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密錄(求月票!)
「陳慶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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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沉穩厚重,卻又不失平和。
「是郭元的聲音。」
陳慶心中一動,連忙站起身來。
自從來到景陽福地,他在第一日見過郭元一面之後,便再也沒有見到過這位將他領進太虛道的郭執司了。
陳慶身形一縱,從靜室窗口掠出,落在樓閣前。
果然是郭元。
他穿著一身執司袍服,立於門口。
陳慶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見過郭執司。」
郭元緩緩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陳慶一眼。
「很不錯。」
他微微點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滿意之色,「此番你在試閣的表現,著實讓我太虛道漲了不少臉面。」他這話並非客套。
外圍弟子有外圍弟子的圈層,執司有執司的圈層,更高層有更高層的圈層。
陳慶在測試中拿到地級評定的消息一經傳開,那些與郭元相熟的執司便紛紛前來打探,言語之間滿是艷羨與驚嘆。
太虛道在外圍的執司之中,郭元的位置不算最顯赫,可此番卻因為陳慶的表現,大大地露了一回臉。陳慶抱拳道:「晚輩是太虛道門人,為太虛道爭光,是分內之事。」
郭元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他初見陳慶時,只當此子資質尚可,是林道極流落在外的種子,自己按規矩照拂一二便是了。可他萬萬沒想到,陳慶不聲不響地去了試閣,便拿了一個地級評定回來。
地級。
這個評定意味著什麼,他身為太虛道的執司,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虛道極力挖掘天才,這麼多年下來,天才確實不少,可能拿到地級評定的,依然是鳳毛麟角。這份潛力,已經不是「不錯」兩個字能夠概括的了。
郭元沉聲道:「你隨我走一趟吧。」
陳慶微微一怔:「郭執司,這是……」
「月首座要見你。」
陳慶心頭一震。
月首座。
太虛道九大首座之一。
那道踏月而來、如天仙臨塵的身影,他至今記憶猶新。
「月首座?」陳慶重複了一遍,心中有些意外。
「嗯。」
郭元點了點頭,擡手整了整袍袖,當先朝懸空廊道走去,邊走邊道:「相較於其他幾位首座,月首座對門下新晉的弟子頗為在意,至於其他首座,對真丹境這一層的關注便少了許多。」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陳慶一眼。
「這對你來說是好事,月首座這等人物,未到元神的弟子極少能得到她的召見,你算是破了例了。」陳慶心中一凜,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懸空廊道向太虛閣後方行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圍的景象漸漸陌生了起來。
陳慶在太虛住了三個月,自問對這一片已算熟悉。
可此刻他們走的這條路,卻是他從未踏足過的。
廊道兩側的雲霧越來越濃,樓閣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石峰。
那些石峰形態各異,有的如劍指蒼穹,有的如臥虎盤踞,每一座峰頂都籠罩在淡淡的靈光之中,顯然布有極為高明的陣法。
「這些是首座們的居所。」
郭元指著那些石峰,語氣平淡,「太虛道九大首座,各有各的道場,這裡只是他們平日暫居的地方。」陳慶順著郭元手指的方向望去。
雲海盡頭,一座白玉雲巍然矗立。
在翻湧的雲浪之中若隱若現,仿佛一輪沉在海底的明月。
郭元在雲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陳慶。
「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陳慶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雲的玉階。
此時在雲的盡頭,一道身影站在那煙波當中。
她背對著陳慶,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在風中輕輕拂動。
淡金色的光華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將她的背影勾勒得愈發清冷出塵。
