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陛下請三思
第284章 陛下請三思
石守信嘴裡說得很囂張,什麼晚上要和美妾好好談談人生理想,還要留個種之類的。
然而,直到深夜,他卻依舊在石頭城內城那間簡陋的瞭望台上,點著油燈查看地圖。
採石地區的吳軍布防圖!
玩女人,什麼時候不能玩?留種什麼時候不能留,非要選在命運的十字路口跟前幹這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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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守信可不想在關鍵時刻放棄治療,他只是不怕死,而不是想故意去送死!
晉國打吳國,有一條最近的線,那便是從巢湖出發,船隊抵達蕪湖,在蕪湖登陸。又或者繞一步走採石,在採石登陸。
這裡最近的路線,僅僅數十里而已!
然而,就這麼數十里的距離,卻是吳國最繃緊的神經所在。這裡出現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孫皓與陸抗的極大警覺。
此地的吳軍還在孫皓的掌控之中,而且屯紮蕪湖數十年,防禦非常完備,水軍驍勇善戰。
紅巾軍單獨拿下採石難度不大,只不過在這裡屯紮,會受到兩麵包夾,且無法繼續向西推進了。而且採石西邊不遠蕪湖那邊的吳軍,時時刻刻都會威脅採石。
危險嗎?當然很危險,但這是一步不得不走的險棋!
不如此,不足以攪動風雲!
「必須要打通巢湖到採石之間的通道。」
石守信自言自語道。
當年,孫權為抵禦曹軍南下,在含山縣東關(安徽含山西南)修築了東興堤,該堤壩為封堵式攔水大壩,通過截斷濡須河(今裕溪河前身)控制巢湖水位。
巢湖水位降下來了,曹軍水軍便到不了長江。沒有水軍,在這裡便跟去草原作戰時沒有馬匹一樣,任何計劃都沒辦法執行。
東興堤過往被洪水毀過一次,諸葛恪重修後,又加強了防禦,兵力部署比之前更加科學。
晉國的巢湖水軍,如果想殺到採石來,那就要先攻破東興堤,再攻破堤壩後面的水寨濡須塢,沿著濡須河,一路殺到連通長江的濡須口。
而濡須口對岸有赭圻屯,吳國駐軍數量不詳,與濡須口的吳軍據點互為特角,監視江面動靜。
把這些都料理了,還要防備南岸蕪湖的吳軍水軍偷襲,這樣才能沿著長江前往採石。
這一路不說是唐僧西天取經九九八十一難,那起碼也是過五關斬六將的級別了。
「若是孤軍深入,只怕司馬炎未必有這樣的魄力。不過若是全線多路大舉進攻,到時候或許有機會。」
石守信越看地圖越是皺眉,越看心越是往下沉。
東吳的防禦體系,便是以水為主,以舟為馬,調度兵力非常迅速。別看採石周邊這幾個地方的水軍都是分散布置的,但它們其實都是圍繞著東興堤在打轉。
可以說拿下,或者毀掉了東興堤,那麼東吳在採石北岸便已經失去了戰略支點,蕪湖水軍也可能被堵門不能出來。
這是一根硬骨頭,也是吳軍所必救。可惜,石守信無法替司馬炎攻打東興提,這裡必須司馬炎御駕親征拿下,方能顯示威風。
石守信既沒有那個實力,也不能越俎代庖搶司馬炎的功勞。
孫皓有恃無恐,並非全是驕傲自大。他不肯快速回援江東,是因為孫秀也是孫家人,肉爛了在鍋里。只要武昌郡不丟,只要蕪湖等要害地方還在吳軍手裡,那麼易攻難守的建鄴這邊翻不出什麼浪來。
正當石守信看地圖看得入迷時,戴著狐狸面具的謝仙女,提著個食盒上了瞭望台。
「阿郎,歇會吧。」
謝仙女打開食盒,將裡面的白粥遞了過來。
「明日,你便渡江去江北吧,在淮陰那邊等我。」
石守信抬起頭,對謝仙女開口道。
「阿郎,你都知道了嗎?」
謝仙女疑惑問道。
「知道什麼了?」
石守信一愣,沒反應過來。
「妾,妾有身孕了,今天醫官剛剛把脈查出來的。」
謝仙女小聲說道。
