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宗主(求月票!)


  議論之聲還在響起,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陳慶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震驚,有難以置信,也有深深的忌憚。

  直到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才讓這漫天的聲浪驟然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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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靜。」

  欒峰緩步從石椅上走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廣場上的議論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道蒼老的身影。

  欒峰的目光最終落在陳慶身上,這才朗聲道:「今日宗主之爭,依宗門祖制,由萬法峰主陳慶挑戰宗主姜黎杉,對決公平,勝負已分,陳慶勝!」

  「依天寶上宗祖制,挑戰宗主勝者,當繼宗主之位。」

  他的聲音傳遍了主峰的每一個角落,「接任大典需擇吉日,祭告祖師,昭告全宗。」

  「在此之前,由陳慶暫代天寶上宗宗主之職,掌宗門全權事務,號令三十六峰,天樞、地衡、人執三位,皆聽其令。」

  這話落下,便是徹底的塵埃落定。

  那些曾經堅定站在宗主一系的峰主、長老們,此刻面色各異,有的低頭不語,有的目光閃爍,有的已經在暗中盤算著如何向這位新晉的代宗主示好。

  李玉君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雖然支持陳慶,可此刻見姜黎杉落敗,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反而生出一種感慨。

  百年宗主,一朝敗北。

  這世道,從來都是以實力說話。

  就在這時,石階之上的姜黎杉猛地弓起身子,又是一口血箭噴出,血沫濺在青灰色的石階上,觸目驚心。

  「師父!」

  駱平面色大變,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姜黎杉的胳膊。

  姜黎杉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沒事。」

  他強撐著身子,試圖站穩,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那顫抖很輕微,輕微到尋常弟子根本察覺不到。

  可在場那些真正的高手,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靖南侯的雙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姜黎杉身上,仔細打量著。

  「這傷勢……」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恐怕沒那麼簡單。」

  這種傷勢,不是三五月能養好的。

  姜淮舟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眉頭微微皺起。

  他與華雲峰關係莫逆,對天寶上宗的事向來關注。

  姜黎杉若是重創,對天寶上宗而言,是福是禍,還真不好說。

  駱平不敢再多說,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姜黎杉的手臂,一步步向著後殿走去。

  姜黎杉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廣場一眼,也沒有再看陳慶一眼,只是背影在晨風中顯得格外蕭索,與來時那執掌乾坤的威儀,判若兩人。

  百年宗主,今日退場。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甚至連一句送別的話都沒有。

  只有沉默。

  數千人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後,心中百感交集。

  陳慶收回目光,轉向欒峰。

  「欒長老。」

  欒峰目光落在陳慶身上,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陳慶沉吟了片刻,道:「弟子如今既然暫代宗主之職,有幾件事,想請欒長老應允。」

  欒峰面色不變,淡淡道:「你說。」

  「第一,弟子想進入天寶塔內修煉。」

  陳慶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天寶塔。

  那是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至寶,是數千年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終極機緣。

  此前天寶峰被封鎖,連靠近都不允許,更遑論進入塔中修煉。

  如今陳慶剛成為代宗主,便提出這個要求,用意不言而喻。

  欒峰的面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思忖了起來。

  「天寶塔………」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思索,「按宗門祖制,宗主有權處置天寶塔的一切事務,這一點,沒有問題。」

  陳慶點了點頭,繼續道:「第二,弟子想調閱宗主密卷。」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天樞席位上幾位脈主的面色都微微變了。

  宗主密卷,那是天寶上宗歷代宗主傳承的核心機密,裡面記載著宗門最核心的功法秘術、祖師心得。這些東西,尋常長老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只有宗主,才有權調閱。

  陳慶此刻提出這個要求,是在名正言順地接手姜黎杉的一切權柄。

  欒峰看著陳慶,沉默了幾息。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宗主密卷………」

  他重複了一遍,緩緩點頭,「稍後就可以送入你的手中,你如今是代宗主,自然隨時都可以鑽研密卷,這一點,沒有問題。」

  陳慶聞言,微微欠身:「多謝欒長老。」

  「不必謝我。」

  欒峰擺了擺手,聲音沉穩,「這是你應得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慶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開口:「天寶塔的事,你先不急。」

  「你身上的傷勢不輕,當務之急是先養好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那關切不似作偽。

  「等到傷勢好了,來隱峰一趟吧。」

  欒峰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

  陳慶點點頭,轉過身,面朝廣場上那數千弟子。

  晨光從他身後灑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都散了吧。」

  數千名弟子、執事、長老齊齊抱拳躬身,聲音整齊劃一:「是!」

  那聲音在山間迴蕩,經久不息。

  陳慶微微頷首,然後轉向觀禮樓。

  高樓之上,各方勢力高手齊聚一堂。

  玄天上宗宗主姜淮舟、太一上宗槍道宗師封朔方、雲水上宗新任宗主謝明燕、朝廷靖南侯……陳慶拱手抱拳道:「今日宗門內事,勞煩諸位遠道而來觀禮,天寶上宗招待不周,還請諸位見諒。」姜淮舟率先站起身來,向著陳慶抱拳回禮,朗聲道:「陳宗主客氣了,此番能親眼見證如此精彩的對決,是老夫的榮幸。」

