡文殊觀的掌觀直接進宮請願,說政績司「冒犯神明」。
結果第二天,被皇帝回了一句話:
【神若在帳外,那就請神不收銀】
【若要吃香火之利,就得把帳報清】
政績司門口那天又擠滿了百姓。
有人送來三十年前老地契。
有人帶著收租欠條。
有人翻出祖輩的香客筆錄。
每一張紙上,都是一個問題:
【他們說是給佛修的】
【可為啥修完就變成了鋪子?】
【鋪子招牌是「吉祥」,收銀卻寫著「蓮光」】
【你們查得好】
【你們再不貼】
【我們就去廟門貼】
李洵玉把這一沓百姓送來的舊帳、舊票、舊契收好。
命三組全部錄入「佛地商租明冊」。
她指著那張「文殊觀後地釀酒作坊」地契說:
「下一張榜。」
「把所有佛地租出價格——貼出來。」
「我不管你念什麼經。」
「你收了錢,就得交稅。」
「這天下沒什麼聖地可以逃命。」
「更沒什麼佛地可以逃帳。」
淨明寺那張租約地契,送來的時候,角上已經裂了。
可上頭那行字還清楚得很:
【租予蓮興布行,年銀一百八十兩,三年不漲】
落款不是僧人。
是個俗名。
再往下看,是接手人押了手印——
手印名字叫「淨遠」。
一查,是淨明寺的住持。
杜世清看著這張契,火氣都上來了:
「大人,這就不是『香火養廟』了。」
「這是廟裡直接開公司了!」
「一個布行租金一年一百八,簽的是三年死契,旁邊還寫著『可長租』,這不是套地就是吃租!」
「你別說咱百姓看不慣了。」
「我看佛祖都該從雲上下來拔他們光頭!」
李洵玉翻了三張類似地契。
每一張佛地後頭,都連著一個鋪號。
蓮興布行。
廣善酒肆。
慈安豆坊。
還有一家乾脆就叫「淨緣香鋪」。
帳名寫「淨緣」。
一查,是廟裡當家僧。
「他們說不沾紅塵。」
「可帳全是紅票子。」
她指著一張寫著「佛舍後鋪」的登記卡問:
「這鋪現在幹嘛的?」
三組答:
「金鋪。」
「佛舍改造,打了個後門,現在成了『普善金號』。」
「打著廟號招牌,賣鍍金佛像,年收銀三千。」
李洵玉點頭。
「貼。」
「這張榜,就叫——『佛地掛租榜』。」
「把每一個鋪子名字寫出來。」
「租金多少,幾成迴避稅,連著哪座寺廟,連在哪塊地上。」
「咱們貼的是帳。」
「不是佛。」
「但他們要拿佛擋帳——那就是自找的。」
第二天,藍榜第四十二張貼出:
【佛地掛租榜】
【案號:山帳·乙四】
【政績司查明,全國宗教地契中,掛名為「香火齋地」「僧舍空地」「法壇空用」的實際租用商戶共計一千二百一十六家。
包括:
蓮興布行(淨明寺後地)
廣善酒肆(玄音觀右側)
普善金號(淨緣佛舍改建)
慈安豆坊(東山庵下園)
其中大部分掛名僧人身份,帳本避稅,地契掛宗,不走地稅評定。
租金年收總額達十四萬兩,所納稅銀不足一成。】
【建議:
一、廢除「宗地免稅」舊規,所有實租用宗教地統一評定商稅;
二、對掛名僧籍經營鋪面行為設「僧商交錯制止令」;
三、商號須實報運營人身份,佛號不得掩蓋租用事實,違者重罰。】
這下,鋪子先炸了。
「我們收的是鋪面租,不知道是佛地!」
「廟裡說這塊是『香堂舊院』,我們才簽的!」
「現在說我們逃稅?那你政績司去找他們!」
「租是他們簽的!」
「香是他們賣的!」
「我們是交了錢的啊!」
那天中午,淨明寺門口被堵了。
不是百姓。
是鋪主。
全來討要「地契差價賠償」。
有一個乾脆把「蓮興布行」招牌砸了,當街吼:
「我們交了銀!」
「他們拿了地!」
「現在讓我們補稅、貼榜、還得被說逃稅?」
「廟不是佛。」
「廟是騙子!」
那天下午,政績司門口貼出附榜一則:
【佛地租用申訴通道】
【自即日起,所有租用宗祀類地鋪面商戶可攜契約報政績備案,稅款補足後登記「良用宗地冊」,免榜不追責。】
【三日內不登帳者,視為「逃稅宗地承租方」,並列入「掛租冊」。】
短短兩行話。
兩百多個鋪主連夜排隊登記。
有人帶著鋪契。
有人直接帶了帳本。
還有人遞上一份鋪面三年流水,只說了一句:
「我們不怕交稅。」
「我們就怕白交租。」
三天後。
淨明寺門前,兩個僧人被罷法號。
其中一個,就是簽蓮興鋪的淨遠。
原名——趙德清。
當年是南市銀鋪夥計,三年前削髮為僧,住進淨明寺。
三個月後,成了後院當家。
杜世清看完這份身份記錄,忍不住吐槽:
「這不是出家。」
「這是洗帳。」
「佛門清淨地,被他們做成了洗租平台。」
「銀從廟後流出去,稅從廟門藏起來。」
「現在該明白了。」
「不是政績司動佛。」
「是他們動了銀。」
李洵玉點頭:
「下一張榜。」
「我們貼『僧籍轉鋪冊』。」
「寫清楚有多少『和尚』,其實是商人。」
「信佛不是錯。」
「可掛名吃稅,是罪。」
「帳,不出家。」
淨遠的身份落下實錘那天。
地錄三科連夜抄出一批「僧籍租鋪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