正是月首座。
陳慶走到雲中央,在距離那道背影約莫三丈處停下腳步。
「晚輩陳慶,拜見月首座。」
月首座轉過身來。
眉如遠山,眸若寒星,五官精緻卻不顯柔弱。
她站在那裡,便像是一輪明月懸於九天之上,光華內斂,卻讓人不敢逼視。
她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從上到下,端詳了一遍。
「地級評定,二十三紋。」
月首座開口道:「太虛道近五十年來,能拿到這個成績的,你是第二個。」
陳慶拱手道:「晚輩只是盡力而為。」
月首座擺了擺手,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不必如此拘謹。」
她緩步走到雲邊緣,背對著陳慶,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
「你入太虛道可曾後悔?」
陳慶微微一怔,旋即答道:「不曾。」
「哦?」月首座偏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陳慶一眼:「「歸元道、乘光道都曾向你拋出橄欖枝,你偏偏選了最難走的一條路,這段時間你應該也了解一二,太虛道,確實比旁的道統難走得多。」
「晚輩知道。」陳慶滿臉認真的道:「但晚輩從未後悔。」
就算心中真的有悔意,自然也不可能在太虛道首座面前說出來。
月首座看了他一眼,而後手掌一翻。
一隻白玉小瓶憑空浮現在她掌心。
那小瓶通體瑩白,瓶身細長,瓶口封著一道淡金色的符篆。
「這是給你的。」
月首座將玉瓶遞了過來,道:「我出身大月氏族,族中有一口古井,名曰月華井,井中之水匯聚太陰精華,十年方能凝出一滴靈液,這裡有三滴,你且收著。」
大月氏。
陳慶雙手接過,誠懇道:「多謝月首座。」
一滴十年,這對於他來說絕對算是不錯的寶貝了。
月首座微微頷首,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鄭重。
「你來福地也有一段時間了,想必也有所了解,我太虛道,在十六支道統中,是最特殊的一道。」「極難修煉,這也導致我太虛道道統雖然盛名在外,可真正能夠小有所成的人,鳳毛麟角。」「比之五大道統,太虛道在整體實力上,確實差了一絲,不過一」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一旦突破,同境界戰力之強悍,極少有道統是太虛道的對手。」
陳慶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垣主對於有潛力的後起之秀,十分看重。」
月首座繼續說道,「培養十分到位,資源比起五大道統來說,絲毫不差,甚至猶有過之。」她看著陳慶,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陳慶心中瞭然。
月首座這番話,是在告訴他,太虛道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潛力的弟子。
只要你足夠優秀,太虛道就會給你足夠的資源。
「晚輩明白。」
陳慶抱拳道,「晚輩既入太虛道,便以太虛道門人自居,定當竭盡全力,不辜負垣主與首座的期望。」月首座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年輕人,悟性不錯,心思也通透。
她不需要多說什麼,他便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修煉槍道的?」
陳慶微微一怔,點頭道:「是。」
「還真是巧了。」月首座露出一絲古怪神色。
陳慶心中一動:「敢問月首座,此話何意?」
「柯行之。」
月首座說出一個名字,「太虛道天才執司,與你一樣,主修槍道。」
柯行之。
陳慶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在太虛聽過這個名字,明灼提起過,蘇婉也提起過,太虛道當代最為傑出的門人之一,以槍道聞名,據說槍域已趨近五重,同境界難逢敵手。
「百年間你和他是太虛道唯二拿到地級評定之人,當初他入太虛道時,我與宣明首座同在垣主座前,垣主親自開口,說此子是他三百年來見過最有天賦的槍道胚子。」
月首座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似是在作比較:「而且他是宣明首座的血脈,自幼便得真傳,根基比你深厚得多,垣主對他,頗為看重。」
宣明首座的血脈。
陳慶心中暗道一聲。
首座血脈,這可是根正苗紅的太虛道門人,不是他這種半路投身而來的種子可比。
道二代!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浮現。