  封朔方也站起身來,朝著陳慶的方向微微點頭。

  謝明燕也隨之起身,微微欠身:「陳宗主,改日若有閒暇,不妨來雲水上宗坐坐。」

  這話說得很客氣,可那話里的深意,在場幾人都聽得明白。

  這是想拉近關係。

  一番客套過後,陳慶微微咳嗽了兩聲,身形晃了晃,臉上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虛弱。

  青黛與朱羽早在邊緣等候,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扶住他。

  陳慶擺了擺手,拒絕了兩人攙扶,只是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示意,便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走下廣場,向著萬法峰的方向走去。

  他的氣息忽強忽弱,任誰看了,都覺得傷勢不輕。

  回到萬法峰,陳慶徑直走進了靜室。

  青黛跟在後面,想跟進去幫忙,卻被陳慶擡手攔住了。

  「都去忙自己的事吧,我需要靜養幾日。」

  青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陳慶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道:「師兄好好養傷,有什麼事隨時叫我們。」

  陳慶轉身走進了靜室。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內視己身。

  經脈之中有幾處細微的裂痕。

  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氣血翻湧尚未完全平復。

  這便是他現在的狀況。

  傷勢不輕,可也遠遠沒有達到他方才在眾人面前表現出的那般嚴重。

  陳慶低聲自語:「等傷勢恢復,便去隱峰一趟,見見那些老傢伙。」

  他擡起頭,目光透過靜室的窗戶,望向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天寶峰。

  塔身巍峨,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快了………」

  陳慶收回目光。

  他本是釣魚的老手,深知此道最重心性沉靜,而此刻他最不缺的便是這份耐心。

  略作沉吟,他取出一枚蓮子。

  這正是他此前在古國遺址中所得的療傷聖藥,十葉金蓮的蓮子。

  其進入口中,化作一團精純元氣,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

  藥力所過之處,細微的經脈裂痕迅速彌合,五臟六腑的損傷亦以驚人的速度修復。

  加之蓮子內蘊精元極為磅礴,修為竟也隨之提升,正緩緩向七轉攀升。

  太一上宗主峰山腹最深處的秘地。

  千丈穹頂之上,定海珠依舊如星斗垂落,將洞窟照得亮如白晝,唯有中央石周遭的乳白色迷霧,比往日更濃稠了幾分。

  急促的腳步聲自洞窟入口傳來,打破了此地的寂靜。

  江辭眉頭緊鎖成「川』字,步履匆匆地踏入秘地,在石三丈外站定,對著那片翻湧的迷霧躬身行了個大禮。

  「老祖,天寶上宗那邊出事了。」

  迷霧之中沒有立刻傳來回應,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神識掃過江辭周身。

  江辭定了定神,將天寶上宗宗主之爭的始末,事無巨細地稟報。

  「姜黎杉的修為,我是知道的。」

  楊玄一沉默了半晌,道:「陳慶能夠重創他,說明其槍道造詣,已經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地步。」江辭點頭稱是,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若是尋常宗主的更替,他自然不會專程來向老祖匯報。

  六大上宗之間,宗主更替雖然不算頻繁,但每隔數十年或上百年總會發生一次,或是因為老宗主壽元大限,或是因為內部權力更迭,都是常事。

  可陳慶不一樣。

  這是老祖親自交代要「重點」關注的人物。

  「老祁祖;……」

  江辭想了想,斟酌著用詞,「此子的天賦和成長速度,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在場兩人都心知肚明。

  恐怕極有可能,突破元神境。

  若是再給他更長的時間,他能走到哪一步?