她以為石守信讓她去江北養胎,但後者只是因為不確定採石的戰局如何,讓她提前避禍,免得後面兵荒馬亂走不脫。
想起那些風流韻事,石守信微微點頭,讓謝仙女坐在自己腿上。
像謝仙女這般的年輕女孩,房事的時候非常容易懷孕,想當年李婉也是婚後兩個月就有了身孕。
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倒是省下石守信刻意去做那些事情。
「你就安心在江北養胎吧,我們過些時日,在淮陰再見。」
石守信拍了拍謝仙女的小手說道。
「阿郎,妾以為,現在阿郎已經可以帶兵退出江東了。
孫秀與孫皓勢成水火,即便沒有你,他們也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謝仙女勸說道,希望石守信和她一起走。
「這天下啊,不像是你想的那般太平。你是不是以為晉國滅吳後,天下一統,我以後在家裡養花種草便好了,功名利祿傍身什麼也不必操心。
對吧?」
石守信抱著謝仙女的細腰,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謝仙女點點頭道:「妾也是這麼以為的,最多就是操心該哪個女子侍寢而已,其他的還有什麼要操心呢?不謀反的話,難道要操心天天怎樣打仗?阿郎想這個,皇帝能允許麼?」
她是有智慧的女人,深知天下太平後,皇帝便容不得披堅執銳的大將軍。石守信最終的歸宿,依舊是在朝中為官,在榮華富貴不缺的情況下混日子。
換言之,滅吳之後,這樣的日子就不遠了。
可惜,謝仙女看不到未來會發生什麼。
石守信也懶得解釋,他只是長嘆一聲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以後你就明白了。或許,你一直留在江東,會是一種幸運。」
深夜,洛陽宮,御書房燈火通明。
穿著紅色龍袍的司馬炎,正在閱讀一封密信。他面前那個跪地不起,緊張得微微顫抖的人,正是替石守信送密信的周處。
司馬炎看這封密信看了許久,似乎是一遍又一遍的看,周處也是跪在地上不敢亂動。
這位晉國皇帝臉上的神色不斷變幻著,看不出他心中想些什麼,似乎在猶豫和糾結。
「唉!」
司馬炎一聲長嘆,也不知道是在為何事嘆息,聽得周處有些莫名其妙的。
「起來吧,不必多禮。」
司馬炎親自上前將周處扶了起來,還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態度可謂是謙遜到了極點。當然了,真要禮下於人,那就不該讓周處跪拜。
——
可見,司馬炎現在「禮賢下士」,完全是因為這封信的內容。若是信裡頭一大堆廢話,那樣司馬炎讓周處跪到天亮也說不定。
「你辛苦了,不過朕還是要勞煩你再走一趟江東,替朕送信回去給石虎。
你父親是鄱陽郡太守,待朕滅吳後,還是會封他為鄱陽郡太守。
你且安心便是,先在皇宮裡面住下吧。待朕寫好了信,你便啟程去江東。」
司馬炎一句話,就讓周處感激涕零,現在他完全不擔心晉國滅吳了,司馬炎已經保證即便是吳國滅亡,他們家也不會被清算。
不過嘛,這些都是上位者作出的姿態罷了,司馬炎也只是跟周處客套客套。底下人可以當真,他自己卻不會當真。
到時候若是出了什麼變故,該清算還是會清算。
宦官將周處領走後,司馬炎這才將手中的信紙放在桌案上。
「你現在改名叫石虎了啊,說得也是,畢竟已經是青徐都督,三字賤名配不上你的身份了。
裴秀所起的名字,還算過氣運,不錯。」
司馬炎感慨道,對著空氣說話。
此刻他的心情很複雜,真要說的話,就是想自戳雙眼。不,應該是想穿越回當年,然後把當年的自己給戳瞎!
見面就想親一口的年輕美人確實不錯,但比起可以在戰場上開創大場面俊才來說,那就不算什麼了。
司馬炎現在十分懊悔,他當年盯著李婉作甚,那不過是個女人而已,哪裡比得上石虎這樣的大才啊!
當年要是自己姿態低一點,那石虎不就是自己的鐵桿了嘛!揪住個女人不放又是何苦呢?