月首座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忽然問道:「你如今槍域到了幾重?」
陳慶回道:「三重。」
「對於北蒼出身而言,確實十分不錯了。」
月首座思忖了片刻,道,「柯行之自幼經宣明首座指點,其槍域已然快到五重了,等你到了元神境,到時候我讓他指導你一二。」
陳慶面色恭敬抱拳道:「多謝月首座美意。」
他的語氣真誠,可心中卻十分淡然。
旁人指導,對他來說用處有,但不大。
他有命格在身,只要給他時間和資源,他自能一步步推演到極致。
別人的經驗,對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月首座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當他是真心感激,便又道:「你此番得了地級評定,獎勵應當不差。」
「接下來好生鞏固修為,然後去地級秘地修煉,爭取一舉突破元神。」
「元神境,才是叩開太虛道真正道統大門的鑰匙。」
她說到這裡,語氣又鄭重了幾分。
「你如今所見的太虛道,不過是冰山一角,唯有到了元神,才能進入福地內圍,才能接觸到太虛道真正的傳承。」
「是!」陳慶重重點頭,「晚輩定當全力以赴。」
月首座擺了擺手:「去吧。」
陳慶卻沒有立即轉身離去。
他沉吟了半晌,終於還是開口:「月首座,晚輩有一事請教。」
月首座微微側目:「說。」
陳慶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晚輩來自北蒼,北蒼之地,夜族威脅日益迫近,晚輩想河……」雲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月首座的裙裾微微拂動。
她沉默了半響,才緩緩開口。
「此事,你還插不上手,其中關係複雜,不是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她美目看著陳慶,目光深邃,「各方勢力之間的糾葛盤根錯節,夜族、上古禁制,這些事牽扯的遠比你能想像到的要多得多。」
「你現在要做的,是突破元神。」
陳慶眉頭暗暗皺起。
他不過是一個未到元神的外圍弟子,即便心中再焦急,也改變不了什麼。
「晚輩明白了。」他抱拳道。
「去吧。」
月首座擺了擺手,轉過身去。
陳慶抱拳躬身,退出雲。
月首座柳眉微皺,低聲自語道:「天才……太虛道內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可最終,又有幾人能走到最後?」
當年她入太虛道時,可是二十四紋。
陳慶從雲上下來。
那三滴月華靈液已被他收入周天萬象圖中。
月首座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都說這太虛道難修煉,等我到了元神,倒要看看有多難練。」
陳慶腹誹一聲:「真有那麼難?」
當然,他心中也清楚,月首座那番話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在給他打預防針。
太虛道的道統,必然有其特殊之處,否則也不會有「天才墳場」這個名號。
思緒翻湧間,他向著銘道閣走去。
此時銘道閣門口依舊人來人往。
陳慶走了進去,只見蘇婉正伏在柜上整理玉簡,聽到聲音擡起頭來。
她一眼看到陳慶,那雙清亮的眸子頓時一亮。
「陳慶!」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帶著掩不住的興奮,「我聽說你拿了地級評定?二十三紋?是不是真的?」她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連珠炮似的。
陳慶走到櫃前,點了點頭。
蘇婉愣了一瞬,隨即「嘖」了一聲,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異彩連連。
「我早就知道你不簡單,可沒想到你厲害到這種程度。」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地級評定啊……」
她說著,又將陳慶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你倒是藏得深。」
陳慶笑了笑,沒有接話。
大廳中還有其他幾個銘道閣的弟子,原本各自忙碌著,聽到蘇婉的話,紛紛擡起頭來,目光落在陳慶身上。
竊竊私語聲從各個角落傳來,那些弟子們交頭接耳,目光在陳慶身上來回打量,有的羨慕,有的好奇。陳慶面色如常,只當沒有聽見。
就在這時,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奎走了下來。
他面色一如既往地沉悶可那雙眼中,卻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東西。
他走到櫃前,目光在陳慶臉上停了一瞬。