  沒有人知道。

  乳白色的迷霧在他周身翻湧,將他的面容遮掩得若隱若現,看不清表情。

  江辭垂手而立,不敢催促,也不敢多言。

  良久,楊玄一終於開口:「我聽聞……徐衍見了他?」

  「沒錯。」江辭立刻回道,「凌霄上宗一戰後,陳慶便親自前往天機樓,面見了徐衍,而徐衍手中半部《玄黃槍篆》,對於槍道高手而言,吸引力太大了。」

  「想來陳慶那破陣的一槍,便是從這半部槍篆中參悟而來。」

  徐衍見陳慶絕不是喝茶聊天那麼簡單。

  一位元神境巨擘,願意在一個年輕人身上花費時間,要麼是看中了這個年輕人的天賦,要麼是看中了他未來的潛力。

  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讓各方勢力重視。

  楊玄一沉吟了半晌,緩緩說道:「有機會的話,見見此人。」

  江辭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是。」

  他心中明白,老祖這句話的深意。

  若是此前,楊玄一一定會生出不一樣的想法。

  太一上宗穩坐六大上宗之首數百年,其實最主要靠的就是他當年突破元神。

  任何可能威脅到太一上宗地位的天才,都會被重點關注,甚至在必要的時候,被暗中壓制。可如今不一樣了。

  夜族和金庭的密謀,已經不再是秘密。

  大雪山那位聖主韜光養晦數百年。

  鬼巫宗那位元神境雖然被徐衍重創,但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恢復。

  大勢不在燕國。

  這個時候,燕國需要的是更多的高手,更多的元神境。

  而不是內鬥。

  接著,江辭又匯報了一些關於大雪山的消息,這才離去。

  楊玄一盤坐在石之上,乳白色的迷霧在他周身翻湧,將他的身影遮掩得若隱若現。

  他擡起頭,望向北方的天際。

  那裡,是連綿不絕的雪山。

  是大雪山的方向。

  「真是一頭烏角……」

  楊玄一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

  大雪山聖主多年來,從未離開過大雪山。

  可沒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早年間,楊玄一憑藉自身較早踏入元神境,曾經讓這位大雪山聖主吃了一些虧。

  那一戰,大雪山聖主重傷遁走,遁入大雪山深處。

  楊玄一曾試圖追殺,但大雪山內部有那件通天靈寶庇護,他最終也是無功而返。

  「這麼多年不出山門……」

  楊玄一低聲自語,眉頭緊鎖,「這份隱忍,這份耐心,便是我也不得不佩服。」

  他太清楚那位大雪山聖主的底細了。

  此人天縱奇才,在刀道上的造詣遠超想像,更難得的是,他與大雪山那件通天靈寶極為契合。這數百年的韜光養晦,恐怕已經將那件靈寶掌控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程度。

  若是正面交手,楊玄一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況……

  楊玄一的目光從大雪山的方向收回,轉向更北方的天際。

  那裡,是夜族的地盤。

  一個更為神秘、也更為危險的存在。

  夜族蟄伏數百年,如今突然現身,絕不是一時興起。

  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夜族、金庭、大雪山……」

  楊玄一低聲念出這三個名字,聲音愈發低沉。

  三股勢力,如今已經隱隱有聯合之勢。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對陳慶如此關注。

  燕國需要新的元神境。

  而且需要儘快。

  就在這時,洞窟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破風聲。

  一道黑影從洞窟入口處掠入,在石前三丈處單膝跪地,抱拳躬身。

  「師叔。」

  來人是一個老者,身形瘦削,穿著一身灰黑色的長袍,面容蒼老,皮膚黝黑。

  太一上宗宿老,周玄度。

  此人是楊玄一的同門師侄,輩分比江辭還要高出一輩,在太一上宗閉關多年,極少露面。

  四年前,楊玄一將他派了出去,前往金庭境內,暗中調查夜族的動向。

  這一去便是四年。

  「起來說話。」

  楊玄一擺了擺手。

  周玄度站起身來,也不寒暄,直接開口稟報:「師叔,我奉命在蒼莽山脈深處探查,查到了夜族的氣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凝重,「很強,強到令人心悸,弟子不敢繼續探查,遠遠感知了一番,便立刻退走了。」

  蒼莽山脈,位於燕國北境與金庭交界處,綿延數千里,山勢險峻,常年積雪不化。

  那地方極為偏僻,人跡罕至,便是宗師境的高手,也很少會深入其中。

  更重要的是,蒼莽山脈北端,便是冰原。

  而冰原的盡頭,就是夜族的禁制所在。

  「那地方……」

  楊玄一低聲開口,眉頭緊鎖,「是夜族禁制附近。」

  周玄度點了點頭,面色同樣凝重。

  「正是,我追蹤到的夜族氣息,就在蒼莽山脈深處,距離夜族禁制不過數百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那股氣息……不像是尋常的夜族宗師,更像是……元神境。」楊玄一的雙眼猛地眯起,眼中精光驟閃,「你確定?」

  周玄度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那股氣息極為強大,弟子只是遠遠地感知了一瞬,便覺得氣血翻湧、心神震顫,根本不敢靠近。」楊玄一緩緩從石上站起身來。

  數十年來,楊玄一絕大多數時間都盤坐在石之上,極少起身。

  而此刻,他站了起來。

  乳白色的迷霧在他周身翻湧,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波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

  「不行。」

  楊玄一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我要去看看。」

  周玄度聞言,面色微變,「師叔,那地方距離夜族禁制太近了,若是……」

  「若是夜族那位元神境真的在那裡,我正好會會他。」

  楊玄一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藏著凜冽的殺意。

  「若是那地方有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周玄度臉上,「我更要去看看。」

  周玄度想要再說什麼,可看到楊玄一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楊玄一不再多言,袖袍一揮。

  乳白色的迷霧在他周身翻湧,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而後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從洞窟中激射而出,直衝天際。

  周玄度緩緩從地上站起身,看著楊玄一離去的方向,低垂的頭顱緩緩擡起,眼底閃過一抹極亮的精光。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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