不過如今木已成舟,多說無益,現在還是想想江東那邊的事情比較好。
朝廷的公文是昨天到的,送密信的周處是今天到的。現在朝堂諸公已經吵翻天了,說什麼話的都有。
有人說應該大舉伐吳,有人說應該見好就收。
還有人說石守信妄動兵戈,應該押送回京治罪。
其實,石守信帶兵渡江的事情,朝中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畢竟胡奮寫過奏摺,把前因後果說得很詳細。
說押送回京治罪的,那純粹是搗亂的人。
因為晉國原先正在弋陽跟吳軍交戰,一旦建鄴有事,吳軍退兵是遲早的事情,這樣客觀上其實是石守信幫助弋陽的晉軍打了防禦戰。
說謝謝都來不及呢,哪裡有治罪的道理。
然而,石守信帶兵打進建鄴,扶持孫秀上位,跟孫皓打擂台,這個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
倒不是說他們認為石守信有多厲害,而是這位撕下了吳國的偽裝,讓大家都意識到一件事:原來吳國這麼弱啊!
弱就該死,這是三國時代流傳下來的鐵律。倒下的人,無一不是競爭中的弱者,他們最後變成了失敗者。
所以,要不要在吳國這邊————試一試呢?
司馬炎心中湧起了一個疑問。
看完石守信派人送來的密信,司馬炎心中有了很多別樣的想法,有些大臣的表現,本來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可現在回想起來。
非常不對勁!
「陛下,賈太尉求見。」
貼身宦官忽然走進書房,低眉順眼稟告道。
「哼,果然如石虎所言。」
司馬炎冷笑了一聲,將那封密信揣進袖口,當做無事發生一般,看向宦官道:「傳。」
語氣有些冷淡?
貼身宦官微微一愣,隨即轉身就走,出去通傳了。
「朕身邊的人,說不定也不可靠,是時候要換一批人了。
石虎若不是父親安排給司馬攸的人,朕定然要讓他護衛洛陽宮,可惜了啊。」
司馬炎眼中有寒芒閃過,盯著那位宦官離去的背影,摸著下巴上的短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在他看來,石虎是真不錯啊,辦的都是實在事,從來不玩虛的。
反倒是「前朝」的那些老人,心思詭譎陰沉,不可揣度。
令人厭惡。
司馬炎對賈充等老臣的不滿,也不是現在才有的。他只是需要這些人的支持,要不然他驟然繼位,沒有人捧場,這朝廷都要塌陷。
可是現在,隨著司馬炎逐漸掌控朝政,賈充這幫人看起來,也越來越礙眼了。
「微臣叩見陛下。」
正在思索的時候,耳邊傳來賈充那蒼老的聲音。
司馬炎連忙讓賈充坐在自己身旁。
他看了看額頭上布滿了皺紋的賈充,有些感慨的嘆息道:「昔日賈公之父賈逵乃是曹魏心腹股肱,深得曹家帝王器重。沒想到,賈公侍奉我司馬氏甚恭,建立新朝不遺餘力,真是難為你了。」
這話表面上是在說:你爹是前朝的大忠臣且位高權重,你卻給我司馬家鞍前馬後的幫忙,建立新朝功不可沒。你沒有聽從你父親的遺願,那是不孝。你寧可不孝都要忠心司馬家,真是不容易啊!
但實際上,司馬炎這話是什麼意思,那就只有賈充自己知道了。賈充覺得只是一句玩笑話,那就只是一句玩笑。
「陛下謬讚了,這是老臣應該做的。」
賈充一臉謙遜說道,打碎了牙往肚裡吞。
以賈充的才華,難道他不知道該怎麼懟司馬炎麼?他當然是知道的。
你們家老祖司馬懿,當年也是曹家的忠臣啊,居然能不顧臉面反叛!為了給你鋪路,他也是煞費苦心了。一天皇帝沒當還頂著罵名,用心何其良苦呀!
這樣罵得痛不痛快?
當然痛快,但那也把司馬炎得罪死了!
司馬炎似乎覺得剛剛那番話有些過分,於是輕咳一聲詢問道:「賈公深夜來朕這裡,所為何事呢?」
「只為江東的事情而來。」
賈充輕嘆一聲道:「國家剛剛伐蜀,財力物力都不足以發動滅吳之戰,還請陛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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