「地級評定,不錯。」
李奎語氣比以往緩和了幾分。
「多謝李執司關照。」陳慶抱拳。
李奎擺了擺手,目光在陳慶身上停留了片刻:「好好修煉,莫要辜負了這份天資。」
說完,他便匆匆回到了二樓。
蘇婉望著李奎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嘀咕道:「李執司今日……倒是有些奇怪。」
陳慶也看出來了,他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蘇婉搖了搖頭,將玉簡歸攏整齊,朝陳慶笑道:「你是來刻錄的吧?靜室給你留著呢。」
陳慶點頭,從貨架上取了三枚空白玉簡,走向靜室。
神識如絲線般探入玉簡之中,開始刻錄。
他的動作比之前嫻熟了太多,神識的操控也更加精準細微。
而刻錄玉簡本身,就是對神識的一種淬鍊。
一枚,兩枚,三枚。
時間在刻錄中悄然流逝。
刻完最後一枚玉簡,陳慶將玉簡擱在案角,又從圖中取出幾枚一道青紋的丹藥,納入掌心,煉化成玄黃之氣。
玄黃之氣在丹田中緩緩流轉,一縷接一縷地融入那枚虛化的金丹之中。
【太虛淬丹訣九轉:(4187/90000)】
陳慶心中默默盤算。
九轉到元神,需要的玄黃之氣並不少
單靠這些一道青紋的丹藥,需要的時間太長了。
「還是要靠那二十枚四道金紋丹藥,和地級秘地的修煉機會。」
他低聲自語,繼續修煉。
時間如指間沙,眨眼便到了傍晚十分。
陳慶從靜室出來時,大廳里空蕩蕩的,櫃後面沒有人。
他在一層轉了一圈,貨架之間也不見蘇婉的身影。
陳慶沒有多想,逕自朝門外走去。
門口的石階上,李奎正背對著大門站著,仰頭望著遠處天際的雲海。
「李執司。」陳慶走上前去,抱拳道。
李奎緩緩轉過身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他臉上掃了一下:「何事?」
「晚輩當初領的那一排書架,玉簡都已刻錄完了。」
李奎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都刻錄完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然。
陳慶在銘道閣刻錄玉簡才多久?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交給陳慶的那一排書架少說也有近百枚玉簡,按尋常速度,便是日夜不停地刻,也得小半年的功夫。
他上下打量了陳慶一眼。
「好。」李奎收回目光,擺了擺手,「既然那一排刻完了,一樓西側那一排,繼續復刻便是。」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那裡面有不少元神境才能刻錄之物,你自己甄別一二就是「我知道了。」陳慶點頭應下。
李奎不再多說,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匆匆。
陳慶收回目光,轉身走回銘道閣一層大廳。
一樓西側的書架緊靠著牆壁,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上面密密麻麻地碼放著數百枚玉簡。他沿著書架緩步走過,目光一排排掃過去。
這些玉簡品類繁雜,大多是大神通秘術,偶爾夾雜一些玄術和殘缺的真術。
顯然,這些玄術和殘缺的真術,正是李奎所說的那種需要元神才能刻錄之物。
陳慶走到書架中央時,腳步忽然一頓。
他的目光被一枚玉簡吸引住了。
這枚玉簡的表面並非刻錄而成的,而是用手工拓印上去的。
手寫拓印。
陳慶伸手將那枚玉簡從書架上取了下來。
玉簡正面,刻著四個字。
大荒密錄!?
陳慶心中一動。
這就是大荒密錄?
那個讓掌宮、垣主們都參悟不透的殘缺功法?
那個據說藏著天大機緣、品級不亞於真術的道庭遺留之物?
若說對此物一點都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旁人參悟不透,不代表他參悟不透,畢竟他可是擁有天道酬勤命格。說不定,他真能從中找到旁人不曾發現的關鍵。
想到這,陳慶神識如絲線般探入其中,而後眉頭微皺。
他的神識在玉簡內部遊走了一圈,確實什麼都沒有發現。
沒有文字,沒有口訣,沒有圖像,甚至連一絲真元的波動都沒有。
這枚玉簡,競然是空的?
不對。
陳慶搖了搖頭。
他的神識繼續深入,朝著玉簡最深處探去。
終於,在玉簡最深處的某個角落,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波動太微弱了,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陳慶將全部神識凝聚成一線,朝著那一絲波動的源頭探去。
腦海中金光閃耀起來。
轟!
剎那間他的識海之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